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76、虚惊 柯

　　柯梨一觉醒来发现霄还没回来，见天色还未黑透，便外出寻找。等她来到郁家老宅半空，低头望去。

　　喝！花园里那叫一个热闹。

　　霄在前边狂奔，郁焱生举着菜刀在后边紧追。

　　“老子当年就应该将你碎尸万段！”

　　霄绕过垂花门，回眸扮鬼脸：“现在晚了，你后悔也没用！”说完他又立即加速，顺着正门绕回院中，等郁焱生的身影出现，再次加速逃跑。

　　柯梨没有打断叔侄俩增进感情，视线挪向院子里淡定喝茶的几人，身子随之朝那边落下。

　　“二嫂来了！”郁云升立即起身，给人备上茶水点心。

　　柯梨也没有拒绝，坐定喝了几口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他们这是闹哪出呢？”

　　“守秽神君不是看上四伯了吗，二哥的意思是让他从了……”郁云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整张脸都比往日僵硬了几分。

　　柯梨眼珠动了动，视线转向了阮临画：“这事你怎么看？”

　　“我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本争。”阮临画摊开手，摆出一副坦然接受的姿态。

　　“你倒是想得开。”

　　“乐一天也是过，哭一天也是过。今后的日子总不会比从前更差，我何苦为难自己呢！”阮临画拈了块裹满蜂蜜的糖糕塞进嘴里，甜得眉眼弯弯。

　　“你能这样想，将来的日子过得总不会差。”柯梨赞赏一句，回身打断追逐的二人，“天黑了，你还不回去吗？”

　　得了命令，霄一个急刹，出溜一下躲在了柯梨身后，贱兮兮地对着郁焱生笑道：“不玩了，我媳妇喊我回家了。”说完他扇子一扬，卷起一道旋风，卷着自己和柯梨离开了。

　　一眨眼的工夫，两人就落到了院子里。柯梨扶着坚实的臂膀站稳后，当即松开手嗔怪：“多大的人了，还开那种玩笑！”

　　“若是直接告诉四叔让他得当守秽神君，他肯定不愿意干。但有了这事儿，就不一定了。”霄抱着手臂，昂首挺胸迈着从容的四方步，得意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柯梨无奈地摇摇头，劝阻道：“你还是悠着点吧，你们家又不是没这传统，若是玩脱了，阮临画怕是真要拿刀来砍你了。”

　　“行行行，我注意点。”霄敷衍地应和一句，但见柯梨脸沉了几分，还是端正了态度，“我以后不提这事了。”

　　说着他又小心地凑到柯梨跟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问：“爷爷当年这么做你也没反对啊，搁四叔身上怎么就不行了？”

　　“他若一开始就那样我不会说什么，可若是始乱终弃，咦~好脏！”柯梨觉得全身羽翼倒竖，嫌恶地拍打着衣袖。

　　『这是精神洁癖啊，我以后得多注意！』霄暗自点点头，默默记下了柯梨的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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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一段时间，霄没有再拿这事开玩笑，但时不时找点别的理由戏耍这个四叔。

　　郁焱生也没再动手，只是看见这人就摆出一张黑脸，然后躲得远远的。饶是如此他也不肯返回南疆，一直以教导少家主为由，赖在郁家老宅里。

　　有这个能抗事的四哥在，郁木生又可以做三不管的闲散米虫了，练功、劝架、画扇面。等盛夏时节，郁叔公来老宅避暑时，他也会约人一起躲进园子角落斗蛐蛐。

　　李琳琅最近忙于准备婚礼，本就疲乏，加之母亲阴晴不定，害得她也时喜时忧。这不，听闻魏老太来了，她就以学习调理身子的药膳为由，躲到了郁家老宅。

　　“姥姥，这样可对？”李琳琅拿起新画的符纸，脸上挂满了不自信。

　　魏老太接过符纸，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挂上几分欣慰的笑意：“这次对了，你虽不能修行，会些简单皮毛，护得了自身也是好的。”

　　“我记得了！”

　　就在这时，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久郁云升敲了敲门框，探头进来问：“姥姥，看到外爷了吗？”

　　魏老太抬起头来问：“谁知道他又猫在哪躲清闲呢，你找他做什么？”

　　郁云升解释道：“我爸把家主大印带走了，他出门前说来找外爷，我过来问问。”

　　“发消息了吗？”魏老太又问。

　　“发了没回，忠伯说他们没出园子，我再去旁的地方找找看。”

　　等郁云升走远了，魏老太轻叹一声，起身离开，不多时就提着郁叔公的耳朵进了内室。

　　“年纪一把了，还斗蛐蛐，让孙子们见了怎么想你！”

　　郁木生缩着脖子躲在院门处，听到屋里隐约传来的训斥声，心虚得不敢进屋劝架。

　　李琳琅瞥见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撂下手中毛笔，抱着几本书佯装出门：“老舅，你过来了！”说着，她后退半步，微微屈膝行礼。

　　郁木生赶忙站直身，摆出恰好路过的样子：“是琳琅啊，来看你姥姥吗？”

　　李琳琅微微颔首：“嗯，母亲最近总是气短，来学点调理身子的本事。”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多谢三叔夸奖！”李琳琅再次屈膝一礼。

　　寒暄几句，郁木生说着瞅了一眼内院，故意问：“三叔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李琳琅也看向正屋，挂着一抹淡笑回话：“外爷这会有大事要忙，暂时走不开。刚刚云升过来寻您，您不妨先去回主院，等外爷忙完了，我让他给你发个消息。”

　　“也好！”得了台阶，郁木生顺势就下，直接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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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李琳琅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呀！”坐在山顶小屋盯梢的柯梨评论一句。

　　“你不要见一个爱一个。”霄一直手撑在桌上，懒懒打了个哈欠，又使劲揉揉眼睛，努力保持清醒。

　　柯梨掏出手帕，抬头就见一个眼含泪光、娇柔病弱的美人。欣赏片刻后，她边给霄擦眼泪边揶揄：“你这妊娠反应有点严重啊！”

　　“神魂孕养的孩子在母体灵力不足时，母亲孩子都会从父亲身上摄取灵力，能不累吗。”霄又打了个哈欠，无力地摊在桌上，“原来老婆怀孕比想象中累。”

　　“我说最近怎么一身轻松！”柯梨转了转臂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继续盯梢。

　　又过了一会儿，柯梨拍拍昏昏欲睡的霄：“看这李琳琅一身清清爽爽，想来那恶灵是个有脑子的，不好对付呢。”

　　霄抬起一只眼皮，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声：“若是好对付，早就化作飞灰了，哪还轮得到咱们盯梢。”

　　柯梨点点头，没再说话。又盯了一会儿郁家老宅，她的视线望向远方，神色逐渐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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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木生装作没事人一样回了主院，若无其事地迈进书房：“云升你找我吗。”

　　郁云升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嗯，上半年的各项事宜都处理完了，就等着盖章了。”

　　郁木生上前仔细看看内容，确认没有问题，才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倒出一枚精致的多面印章，小心地放在底座上。

　　得了印章，郁云升又忙碌起来。

　　一旁得了闲的郁焱生放下手中账册，斜靠在太师椅上慵懒地看着自家弟弟：“又猫哪玩去了？”

　　“呃……”郁木生哪里敢说。

　　郁焱生给他狡辩的时间，就又拿起了一摞账单，确认无误后放到了等待盖章的一边。期间一直没有听到动静，他才抬起头来：“都这么大的人了，有点当爹的样子吧。”

　　“哦。”郁木生垂下眼帘，一脸的不乐意。

　　“这半年家里的账一团糟，我若不回来，你怎么办？”郁焱生直勾勾盯着他，眼里都是审问的意味。

　　“嗯……”

　　“你不回来，被押在这干活的就是云汉，再不行敖思愉也会给他摆平的。”柯梨现出身形，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喝！”郁焱生干笑一声起身行礼，随后望着自家弟弟无奈地摇摇头：“这还真是个享福的命。”

　　柯梨嘴唇微扬，默认了这个说法。

　　见他们说自己的短，郁木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红着脸插话：“您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话问出口，郁木生就觉得是自己没事找事。这不，郁家听闻魏夫人最近胸闷气短，便借着问安的由头，派郁木生前去李家探视。

　　“哎……”郁木生轻叹一声，抱着药箱跨进了李家后宅。

　　盛夏时节，李家宅院里生机盎然，一众人行过荷花池，几朵碗大的睡莲开得正艳。再往前走几步，路牙旁的灌木后，一丛丛蜀葵竞相开放，给炎热的盛夏增添了几分朦胧梦幻的氛围。

　　『气场清幽，花木盛放，不像有问题。』郁木生不敢明目张胆地观察，只欣赏了一会儿花坛中的花儿，就收回视线跟着仆从继续前行。

　　前行的路上，不断有仆从与郁木生擦肩而过，他们手中都拿着东西，一个个神色匆匆，许是在搬运婚礼用的东西。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喜气，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夫人这是要我调查什么？』

　　思虑间，郁木生来到了主院。抬脚迈进堂屋的一瞬间，他觉得屋里一下子凉了许多，心中骤然一凛。但抬头看看呼呼冒冷气的空调，他又暗喜不过一场虚惊。

　　“这空调开得太凉了。”

　　很快就有回应从侧间传来：“最近燥得很，你快来给我瞧瞧，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郁木生循声进了侧间，就看见魏夫人斜倚在罗汉榻上吃冰。再仔细看看，气色那叫一个红润。

　　『这哪里像是生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