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金浔木

17、欲念攀升 凌

　　凌晨两点四十，林杋穿好睡衣盘坐在一次性地垫上。打开了手机。

　　“逃生门我开了，等会直接传。”陈铭靠上榻榻米。

　　“OK。”许贺正在拉人，四缺一。

　　“杋杋？”陈铭见林杋始终未确认申请，视线终于是从屏幕上挪开。

　　林杋盯着开户短信，耳畔听不着声响。

　　以她账户开设的黑卡。

　　林：先生

　　虞：怎么了。

　　林杋扣了扣手机壳，还问她怎么了。明知故问。

　　许是她编辑了又删，迟久未发，虞鸣意倒是主动松了口。

　　虞：不多。

　　林杋扶额，对他来说，自然是，不，多……

　　林：那先生想要什么礼物

　　冷光反射在虞鸣意的眉眼，他勾唇。

　　虞：林大摄影师的照片。

　　林杋呼吸微促，瞄了眼一脸雾水的两人。“等会儿。”“卡了。”

　　“手机该换了。明天去看看。”陈铭低头。

　　林：【好】.JPG

　　带耳环的少女晃着OK手势。

　　她快速退了屏。心跳驱使她不再看一眼。耳畔却紧揪着嗡鸣声不放。

　　好在寄居蟹总能找到螺壳，恰如此时林杋加入了战队。

　　或许足以平静内心的悸动。

　　中午时分，陈可两人偷摸回了酒店，却发觉门门紧闭，都仍睡着。而地毯上都是昨晚三人吃剩下的零食。

　　陈可恰与周子京想到了同处。

　　眼睛一对上，步子便动了。

　　一人一间，蹑手蹑脚进了屋，关回门。

　　随后便听得隔音极好的卧房内，传来了鸡鸣。

　　林杋开了房锁，面上不加掩饰着疑惑，她惺忪走出，恰对上邻房里传来的惊吼声。

　　不过，一个是周子京，一个是陈可。

　　“哥我错了！我错了！—————杋杋救我！！！！”

　　林杋含着两口水，慢悠悠走去。这里头的声音已然止了，旁屋的吃痛声倒是不绝于耳。

　　“中午吃啥。”她站在门口，礼貌侧身。

　　陈可趁机挣脱，窜出了房。

　　“选好啦，法餐中餐寿司意大利，随便选。”

　　陈可整个人坐进沙发。点开综艺。等林杋洗漱完。

　　“然后去世纪花园，东平博物馆，乘游轮吃晚餐，刚好到梵鸣岛夜游明宫。”“票，预订，车，都弄好啦。”

　　林杋拖着早餐坐来，嚼着油条，理所当然躺平。“我没你不行。”她含糊。

　　刚一笑眯眯转眼，就瞅见了什么。

　　她狭笑凑近瞧。“哦～”声音偷偷摸摸，油腻的很。

　　陈可一手捂住脖子，“我就知道！这蚊子咬的！”动作之快，甚而拂出了残影。

　　“嗯～”林杋坐回去，那语气陈可自然熟悉，便是笃定后的敷衍。

　　陈可提高大屏音量。“还没原谅他，怎么可能便宜着。”死鸭子嘴硬。

　　“那是在河边走了一夜？”林杋笑。

　　“开一晚上的黑。”“该说不说那傻子技术不错。”

　　林杋一口水差些呛到。下意识瞟了眼尚在洗漱的陈铭。“我的问题，我去洗掉满脑子污秽。”她起身，走进厨房。

　　“…………”此时陈可尚未听懂。少许时候。

　　“……林，杋！”

　　另三人同时探头。“咋了。”电动牙刷嗡鸣。

　　“周子京，你给老子滚。”陈可咬牙。

　　周子京：？？“又哪惹着你了祖宗。”却是一脸不值钱的笑。

　　陈铭蹙眉，然到底还是叹了叹摇摇头继续洗漱了。

　　许贺拍了拍周子京的肩，亦转身回了屋。

　　下午一点。

　　世纪公园，移动迷宫。

　　昨晚下的雨，今日便艳阳高照，直将湿漉的地晒回灰色。

　　陈可拢拢帽子，“能出片。”她瞥去背了个新相机的周子京。

　　“使命必达。”周子京两指一点额角。

　　与此同时。

　　“要过曝啊…”林杋手挡着光，戴上了墨镜。多少是有些烦恼。

　　“我拍照很慢，你们不用等我。”墨镜下，她重新睁大漂亮的眼。

　　“这里很大，我跟着你。”许贺走来。

　　陈铭蹙眉，“五个人五个人，谁也别缺。”话是对着周可说，却是一步跨去错开另两人。

　　陈可扁嘴，捞走林杋先行一步。

　　“哦——”

　　后三人赶紧跟上，他们脚下的土地随时随刻变换，一个不慎，出路就大相径庭。

　　三米高的红豆杉不过是前道，弯弯绕绕的，规整出头顶四方天。鸟雀不时停留，跳跳脚，随机赠礼一位幸运观众。

　　“…！”周子京猛得急刹，躲开直击头部的鸟粪。

　　四人噗呲爆笑出声。

　　“小心啊，周公子。”许贺不知何时学起这语气，单手撑过周子京的肩，幸灾乐祸。

　　“扔你脸上。”那笑容刺眼，周子京咬牙切齿。

　　“诶～这送你的。”陈铭招呼其他人继续走。

　　“行了，鞋子再买双就行。”陈可抓过人的手，带着往前。

　　周子京一瞬又笑呵起来，回握住，顺道十指交叉。

　　红豆杉走道万千，要说通到哪个还真不确定。大部分人来七八次都看不到全部花圃，为此网上出了不少图鉴，但就是没攻略。

　　林杋几人倒是好运，一出红豆杉就进了中心池。

　　漫天的薰衣草从墙延伸至地面，簇拥成花海，半身高，掩埋了小径。

　　紫色，只是极尽纯粹的紫。

　　陈可疯了，快步走着小径坐进花丛，就开始指使周子京。

　　而林杋三人不约而同得打了个哈切。无奈一笑。

　　“…是有点促眠。”林杋眼泪汪汪。

　　她找出一块稍空些的墙，靠了上去。

　　与另两人同频率得又打了个哈切。

　　“……嗯？！”

　　后背忽得一动，她急忙站好，哪料脚下地皮随之晃动，将她结结实实完完整整送到了墙里边。

　　“？！！！！！”“杋杋！”陈铭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愣是让人盯着空空无也的墙，霎时毛骨悚然。

　　空气静得可怕。

　　“应该是个隐形机关。”里头林杋的声音闷闷传来。有些忍俊不禁。“我这是条新路。”

　　“还笑。”陈铭斥了声。

　　“出口有七十八个。”陈可展开牛皮纸。其他几人凑了上去。

　　林杋倒是轻松。“手机有电，到时候发定位。”“你们小心点机关。”

　　“好吧，终点见哦。”陈可贴近墙。

　　“一会见。”林杋环望着四周的蔷薇花，走上石头小径。

　　洋甘菊肆意生长，霸占着小小的道路。

　　林杋踮脚走过，米白裙面划过花瓣，沾染花粉。

　　小道两侧会冒出小树桩，在一片尤加利叶中，藤蔓绕的小袋会摆放在上边，手掌大小，挂着一串圆钝的字。

　　只允许每样摘一朵哦。

　　林杋蹲下身，一根手指勾起，晃了晃。

　　“好嘞。”自言自语。

　　鞋底踩在石头上，没有太大声音。

　　缓缓得，慢慢的，裙身亦渐渐不再只擦过洋甘菊。

　　植物开始穿插，满天星，蒲公英，狗尾巴…

　　小道有了尽头，被绿藤爬满的墙。

　　林杋放下相机，探手摸了摸墙面。

　　“…………”她检查起两侧。

　　暂无端倪。

　　“哈。”林杋关了相机，开启手机省电模式。

　　既然标语说了，便不可能不通人。

　　她扒了扒墙，内部确实没有钢筋。

　　“应该不会在树墩那吧…”虽是这般说她仍转身走了回去。。

　　这时的路与来时不一样了，花丛茂盛，绚烂，但仍然无拘无束，颇为野蛮。

　　林杋迎着阳光，带着满身花粉走回到树墩。重新蹲下身。

　　属于她的暗影如同巨人般笼罩着它。

　　她伸手，探脑，来回摸索。

　　一无所获。

　　“……”不要告诉她衰到进入废弃通道里了。

　　眼下的花草确实有些不经打理，起初林杋只觉着长势漂亮。

　　她轻叹一声，并不在乎裙子拂了地，坐了上去。

　　熟悉的窸窣声起。

　　徐徐展露的大片阳光，使得这条过道更为明亮。

　　“哇哇，哇…”林杋配合着。“……………”原来是专为气血不足的人设计的。

　　她起身，走进面前的花海。

　　这片花海，更像是未经打理的后花园。

　　蓬满整个视野的羽毛草里，紫色大花葱点点林立，喷泉草簇着兔尾草，白剑兰拥着毛地黄。

　　粉金鱼草恰是最嫩的时候，一术一束，高低错落。

　　林杋第一眼见大花葱便喜欢上了。幽紫蓬大的圆株，无叶无枝，像一个个小猫咪脑袋，毛毛的，钝顿的。

　　而羽毛草，细腻蓬松的叶身，自带了虚焦似的，如两相对放的镜面，杂生出无限体积。

　　林杋埋进花丛里，快门声再未停过。

　　对于这花圃，她也充当了回传粉信使。

　　种子埋入泥土，花粉落至雌蕊。

　　她走上丛中的绿色台阶，那条被大花葱一路簇拥的高坡。直到站到顶端，竟然能俯瞰整座迷宫。

　　她举起相机，将众生万色拍下。

　　倒也不怪陈可眼尖，大老远跳着向她挥手。

　　一时不见，她们倒隔了不少路。

　　林杋回应完，走下了背面台阶，进入另一迷宫。

　　虞美人混色花海。橙黄白交杂在一起，热烈明媚。比之油画更为鲜明，比之相片更为动人。

　　林杋不知为何忽得有了个念想。既有虞美人，有薰衣草，有大花葱，有太多太多。

　　那是否，也有紫鸢尾。

　　念头在刚刚发出时，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将会来到渴望的顶端。这时，一旦实现，袭来的将是令灵魂震颤的喜悦。足以使迷蒙的瞳仁骤缩。

　　紫鸢尾。

　　充满诱惑与神秘的花，成片成海，沉静，不语。她却望而却步。

　　指尖有些发麻，林杋愣了许久，才迈开步子。

　　不规则花面划过她的裙，手背。

　　冰凉柔软的触感，带着韧与柔软，令她呼吸有些乱。

　　她缩起手。

　　空气在此凝滞，连同白日的嘈杂都荡然无存。

　　林：.JPG

　　：JPG

　　：JPG

　　.................

　　：JPG*45

　　虞鸣意凝着照片。

　　镜头仍充斥灵气。充斥着林杋的言语。

　　他的目光锁在画面边缘，那是林杋也并未注意到的，一发因风而入镜的发。

　　一张照片的呈递，内容永远比摄影师更引人注目。

　　可如若摄影师入了镜呢，一只手，一片衣角，一道阴影，亦或是，一缕头发。

　　观者的目光便会被强制性拉出，放到摄影师身上。他们开始探究，开始代入，却在更近一步时，因为那只是一张照片，一点部分而被迫生生止住。

　　欲念开始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