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落红峰 四季有红 ...
-
夜色无声，月光轻轻的抚平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桃花依旧笑春风，明日依旧不用愁。
再醒来时，床头放着两套白色的换洗衣物，周围还有着洗漱的毛巾与一些书籍。
“卯时一刻是几点来着……？”时黎疑似离开家族管制太久，又睡太死，时代性断片了：“十二点到两点是子时…到四点是丑时…”
“所以卯时一刻是早上七点一十五…”
“那现在是几点啊……”
时黎混混僵僵的起床在房间里乱逛，心里还不时嘀咕：古人真麻烦，他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刚刚上班的太阳，初步推断时间还早。
四处看了看，他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全新的漏刻，不用猜都知道是剑吻连夜安置。
时黎揉了揉眼睛，细数着时刻。
“七……”瞬间清醒：“啊……这么早就七点了？十五分钟跑到山顶怎么可能？”
时黎刚想吐槽太阳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上班，突然又想起来夏天快来了，昼长夜短，它也是被迫加班。
时黎此刻像极了晚起的走读高中生，空着肚子就顺着小路往山顶跑，他从来没觉得一段路这么漫长。
虽然他从小被逼锻炼，但是十五分钟跑这么长的距离还是够呛，不出意外，他迟到了。
“一刻钟，”剑吻坐在山顶一颗开的正艳的桃树上，低头看着累趴下的时黎：“你迟到了一刻钟。”
不知道为什么，时黎感觉今天的剑吻比初见时要严厉不少。
“我迟到了…”时黎喘着粗气，认栽：“有惩罚吗？”
“那倒没有，思量门没那么多规矩，下次记得快一点便好。”剑吻奇怪：“不过你迟迟没来，你的早饭被阿遥没忍住吃完了。”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桃花树下的石桌，一身桃粉色的风遥正侧趴在上面睡着回笼觉。
圆桌上的还有两个空空的盘子。
“…你要不还是罚我吧！”时黎痛失早饭。
“不过没关系，今天没有需要体力的修行，”剑吻从桃花树枝上拿起一个食盒，轻盈的跳下了桃树：“放心，我给你藏了一点。”
剑吻坐到石桌旁，回头对时黎讲：“快来。”
时黎三步并两步蹦到空位上，抱着食盒感动道：“大王……我最爱你啦！”
“叫师兄。”剑吻无奈：“或者剑九，叫大名也无所谓，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称呼？”
“好！”
打开食盒，是一碗还温热的桃花粥。
一口下去，清香扑鼻。
“！好吃！”时黎化身饕餮，狼吞虎咽。
吃完后，舔着勺看着剑吻：
“你做的？”
剑吻摇头。
“是徐候做的，他没事就喜欢去厨房做饭，后头还有一块他专门用来种菜的地。”
所以他的修为才一直没什么长进。
“原来如此……”时黎看着空掉的饭碗，又看了一眼吃饱喝足安稳睡着回笼觉的风遥。
“徐候不会把她也甩给你了吧？”时黎若有所思。
剑吻一声笑：“没一个靠谱的……把她叫醒来吧，老夫可要开始授课了。”
活脱脱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等一下，”时黎张开手掌，做推掌的姿势，示意修行暂停：“你身上有带墨笔吗？”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剑吻还是顺从的从袖子里变出一只细细的毛笔与一小块墨。
时黎摘下发带，用他的灌木草丛里收集了点露水，滴在石桌上，开始磨墨。
剑吻一眼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但他没阻止，反正时间还很长，任由时黎在风遥露出来的半边脸上画了几笔。
画完后把笔随手把笔一方，对着风遥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
“小花猫起床上课啦～”
“诶呦！”风遥惊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弹给了偷笑的时黎一个脑瓜崩。
“好哇你…”
两人谁也不让谁。
剑吻两只手给这一大一小同时崩了一下：“游戏结束。”
两人同时泄气，乖乖坐好。
“先来讲讲我们脚下的土地吧……”
“这一片山脉明为落红山脉，落红峰是山脉中最高的一座峰，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山峰。”
“山脉间有桃木年年绽放，有枫木常盛，还有冬天的寒梅，山脉靠外面有一大片长满红千叶莲的池塘，这是思量门的先辈们为一莲花精定居而挖下的池塘，现在那位莲花精若还活着，以有至少五百年的道行。”
剑吻口若悬河。
“故此山名落红，此峰名落红。”
“是由思量门的先辈们与万物一同雕琢出的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冬不寒，夏不炎，灵力充盈，分外养人。
剑吻看着时黎：“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何止是美啊，这些草木单单一个长成一片都足够令人目不暇接。
这让时黎不经想到，这么美的地方，要是我我就想待一辈子，才不会像剑吻他一样一去四个月。
他抬头望着巨大桃树，它还在不停的抖落花瓣，仿佛永远不会败落般。
一想到他还要在这里修行不知道多久，他吃惊的看着山间风景：“咱师门底蕴这么深厚的吗…”。
“看够了吗？”剑吻见两人沉迷于桃树的美色，似乎看见了幼时的自己，他轻声询问两人。
两人同步歪头：“够了。”
“灵气是什么？”
时黎一时拿不准，毕竟他什么都看不见。
“对于普通人来说万物的呼吸，对我们来说就是修行的根本。”
“任何有灵的器物草木都可以诞生灵气，包括我们自己。反之，诞生的就是怨气。”
“这也是为什么有师承的修者多避世修行的原因，草木不言语不争斗。最多也只会在你挡住我阳光的时候伤心得掉几片叶子，然后换一个有阳光的方向，接着生长，故而难以诞生怨气。”
“人间多纷扰一粒米就可以激起千层浪，却也因纠缠过多，灵气与怨气相互抵消混乱不堪，故而多数地方不适合正道修士修行。”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邪修横形。
“在人间的散修们，多数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道；也无法接触到真正能长命百岁的功法，更无法找到自己的道，还易走火入魔。”
这三无算是断绝了凡间修士的飞升路。
风遥表示听不太懂。
“而你们的功法已经确定好了，一个修长生录，一个感悟徐候的自然道法。”
“修行功法的上限通常也就觉得了你们的寿数上线，长生录我不知道，但自然道法若小成则是百年寿命，大成则千年如草木一夏。”
“小师妹，睡一觉起来，感觉如何？”
剑吻一脸慈祥的看着一脸花猫样的风遥，脸上的墨汁早已被风吹干。
“眼睛看得更清楚了…”说完她又奇怪的走到空地上蹦哒两下：“身体也更轻了，感觉可以跑更快。”
“不会吧……”时黎嫉妒了。
“恭喜你！成功引气入体，”剑吻鼓掌：“你成功成为一名修士了。”
时黎心酸，自己被迫背了好多奇形怪状的功法，却还是不敌天赋型选手睡一觉。
“坐到桃花树上，打坐，好好感受一下这些让你脱胎换骨的灵气，这也是自然道法的根基所在。直到你感觉睁开眼时能看见看清这些灵力。”
风遥顺意坐到了桃花树上最低的一节枝丫上，盘腿开始找那些环绕在身边的灵丝。
“至于你……”剑吻回头看向由撑着脑袋变为趴着的时黎：“你也上来！”
剑吻轻功一踏，落在时黎的身旁，然后又将他拽起来，不顾惊慌带着他飞到了桃树最高的枝叉上。
两人并肩站立。
“你与我们都不一样，”剑吻如是说：“我不知道你应该怎么修行，坐在山头看看风景吧，或者我先同你讲个故事？
“猜到啦，”一切如时黎所料，反正呆着灵气这么浓郁的地方，再不能修行也能改善改善体质：“我就知道我的修行之路注定坎坷，先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们身下的这颗桃树是一颗千年桃树，它在等一场春雪，所以坚强的一直活着。”
“不止它，你从此处能看见闻见的一切树木，都至少有着百年的历史。”剑吻伸手指向山间的一切。
此刻他们站在山顶上，将山下风景一览无余。
千花相约于同一时刻凋落，又有无数的花儿不约而同在山谷里绽放。
“在众生间，看见自己。”
他轻笑。
“据师父说，修长生录就是要静心，自由的长，自在的长。”
剑吻在他耳边低语，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长生录的长生道，是天会老，地会死，灵气会枯竭，怨气会消散，唯你长生。你不会成为神魔，或者仙佛，你只会是你。”
时黎懵懵懂懂，但他愿意相信，因为剑吻说出了他从来没听过的说法。
“那我要怎么做呢？”时黎憧憬着询问：“算了，照你这么说，大概等我活到落红峰上草木全都枯萎的那一天，我的长生录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了。”
剑吻不言语，只是拽着时黎跳上了老桃树枝桠的最顶端，将他小心的扶稳，示意他低头看向山林间的一切。
在时黎眼中，只有一重山两重山。他不明白剑吻要他看什么，只觉得好看，看多久都不会腻。
剑吻眼中风景可就不止花叶了，还有一条条游走在山间乐不思蜀勾勒着山路脉络的灵力，整个世界似乎都被这股力量包裹。
它们于林间乱窜，从一束花里短暂停留后下一朵花里做客。
离了生气的花儿迅速枯萎，边做春泥回归大地，与其一同孕育生气，周而复始。
今日烈阳高照，是个好天气，被阳光盖住的植被愉快的散发着生气，整座山脉被金光包裹着，像一条天上的河。
金色的河水逆流而上，消失在望不到尽头的高空。
剑吻顺从心意的抬手轻轻拨动了一条金带。
再低头，他看向了脚下老朋友的千年桃树。他散发的生气最是浓郁，几乎要笼盖整个山头。
时黎呆站着看满山别野的草木，被剑吻画圈的他不敢随便离开，在桃木上找了一个视野又高又广阔的枝桠打坐，仔细琢磨剑吻话中的深意。
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剑吻也早就跑不见了踪影，只留一轮的落日。
而风遥和剑吻早就消失不见了，只有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三层小食盒。
时黎三两步跳下桃树，打开食盒，一荤一素一汤加一碗米饭，色香味俱全一闻就知道出自大师之手。
就地解决完晚饭后，时黎收拾好餐盘，提着空食盒，回了住处。
他在院子里打了两桶水，碗筷洗干净后，他把刚来时穿的夏衫浸泡，搓了两下后，水就变脏了，可见一路之颠簸。
虽然破破烂烂，但是这套衣服的材质可比其余几人身上的要好多了，穿着也舒服，他现在这么穷，缝缝还能穿好久。
洗了好久，时黎白眼都快搓出来了，终于是把衣服搓干净，时黎疲倦的坐在软榻上。
他无力叹息：“没灵力真麻烦啊……”
“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修仙之道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红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