《八方》禾崖租客

29、第 29 章

　　分时段就餐的第四高校食堂里，前来吃饭的人把整个大厅塞得满满当当的，各个年级的学生有序地排着队在领餐。

　　大厅前方共设立了12个窗口，包罗了多个地区的口味。
　　海路两栖，面食瓜果，甜点饮料，应有尽有。

　　食堂顶端悬挂着的巨型屏幕正在播放没什么人关注的教育新闻。
　　由于受到敌对星系的挑拨，前一个月，由数万青年发起的为自由抗争的游行，在波笛星引发了巨大的骚乱。
　　带头闹事的学生们冲在前线阻挠警卫的场面被好事者拍下后，放在了星系联盟网上。
　　一时成了数亿人的饭后谈资。

　　所谓青年，靠着父母供养长大，不思进取就算了，还聚众闹事？
　　还是吃得太饱了，闲得！
　　思想渗透是吧!当我不会吗？
　　教育局当即就下了个决定。
　　在“振邦通息”政策下，为了加强思想教育，联邦境内的每所学校都在午间插播教育类新闻。

　　“尤金城已经在去年被正式定为都市传说了。”
　　“我也看到新闻了。我记得好像有本书，几十年前还被选进教材呢！当时的教育部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就是！听说……”

　　食堂的一角，苏紫咬着勺子，心不在焉地听着邻桌几个人的聊天，顺势低头看了眼曲式仪。
　　未读邮件，无。
　　发过去的几条信息都没有回复，不像是韩一平时的作风。
　　出了什么事吗？
　　这么想着，苏紫的这顿饭就吃得不怎么有滋味了。
　　扒拉着渐凉的鸡腿和炒老了的蔬菜，苏紫默默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自己胃口欠佳，但是眼前的这个套餐也实在令人失望。
　　她可是交了足足1900先隆的餐费啊！
　　想到下午还有漫长的三节课，苏紫又舀了一大口饭菜，然后无聊地瞟了眼正在播放的新闻。

　　很应景地，此时的画面正是一个入学典礼。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隆重的入学仪式。
　　此时刚刚结束了一段演讲，一个小女孩腼腆地从礼堂前方的讲台上走了下来。
　　整齐有序的掌声从大厅各个角落的扩音机里传了出来，一下子就覆盖住了食堂的嘈杂人声。

　　“命真好！听说是在米歇尔福利院里被萧局长夫妇收养了，隔了一天就带到迟丁星了。这才过了多久，又上了克尔卓小学……”
　　“不过，听说那个女孩本身也是灵能等级A的人，再加上萧局长夫人喜欢她，运气也就是这么回事。现在又上了克尔卓小学，别人还在爬山呢，她已经搭着云梯在山顶看雪了。”

　　旁边有几个不太清楚原委的女生问了几句，又有人解释道：“贵族小学，精英教育，入学率极低，还是向南大学现任校长的母校。”
　　几声惊呼过后，讨论话题又展开了。
　　几个镜头里闪过的饰品，新式曲式仪又成了她们的话题中心。

　　“苏紫，你发什么呆啊，勺子都快掉下了。”年珍珍抓着她的手摇晃了下。
　　苏紫眨了下眼睛，低下头夹了块蔬菜吃。

　　穿着克尔卓小学精致昂贵的校服，黑发上别着一个小巧的粉水晶发饰，衬得镜头下的尔莎连皮肤都闪着华润的光泽，俨然是一位从小娇养的贵族小姐了。
　　……丝毫没有了当初在米歇尔的怯懦。

　　“想起了一位朋友，好久没有见到她了。”苏紫吃了一大口西兰菜，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她在哪个班，人也联系不上。”
　　年珍珍来了兴趣：“是同校的吗？哪个年级？我可以帮你打听下，班级这么多同学，总归有人认识的。”

　　原本也就是随口提了句，没想到人家倒是认真了。
　　第四高校那么大，韩一又个普通人，苏紫也没想过会有什么答复，就随意地报上了姓名。
　　然而，听了她的话，年珍珍的表情却微妙了起来：“要说其他人，我可能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嘛，最近可是很出名的！”

　　…… ……
　　【五年二班韩一，丧心病狂，毒害师生】
　　如此大胆的标题怪不得跟帖人数高达几千。

　　由于原贴已被封，苏紫点进去的是年珍珍发给她的一个链接。
　　校园网上的“岸芷汀兰”板块是学生们自发建立的交流园地，管理员来自学生会，新生登录需要实名注册，老师们是没有权限进去的。

　　“话虽如此，谁信啊！你去发个激情澎湃的告白贴，不出十分钟就能收到老师的召唤。要是再加上为爱憔悴的自爆照，心理医师也将登场为你服务。”
　　年珍珍开玩笑般的话还回荡在苏紫的耳边。

　　脱水帖子里简明地记录了整个事件的缘由。
　　最高赞来自一个匿名用户：【拿着重辐射地区的玉米汁到处分发，博取好感，为自家店铺拉客，连老师都不放过，如此小人，请速退学！】

　　后面附上了一个安壤大陆出入境检验局的通告：【奇暖玉米汁，原产地赫兰星的长叶岛。食品编号201908172328的批次在最近一次的市场抽检中，每个样本都检测到450～760毫西弗的辐射。现下架市面上所有该品牌的商品等待进一步的检验，请广大居民切勿购买相关食品。华硫公历三月六日】

　　与韩一的来往信息，她已经翻看好几遍了。
　　三月六日是从金子修理铺回来后的第二天。
　　这天晚上也是韩一与她的最后一次通话。

　　“喂？苏、苏紫吗？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气温下降，好些人生病了，你没事吧？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哪里、哪里感觉不舒服，记得早点去医院……好了好了，知道了。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现在回想起来，深夜来电，莫名关心，本就是件奇怪的事。

　　帖子很长，越往下看，苏紫的脸色越加难看。

　　前头的一些中立留言被数百条的恶评淹没后，跟帖人的话语也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一班的许老师就是喝了她的玉米汁才病倒入院的！一班的人已经把她的桌椅都砸了，二班那个怂样，愣是没有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那个韩一听说是住在‘镁海公寓’的。这个年代，谁还住那地方啊！整栋楼都快要搬空了！说不定，哪天区政执法，拆了那栋楼，让他们父女两个露宿街头才好！”
　　“大家不要因为韩一最近没来上学，就忘记表达我们的问候。在此奉上她家小店地址，有空的同学，记得去坐坐。地址：钾海路2103号，小食天地076店—韩家私房。”

　　帖子已经扎口了，最后一条留言是两天前。

　　“她家小店被砸了，最近都在闭门歇业。不过，昨天我路过的时候，看到韩一在里面洗菜，头上还贴着创口贴呢！估计又要开店了，真是够不要脸的，同学们记得去光顾一下呗～～～”

　　“苏紫同学，什么内容看得这么出神啊？”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老师。

　　茫然地抬起头，苏紫抿了下唇，失去血色的脸庞透着异样的苍白，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管老师，我的平板总是有奇怪的弹幕跳出来。”

　　弹幕？每个学生的平板都是统一定制，连接的还是校内网，怎么会有弹幕？
　　难道是校内通知？
　　管仲疑惑地低下头，干净的平板界面上是一个空空如也的书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而，紧接着，屏幕右上方飞过来一本黑色书籍，缓缓地落在了书架正中间。
　　他睁大了眼睛正想伸手点击，突然书页就自动翻开了。
　　一瞬间，不会超过0.5s，这本奇怪的书籍就铺满了整个屏幕……

　　“碰”地一声，管仲撞歪了后面学生的书桌，连连退了几步，在“管老师，您没事吧”的一连串呼声中捂着胸口，剧烈地喘着气。

　　【是不是很棒！？】
　　“哪来的素材？挺……刺激的……”

　　佯装成书籍的模样，翻开后跳出一个裂口女，另加倾城一笑的瞬间，口中无数触角向你喷发而来，这个创意，真是……好棒！

　　【第七谭里搜了下，这方面的题材还是很多的。】八方的声音里透着愉悦，不知怎么的，卡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都是以前下载的，八方现在都删了呢～】

　　“其他人呢？”
　　全校只有她收到这种不明弹幕，总会让人起疑，她想要低调过日，就不能让任何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八方绝对一视同仁，无差别攻击。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果然，八方的话音刚落下，各个楼道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没有可视眼镜，即使通过曲式仪进入了“岸芷汀兰”板块，她的眼前也无法出现浏览页面。
　　让八方破了校内网的防御墙后，她才可以通过平板，在课上光明正大地浏览那篇帖子。
　　大约是看得时间太久了，这才引起了这位新老师的怀疑。
　　若不是八方及时提醒……
　　这只死猫，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

　　就当是给大家增长见闻了，她也是没有办法啊！
　　苏紫捂着心口跑到一边：“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画面。”
　　班级内的女生尖叫过后，都聚集在了一起。

　　…… ……
　　“认识回家的路？确定不用爸爸来接你？”苏望缇的脸上满是担忧。

　　兴高采烈地来接女儿回家，对方却说跟同学有约，任谁都不会高兴，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地方。
　　平时倒是没事，但是最近两三个月，附近正建楼呢！

　　小食天地刚好处在几个大型工地旁，每到晚上，多得是满脸污渍，衣服掉灰的工人过去吃饭。
　　这几个月，因为开了几块工地，里面的小店铺，生意都算红火，但是鱼龙混杂的，苏望缇不太放心。
　　这会儿，还没到平时下班的点，只有三班倒的中班工人三三两两地走进去吃饭。

　　苏紫张望了一下路况：“路都认识的，爸爸放心。韩一约我吃饭，我好不容易有个朋友的，吃完饭就马上回去。”
　　“是啊，韩一家，爸爸也认识，都是靠得住的人。”苏慕挽着苏望缇的手，温和地说道，“是吧，小紫？”
　　苏紫望了她一眼，也笑了：“是啊，他们家都是老实人。”

　　到底，苏望缇还是松了口，让苏紫每隔1小时给他发一条信息后，这才不情愿地走了。

　　韩一家的店面在“小食天地”后半段。
　　一路上，经过数个店面为某某私房菜的铺子后，大概走了3、4分钟，远远地，苏紫才看到一家挂着“韩家私房”牌子的小店。

　　一个人穿着拖鞋，撩起袖子，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正“唰唰唰”地洗碗筷。
　　看到有人过来后，在落日余晖中的消瘦人影似乎愣了一下，手上动作停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暖气都没到开的点呢！快点进来坐吧。”

　　韩一站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个没事人一样冲她微笑挥手。

　　真好！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