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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二 145 信件 秉性难移 ...


  •   屈晚慧在当晚和行程中的酒店的深夜,先后两次给云辛兰发了电子邮件。
      她不想再忍,人生还有几十年,她实在不想再憋屈地过,也不想看孩子憋屈。她想征求他人意见,然而,身后无娘家,又不好意思去找朋友,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找哪个商量。
      是石良经常在她面前提云辛兰的温柔体贴以阴阳她是母老虎和毒妇。屈晚慧就想到了那个在石良嘴里一会温良一会差劲透了的云辛兰。
      以前,石良每每说起云辛兰的不是并愤恨不已时,屈晚慧都深信不疑并跟着愤恨不已。与石良相处多年后,咽下了许多委屈以后,屈晚慧开始怀疑石良嘴里那个“坏前妻”是否真的很坏?
      屈晚慧犹豫再三,还是将一封咨询式邮件发送出去。许多话没明说,也不好意思说明,只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又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总之一个目的——想了解石良的过去,就想坚定她屈晚慧离开的决心。而这次的离开,不是单纯地带着石黛去外面买房或租房住,而是彻彻底底解除和石良的婚姻关系。屈晚慧想到这,心里一惊。因为她从来没想过离婚,她屈家的女孩子也没有离婚的传统。当初和石良走在一起,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离,然而,她现在竟然这样地想要离,仿佛离得慢了她就没法呼吸了。
      云辛兰的回信时间是凌晨。那是在她辅导完孩子们作业,给他们讲好了睡前故事,并帮他们整理打印好错题之后,才坐到电脑前来写的这封郑重的信。时间是凌晨后。
      邮件中,云辛兰插了一段日记摘录——
      车内音乐流动,我望着车窗外那些被汽车不断抛向身后的绿树,以及那些被阳光炙烤得垂下了脑袋的花草。
      不忍多看,我将目光转向远处几团气势压顶的乌云。视线切换间,一抹刺眼的金色直刺刺地侵入我的视线,两头健壮又倔强的金色马儿之间,金色大字闪耀夺目:天下第二村。
      心,莫名被那金色刺痛。
      有衣着讲究的男士拎着电脑包路过。
      那远去的陌生的背影,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他,一个曾经亲密无间而今无比陌生的他,一个我曾经掏心而待而今视我如仇敌的他。
      因为他,我有了一个我自认为很美满很幸福的家,我也在一直努力经营那个家。那个家里,有我最亲最爱的人,还有我和他的女儿。
      我的女儿,多么可爱,多小啊!没有我,她能吃得好、睡得好吗?没有我,她得多想我?她想我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可,我毫无办法!
      孩子,就是我们女人永远也跨不过的一道鸿沟,为了孩子,我不知道我忍了多久,也不知我作过多少努力试图改变一切,甚至也试过改变自己,可我,真的毫无办法。面对孩子,我什么委屈什么苦都能咽下,面对我自以为的爱情,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汽车缓缓启动,将那五个金色闪耀的大字远远地甩在身后,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丝的痛快。
      我不知道,这个在他心里神一样的村子,是否有着比我和女儿都不能企及的魅力。
      想起曾经,他带着亲戚和我走进东华村,无数栋精致的别墅整齐排列,可叹观止。别墅前,鱼塘,花园,还有花园里那些枝头被压弯的果树,以及葡萄藤下晃来晃去的秋千。
      我兴奋地告诉他,这就是我的梦想家园。
      他没有看我兴奋的脸一眼,只是痴痴地看着别处,鼻子里闷哼一声。
      而在此之前,我还在憧憬着,他的早出晚归或不归是为了给我和他以及我和他的女儿一个这样的家。
      我是多么幸福地望着他打开车门,三两下就刷拉拉摘来一些青色的果子,就像在自家院里摘果子一样。
      亲戚都分到了,亲戚塞给我一些,那真实不过的酸涩让我回到了童年。
      他不满地对我说:摘嘛不肯摘的,吃嘛要吃的。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别人家院子里的果子,总归是别人家的。不请,我不敢去摘。摘来又不吃,岂不暴殄天物!?
      他领着我们去看东华村的仿世界之最的建筑,走过“太阳神像”,逗留“金字塔”。
      他异常兴奋,仿佛,这一切是他家后院的风景。
      我以为他是因为有我和女儿陪伴出行而开心。
      然而,
      东华村的“城墙”是有尽头的,如我们的爱情。
      今天,我看到了东华村城墙尽头的青山绿水,却独独看不到我们的明天。
      初现端倪,是他常常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起争执。
      那段时间,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他不屑的闷哼回应,
      他不迁就我,对我,他一再纵容他暴烈的情绪,还有粗暴的语言和动作。
      他越发不耐烦和暴躁,只要我出现在他的视线,他就满心满眼的不喜,偌大的双人床,他开始了蜷缩着身子背对我而眠,深夜还在电脑游戏里嬉笑怒骂... ...
      又一次鸡毛蒜皮地争执,事情是他挑的头,末了,他说:不想过,就离!
      多次之后,我恍然。
      有时候,他会突然在气愤的时候说,说我影响了他的前程。
      我懵在原地,半响理不清所以然。
      我如何影响他前程了呢?
      那一夜,人流涌动的水城汉白玉栏杆边。
      我从他眼神里看到,他被迷住了,被水城的繁华灯火。
      他望着浪漫贡多拉上一个搂着性感清凉女孩的矮胖男人,凑近我,低声说:欸,你看那,肯定是小三。你看你看,那也是,这TM在江城,男人在外面要没个女人,面子都没的!
      外人的事,我一向是不太在意的,对他的话,我浅笑回应,心又紧缩般抽疼。
      迎着那无比凉的风,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
      他兴奋地跟我说:其实我们女儿还没出生前就有客户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的,是东华村的,人家东华村独养女都要招上门女婿的,娶了那就是千万打底的身价啊。都怪你,要不是你阻挡了我的财路,老子早发财了,唉... ...
      听他如此说,又想到他那段时间的种种,我心内再次划过一道恍然的光。
      在那并不寒冷的夜里,我的心瞬间凉到了冰点。
      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靠着他曾经对我的好。
      对他说:好啊,其实,我也不想牵绊你,不想影响你。既然这样的话,你就早点告诉我。如果有东华村某家的女子看上你要招你做上门女婿,并且给你毫不费力的千万打底的身家,只要你跟我摊牌,我立马走。若你的丈人家认我女儿,你对她好一点;如果不能接受,我带走。这很简单,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样不愉快呢。
      他望着远处黑暗的某一处,沉默。
      他,在猜吧,猜我的话有几分真。
      而我,却是心痛得无以形容。
      以往,他总是习惯性地一巴掌拍打在我臀部,让我疼得蹦跳起来。
      这次,我没有,我的心,比我的臀部还要麻木。
      沉默许久的他,说:算啦,东华村的女孩子看不起我的。
      过了许久又说:算啦,东华村的女孩子天天有专车接送上下班,好是蛮好的,就是难搞。
      后来,我用中国轻音乐碟片换掉他车里的喧闹DJ碟片,对他说:东华村女孩应该会喜欢高雅音乐的。
      他不耐烦地说:得了,你有完没完?要真做东华村女婿早就去了,还轮得上你?都怪你!
      关于那番对话。我没有和他继续,也没有因为爱情逝去而痛哭。我的心已被他伤得没有了知觉,也没有力气去痛。
      要说受伤,他给我的那些伤,早就化成了钢做的疤。表面看着坚不可摧,揭开,已千疮百孔。
      当我确信他心里另有打算的时候,我想挽留,不是我怕自己没人要,也不是非他不可。我珍惜我曾经的选择,珍惜眼前艰难经营出来的一切,人非草木呵。我不想一个家就此轻易地支离破碎,毕竟当初是因为爱情才结合,至少,在当时,我是冲着爱情,冲着他说的那句“会对我一辈子好”而嫁,并且内心也想和他过一辈子的,越过越好的一辈子。
      我的心里是怀着浓烈的愈合的期望的,然而,面对一个怀有二心的男人,真的是没办法的。
      要说爱情和丈夫,你选择了,那就是一辈子。
      可对方只是想算计你一阵子。他心里时刻在期盼着下一个女人,一个更有利于他的女人。等他遇到更好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你蹬在半路。
      对于一个从来都只是权衡利弊、从没有给你爱情的男人,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揭伤疤,你且当笑话看一看吧。
      尊敬的屈小姐:
      感谢你多年前帮我要回抚养权并帮我把女儿送到我身边,让我的女儿逃开了住宿的安排并得以在我身边生活。她现在身心健康,一切安好,这都托福于你的大度与智慧,我全家都感恩你的费心。
      你来信问我与他婚姻的前因后果。为着你的恩情,我发来我和他离婚之后,我逃离江城那几天的日记摘录。
      很抱歉,关于日记,全是我个人的无病呻吟的一些记录,或许,对你毫无参考价值。
      我只告诉你一句:我相信,没有哪个女人走入婚姻是为了离婚的。
      望你理解。我是一个不愿过多谈及私事的女人,我从小生长在农村,遵的是“家丑不外扬”的家礼。故,我和他的事,或许你已经在与他相处的十多年里有了新的了解... ...
      还有,我不大愿意过多提及我和他的往事,是因为每次不小心想起,心,还是会痛。我就是没出息,不敢面对自己糟糕的过去,不敢面对曾经那个蠢笨的我。
      像你我这般泡着苦水长大的女孩,多是能吃苦且传统的,我们认定一人就是一生,都是任劳任怨,唯家庭为首,以丈夫和孩子为天的。
      拜阅了你和他最近的片段的故事,我能感受到你对家庭、对孩子的爱,过分的爱,对他的爱似乎略淡... ...我能理解,你待他,一开始不是这样,你曾经在我面前还很维护他,很维护很维护。就好像,我也从我的日记里看出了最后那段时间,我对他深深的失望,乃至于绝望。
      就像那个东华村女孩,那个吴小姐,我隔着公司玻璃门与她对视一眼,她眼里闪出了十分明显的疑惑或别的什么,对我。我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那样,不友好,或者说是轻看。可我不知道她是谁。
      后来吴小姐特地给我打了电话道歉。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电话的,因为我联系方式都换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跟我道歉,因为她没做错任何事。对不起我的人是他,不是吴小姐。吴小姐应该也是被他哄的。从吴小姐很官方很正式的道歉言辞,我知晓她是一个教养很好的女孩,也知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卸下了他给她的虚幻的光环,也逃出了他刻意制造的爱情幻境。我猜到:他后来也许真的当了一段时间的东华村女婿吧。
      我想,我对于他来说,不是他的理想婚配,所以,他要像当初求好我那样,使尽一切手段跟我离婚。也是太难为他了。可能,对于吴小姐,他应该也没少动脑筋吧。
      毕竟,吴小姐是见过世面的,是慧眼的,虽然短暂陷于爱情的迷障,但抽身迅速。
      这一点,是我远不及的。
      很抱歉,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给你更有利的建议。我家虽然有请得力助手,但我还是忙得没有时间去吵嘴。光是三个孩子就够我用光所有细碎时间。余外,除了家事长辈事和南风有打招呼的公事,我几乎都无力顾及。我和南风各司其职尚且忙得无空坐下来悠闲地喝杯茶聊一会家事。所以,对于他现在经常会很有精力与你起争执甚至经常跟你激烈冲突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不能理解的。你的工作那样忙,下班还要忙孩子和家事,工作那样难,钱那样难挣,孩子的教育又一点不能懈怠,内心或许也是常常焦虑,或许也会焦虑得失眠掉发吧!或许,也会崩溃得想哭想逃离吧!我在想,他依然看不见你的付出和辛苦吗?依然不肯搭把手吗?就像以往对我一样?以前,他的理由是我不上班,孩子和家务自然是要归我的,那么,现在你也挑着经济大梁,为何家事还是要你独挑?甚至还要随时准备应对他的纠缠?
      请原谅,我不该评点你们私事的。我也不确定我能给到你有参考价值的建议,所以我只能说到这些。我是一个曾经的以爱情为目的的婚姻的失败者,我不确定我这些“个人观点”能不能帮到你。我不敢言你和他是否该离。我只能尽我所能将我自己的、我所了解的吴小姐的都尽可能清楚地陈于你,希望对你有帮助。
      附——看到你的信,结合我的曾经,我想到了曾经学过的课文《氓》和《孔雀东南飞》。我觉得他真的很像氓。我没想到,都那么几千年了,现代的“氓”还存在且叫我遭遇上了。当初在学校,我只顾着欣赏《氓》的文学之美,只顾着如何多得阅读理解的分数,忙着其他科目的分数,忽略了这篇课文,更是不会想到教科书编撰者将它放在高中课本里的深意。女孩子啊,要是能在高中读懂了《氓》,那是多么幸运的美好啊!或许这课文也能给你答案。
      或许,优秀的你,其实心中早已有答案,不是吗?
      云辛兰敬上
      2023年12月

      云辛兰的回信也比较模糊,因为她不好直说他人的不好,绕来绕去的。又因屈晚慧曾经待小朵好,也帮她要到小朵的抚养权,心里是愿意帮屈晚慧,也想回报她的。她只好又说起了《氓》,说她小时候上学没学明白《氓》,是和石良婚后又离婚后才明白的。还特地提到了吴小姐。虽然她们的尴尬关系不至于让她们过于亲密地聊太多、聊太深,但两人能从眼神和气息判定彼此都是值得信任的善良人,所以,云辛兰从心地希望屈晚慧能作出最利于她的决定。话说得不直白,其实也已经什么都说了。
      屈晚慧也知晓了,石良一直是那个石良,只是被他算计和利用的女人有变化而已。且,石良在她和云辛兰之间,还有另一个石良从未跟她提及的准前妻。这更让她确信,确信她对石良的新的了解和认识。
      为此,屈晚慧也紧急阅读了高中的那篇课文,为了读懂,各种浏览器切换找注释和解说,一边翻阅,一边叹气,她也越看越觉得石良就是氓... ...也从氓的功利性行为看到了石良对她种种的利用和拿捏... ...
      所以,尽管模糊,屈晚慧还是懂了。不止懂了云辛兰的意思,也懂了她自己的心。她原本以为,不和石良离婚,耗着他,叫他负责任,叫他做他该做的,也叫他没法去外面跟别的女人结婚祸害了另外一些好女人,她以为这是她做得正确的事,但现在,她知道她错了,本性难移啊!

      屈晚慧表情郁郁,心里也郁郁。为了途中石黛的情绪低落和勉强的参与感,她数度思索症结所在,行程结束,眉头也不曾舒展开。
      一向不爱请客的石良却自作主张地带着娘母两个去了大泽镇,说订好酒席了。屈晚慧惊问由头。
      石良说是为老太婆搬新家。
      到了酒店,屈晚慧才知石良订几桌最低档价格的套餐作为席面,并非为乔迁宴,而是趁机炫耀石黛提前升学,还要拉着娘母两个给他“壮行”。
      懒得去管屈晚慧那满布问号的脸,石良不解释,只忙叨叨地收红包,收了就速速往他口袋里塞,唯恐被人抢去。
      屈晚慧对着那些亲戚过于客气的笑脸,低声问石良:“你干吗啊?别人办乔迁酒都没收礼,你干嘛收礼?而且你订的菜也太差了点吧。上次就说你了,你还这样。你看看那些菜,都是容易发胖的碳水和浓油赤酱,谁弄的菜单啦,当困难时期打牙祭呢?”
      “你懂什么?他们是给我女儿又不是给我。又不搭嘎。他们来吃我的饭凭什么不给我钱?你别烦了,一边儿待着去吧你!”石良说着就嬉笑着往包厢里钻。
      屈晚慧拉住他,道:“那你看大家吃得开心吗?有几个脸上是笑着的?石黛的事,你自己开心不就行了?干嘛拿出来到处说?还收礼。收礼还是这样的席面。红包快还回去吧!”
      “行了,别说话了你,就知触我霉头,好像我这些酒菜不要钱一样!你不懂我们这边规矩就别说话了。”石良甩开屈晚慧往里钻。为了在人前表演一番父女亲,戳着座位上的石黛就是捏肩膀又扯马尾辫,动作又大,力道又重,直扯得石黛额际的发根都快出了头皮。
      石黛的头上尽是密密的、生生地疼,疼得她只想推开她爸爸,又不好当众给她爸爸难堪,只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体移动一点,巧妙地躲开那让讨厌的手。
      屈晚慧叫来服务员,加了几个菜,又见到这一幕,直接上前用手肘拐开石良的手,揉揉石黛的头和肩膀,旁若无人地从背后护着石黛,一张怒火腾升的脸对着石良再也不客气,直到石良咕哝着坐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去。
      石母见屈晚慧如此对待石良,立马沉了脸,连带着脸上的褶皱也跟着一起沉下去,浑浊的眼睛里尽是对屈晚慧的不满。
      石良却无事一般嘻嘻笑,不去敬酒也不招呼客人,筷子上还沾着米饭粒,就那么直直伸到菜盘里去翻搅,夹不到就站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去,捡那走油肉夹,夹了一块又一块,直到他的骨碟里堆了满满当当的大肉,才坐下来一块块往嘴里塞。
      旁桌的远房堂哥去给石良敬酒并恭喜他,又敬石母石父,说:二老有福气,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一旁的堂姐也凑上去敬石母,说:“婶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个小妹妹,现在多少好呢,多少灵啊!我哩石家个小鬼多少灵个!”
      石母一听这话,沉下去的脸色立马提上去,眼角眉梢也尽是笑意,连带着褶皱也跟着喜悦了。道:“小妹妹小辰光多少调皮个,我吃力死。么,我哩小良小辰光就聪明个呀!”语气也难得地软。
      堂姐又接话道:“是哇,我哩小良个基因多少好撒!多少灵啊!灵个... ...”
      于是,在座的人都随声附和“灵个”“好个”... ...然而都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各自心里揣着的真实想法是不会轻易出口的。这年头,大家都宁愿捧着说好话。说实话是要得罪人的,那还不如拣悦耳的说呢。更何况石家人多是欢喜听好话的,只有好话说说才不至于吵相骂呢。再加之饭菜实在不合胃口,没处下筷,还送礼了,心里多少憋着不满,还要配合着恭维说场面话,实在是不好受的。嘴上说着蜜语,心里却无比的煎熬,臀下如坐针垫。尽力地保持笑容,那笑容却又总是不自然的。
      屈晚慧不动声色地打量全场宾客,哪怕只看得见一个背,也能从那不够欢喜的坐姿感受到他们的不欢喜和配合恭维的无奈。心里也了然。
      石良听到此,心里自是美开了花,是食物也不抢着吃了,饮料也不抢着喝了,仰靠在椅子上,嘴里包着一口食物咀嚼着,眼睛扫着在场的所有人,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撒宁(谁)个小鬼,种子好哇... ...啊是啦... ...”
      石母看看远处的石黛,又看看近处的石良,拉着堂姐的手道:“小妹妹考试个辰光我到庙里厢求个呀,去拜个去求个,里厢个人说我哩小妹妹好考上个呀... ...”
      堂姐道:“啊哟,真正灵咯!你看看,小良,要好好叫对你的老娘好哦,你看看,要否是婶婶帮你去求,哪能... ...”
      石母听如此说,那因为收不住笑容而一直大张着的嘴就更加没法合上了,现下也将目光转向不断往嘴里扒拉饭菜的石良。
      石良当没听见,只顾急急往嘴里刨食,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连着又挑了一筷子面条在碗里,倒了那红烧肉的汤搅拌着,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不快。因为他心里认定石黛提前升学是因为他的“绝好种子”,而非老太婆的什么什么。
      屈晚慧在石家多年,自然是听得懂他们的土话的,听他们一来二去那般的对话,她面上也不悦了,就好像这一切不是因为石黛的努力,而是因为他俩一样。她免不了要为石黛这么多年努力学习的辛苦不被看见而心疼,又因为石良将石黛的努力当成他“收礼揽财”的“工具”,心里气愤。思索多日的症结也终于于此刻浮现脑海。她想到了缪妈妈说的业力,能量和磁场。她面对这样几个石家人,突地就想到了能量和磁场。这一家人之所以如此这般,全是因为他们的能量已经互换,或者说已经同化。就算他们能量同化了,也还是互相地较劲、暗暗地不对付呢。屈晚慧就想啊,如果她继续和这样的能量和磁场混同下去,她的石黛也很可能被他们同化。不说石黛和他们的能量与磁场纠缠不清,就是她,恐怕也难逃坏磁场和坏能量的纠缠,只怕到时候一点“真气”也不给她留。最近几年不就是吗,她与石良如此这般,本来蛮蛮好的日子,却偏偏活得这样不开心,每天都是那般痛苦,这就是受石良的影响啊。她想着石黛的思维和认知已经是不同于大部分人了,只要石黛不同于石家人的能量和磁场,那她还有得好。如果再继续和石家人的能量和磁场纠缠,恐怕石黛渐渐“沾染”,到时候她辛苦引导和培育的孩子恐怕最终还是同了石家人。她内心里是希望石黛能脱离原生家庭、祖辈家庭的能量和磁场,营生出独属于石黛自己干净、向上的、真纯的正能量和优化的磁场。就像她很喜欢石黛去见缪音一样,受了缪音身上那些好磁场好能量的影响,石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志向不一样了,说话做事不一样了,就连安安静静坐在那,都有一种叫人忍不住想亲近想赞叹的范了。反观,她们娘俩处在石家人堆里时,完全就换了状态...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
      趁着石良母子那般分“你我”的时候,屈晚慧直接起身提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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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的人物名,纯属杜撰,若有同名,缘分;本文的故事情节属杜撰,若有雷同,巧合;本小说中各角色的观点和言论,及人物的心理对白,均属为了人设或推动故事情节而创作,不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也不作为处世为人的参考,当然,文中的“面相说”,部分可作参考``````)本文允许非商用的、极小小部分的引用或借用,但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断章取义者,与我无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