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45、生机 “

　　“师姐！”郁云腾还没反应过来，阮临梦已经脚底抹油，跑上楼去了。

　　郁云腾抬脚欲追，却被柯梨拦在了门口：“她不想见你。”

　　“为什么？”郁云腾不甘心地追问。

　　“那年她伤了身子，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只有柯梨知道，郁家人一个个看似逍遥不羁，骨子里却非常重视传承。就像郁家主当年连哄带骗地得了五个儿子，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生孩子这事你和云汉努努力不就好了吗！”郁云腾不在意地摆摆手。

　　柯梨一下子红了脸，张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郁云腾转念意识到柯梨是妖，生下来的孩子大概率不是人。想到这他立即转向阮临画：“家里不是还有她和四叔吗，你再让云汉努力给自己找个后妈，还有远在异星的二叔三叔，爷爷的血脉总能传承下去，就不要给师姐太大压力了！”

　　阮临画听不下去了，露出一脸鄙夷，幽幽地问：“你是真心带游哥儿来看病的吗？”

　　说到游哥儿，郁云腾眼睛更亮了：“反正四叔都把孩子送我这来了，等治好了直接挂在我和师姐名下，也省得孩子跟着阮临画没名没分。”

　　“你！”阮临画急了，但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此时闹事，只得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我的天啊，这是个什么活宝啊，脸皮这么厚？”

　　“等你见齐了他们一家子，才是发现自己上了贼船呢！”阿音在一旁感慨。

　　“既来之，则安之，既……”阮临画捂着脑袋坐到了门厅沙发上。

　　阮临梦阴沉着脸，悄悄从二楼走廊探出头来，用冷森森的眼睛盯着郁云腾。

　　郁云腾跟装了雷达一样，立马就察觉了，抬起头乐呵呵打招呼：“师姐！”

　　“不要欺负我阮家的姑娘！”

　　“好嘞！”郁云腾笑盈盈地道。

　　“看完病赶紧离开！”阮临梦说完又躲回了屋里。

　　高抬的手抓空，郁云腾眼中划过一抹失落，随即看向柯梨，尽量保持平稳的语气道：“这情况能治好吗？”

　　柯梨这才拿出文件夹，开始记录：“有些特殊，他这是天生的吗？”

　　郁云腾不太清楚，走了几步绕到门厅喊阮临画，几个人一起坐到卡座隔断那边说起情况。

　　期间，郁云腾走了一会神，是阮临梦穿过挑空走廊，走进了放童灵玻璃瓶的房间。

　　霄听到动静，抬脚上了楼。

　　黑暗的屋子里，星光点点，是不敢出去玩的童灵们在好奇张望。阮临梦站在星光汇聚之处，手轻轻抚着一只瓶子。

　　那只瓶子里的光很黯淡，察觉到旁人进来，立即隐去所有的光芒。阮临梦目光随之转向门口，眉宇间还残存着化不掉的悲戚。

　　霄目光再次转向那个瓶子，那是个星星形状的许愿瓶，摆在一排整齐划一的试剂瓶里太过突兀。他注意过那个瓶子很多次，一直认为那是个空瓶子。

　　“那个孩子天生就是个空壳，就好像在等待什么。”霄只留下这句话便退出了屋子。

　　门关上，屋里传来了隐约的哭泣。

　　霄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小治疗室，屋里那个如空壳的孩子，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像个不会说话的瓷娃娃。他上前抱起那个孩子，迈着平缓的脚步，朝楼下走去。

　　随着方向变幻，游哥儿的脑袋，不易察觉的转动了一下。霄顿住脚步，试着转动了方向，游哥儿的脑袋又随着挪动了一下。

　　霄心中大喜，抱着孩子快步走下楼，把孩子放到围栏外的卡座上。小人儿无法聚焦的眼瞳，开始朝着童灵休息室缓慢转动。

　　“阿梨，你来看！”霄迫不及待招招手。待柯梨走近，霄又将游哥换了个方向放下，无神的眼睛再次缓缓移动。

　　柯梨顺着目光看去，视线也停在了童灵休息室。她沉思片刻，蹙眉转向霄：“那里面有什么吗？”

　　“有个星星形状的瓶子。”霄张口就来，笃定非常。

　　柯梨瞳孔微缩，似乎想到了什么，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上楼去。

　　很快，柯梨就抱着那个星星瓶子下了楼，身后跟着满是担忧的阮临梦。

　　“把孩子扶起来！”柯梨吩咐道。

　　霄立即上前，扶起游哥。

　　柯梨将瓶子放到游哥儿眼前，缓缓地左右平移。游哥儿空洞的眼睛，就随着瓶子缓缓移动。

　　原本空荡荡的瓶子里，突然泛起一丝荧光。这光淡淡的，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嘴，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荧光就会彻底熄灭。

　　荧光又努力地闪烁了几下，终是熄灭了。

　　这一刻所有悬着的心都不甘地坠落，阮临梦跌坐在一旁，捂住脸无声地哭泣。郁云腾走上前，默默地揽住她。其他人也都低下了头，阳光明媚的房间里，忽然阴云密布。

　　只有柯梨还不肯放弃：“去拿引殇木做一个盖子。”

　　“好！”霄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节树枝。另一只手招出佩剑化作匕首，比照着瓶盖大小，削出了一个圆，“这个可以吗？”

　　柯梨拿过黑灰色的瓶盖比划了一下，拔掉原来的软木塞，将新的瓶盖换上去。而后她又找来一个试剂瓶，将一颗引殇果放进去，倒扣在瓶盖之上。

　　白色果子的光华顺着木塞，一点一点流进下边的瓶子，在星星瓶子里化作氤氲雾气。淡蓝色的微弱光华再次闪烁，亮起、熄灭、亮起……不知这样闪动了多少次，终于凝聚成了一个稳定的小小光团。

　　“好孩子，够坚强！”柯梨松了一口气，眉间升起一抹喜色。

　　“太好了！”所有人都跟着欢欣鼓舞。

　　“半年到一年，他需要成长的时间，你耐心等待即可。”柯梨将瓶盖递给了阮临梦。

　　“需要我做什么吗？”郁云腾迈上一步问。

　　柯梨沉吟片刻道：“可以偶尔给它一点灵力，一丁点就够。”

　　得了准许，郁云腾欢喜不已：“我会经常过来的！”

　　阮临梦抱着瓶子喜极而泣，郁云腾也得了机会上前宽慰。全场都笼罩在一片喜色中，只有阮临画退到角落里暗自神伤。

　　“你很在意这个孩子吧？”柯梨把孩子交还给阮临画。

　　阮临画没有接，低垂的眼睛也没有抬起：“爷要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为了补偿姐姐和大少爷的，我只不过是个合适的载体。”

　　“你在怨他？”柯梨歪着头似笑非笑。

　　阮临画摇摇头：“我被挖走了灵根，挑断了灵脉，是他把我从火场里捞出来，给了我再一次站起来的机会。如今我命不久矣，圆他一个遗憾，就当报恩吧。”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天花板，眼中空空如也，好似早已看淡了悲欢。

　　“你伸手来我看看。”

　　耳畔的声音轻柔又亲切，使人心中升起莫名暖意，阮临画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了桌面上。

　　柯梨把手覆在纤细的手腕上，指尖轻触，脉搏细若游丝。她的眼睛随着脉搏游走眨动，周而复始间升起点滴灵动，但更多的是困惑：“霄，你过来看看！”

　　“怎么了？”霄走上前来。

　　“你来看看！”柯梨把脉门的位置让出来。

　　霄看向阮临画，见她没有躲闪，抬手搭上脉门。

　　“嗯？”他手下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了。

　　『她身体里怎么会有一丝引殇木的本源气息？』霄松开手，疑惑地与柯梨对视。

　　一个两个都是这种反应，弄得阮临画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心绪难安：“有…有哪里不对吗？”

　　霄转身拾起了一块引殇木的碎片，递到阮临画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阮临画拿起木片仔细地翻转查看，而后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到嘴里抿了抿，困惑地抬起头：“这种木料我之前从未见过。”

　　“这……”霄又与柯梨对视一眼。

　　“这个你见过吗？”柯梨又掏出一颗引殇果，手下迟疑片刻，还是摆在了桌上。

　　阮临画左看右看，不认为自己见过这样的荧光团，只是心中涌起些好奇，不觉抬起指尖，轻松碰触了一下果子。

　　突然白光大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遮挡住眼睛。

　　霄想拉柯梨入怀，扯了几下人都不肯动。

　　“呜～”柯梨的闷哼响起。

　　“怎么了？”霄努力强睁开眼睛查看柯梨的情况。

　　柯梨一副欲哭无泪模样，撇着嘴，说出旁人听不懂的话：“果子被她吃掉了，呜呜～”

　　霄回想柯梨使用引殇果的过程，需要她先吸收再输送，过程很复杂。

　　“人可以直接使用引殇果吗？”

　　“人族无法直接吸收，但是她可以，好奇怪？”柯梨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就在这时亮光快速退去，待视线恢复，所有人都慌乱地环视四周，没有任何的人员伤亡，仿佛只是那个果子跟众人开了个玩笑。

　　柯梨不甘心地再次抓过阮临画的手腕，过了片刻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

　　“嗯？”

　　“怎么了？”霄也顾不得争取主人同意，直接抓起了那根纤细的手腕。

　　“这是！”他想了想，看向柯梨，“你再给她拿一个。”

　　柯梨抿着嘴，抬眼看着霄，满脸都是不情愿。

　　霄无奈地叹息一声，笑盈盈地哄道：“我回来再给你找很多新的！”

　　柯梨这才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情不愿摆在桌上：“你再碰下这个！”

　　阮临画察觉了柯梨的情绪，犹犹豫豫地不敢伸手。

　　“快点！”柯梨不耐烦地催促。

　　“哦，好……”阮临画这才又抬手碰触了一下果子。

　　一秒，十秒，一分……

　　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