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愿妙语

37、阮家 叶

　　叶芝是隔天清晨醒来的。

　　天蒙蒙亮时，叶灵曦就听到了童灵们窸窸窣窣的低语。

　　“她醒了，她醒了！”

　　“她醒了会不会哭鼻子啊？”

　　“她都多大了，起床还要阿妈抱？”

　　“她看过来了，快躲开！”

　　叶灵曦清醒了几分，噌的一下从体能箱上坐起来，跑到床边。

　　“姐姐！”

　　迷茫环视四周的叶芝偏过头来，视线聚焦，绽开一个甜甜的笑：“灵犀！”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叶灵曦急切地询问。

　　“没有，这里是哪？”叶芝又好奇地看向四周，“这里不像是医院。”

　　“之前攻击过我的怪物又来了，不过已经被打跑，这里很安全。”叶灵曦怕吓到她，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叶芝坐起身，把叶灵曦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一定吓坏了吧，不怕不怕！”

　　『姐姐啊，我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叶灵曦心里这样想着，还是抬手紧紧抱住叶芝，呜呜咽咽的道：“嗯，姐姐晕过去了，我好害怕，还好你醒了！”她眼中含着泪花，似是真的要哭出来一般。

　　“还好你没事。”叶芝擦去叶灵曦眼角的泪珠，松了一口气，目光愈发坚定，“我要变得更厉害些，才能保护你。”

　　叶灵曦没再说话，只静静靠在瘦削的肩膀上，体味着遗忘已久的关怀。

　　阮临梦听到消息下了楼，看了一会真假姐妹的深情好戏，才开口道：“阿梨一会就过来，让她再躺会。”

　　“嗯，姐姐你再躺一会！”叶灵曦跪坐在床边，想扶着叶芝躺下。

　　小小的身影挪动，阮临梦的样子映入眼中，叶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捧着脸颊连连感叹：“哎呀，这是仙女吗？”

　　“是仙女，你快听话，躺好了！”叶灵曦无奈地摇摇头，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也是这般反应。

　　叶芝乖乖卧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阮临梦，时不时发出一句感慨：“我长大了要是有这一半好看就好了。”

　　“姐姐生的漂亮，长大定然也是美女。”叶灵曦轻笑着恭维，却也并不违心。在她眼中叶家女底子极好，将来会比华灵犀美上几分。

　　阮临梦也笑盈盈的道：“你与我小时候有几分相像，长大了一定也很漂亮。”

　　“是吗？”叶芝乐开了花。

　　“好像是，她能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是与咱们有些相像，不过那是灵体你看不到。”

　　刚才有好多童灵围着叶芝转，她却只愣愣盯着天花板，想来看不见那些。

　　叶灵曦说到此处，心中多了一些猜测：“阮家原是东南边的吧，跟咱们家有关系吗？”

　　叶芝回忆着族谱上的文字，不太确定的道：“咱们的高曾祖母好像是阮家人。”

　　“没准就是一脉相传，姐姐长大了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呢！”

　　阮临梦笑容一滞，心底生出来几分不好的猜想，担忧地看向大门方向。

　　“叮叮当当！”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柯梨他们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柯梨走上前，笑盈盈地问。

　　叶芝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回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柯梨上前点住她的眉心，探查片刻，回身与叶灵曦嘱咐：“恢复的不错，近一个月学习游戏都要适度，一定不能劳累！”

　　“我记得了！”

　　叶芝却和没事人一般在旁边感慨：“果然仙女的身边，都是神仙，好羡慕啊！”

　　柯梨转过脸，依旧笑得温柔：“你要羡慕，让小圆子教你啊！”

　　“真的吗。”叶芝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柯梨轻轻点头。

　　“太好了！”叶芝开心极了，忍不住在床上蹦蹦跳跳。

　　柯梨任由着她嬉笑，看她额头冒出点点薄汗，才打断道：“我带了早饭，你们先去吃饭，我要上楼整理文件，一会忙完了小圆子就下来教你们。”

　　“好！”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一齐去了茶室。

　　楼上霄与阮临梦等在会议室里，脸色阴沉。

　　柯梨敲敲门走进屋子：“怎么了？”

　　霄起身关上门，展开一道屏障，隔绝了屋里的声音，点点头：“可以了！”

　　阮临梦咬咬牙，抬起头来：“阿梨，你说这事会不会与我那继母有关？”

　　柯梨眼珠微缩：“如何说？”

　　“今天听她们两个说起祖上有阮家血脉。阮家容易出长生人族，却人丁凋零，像他们这种旁支非常稀少。”

　　小圆子越说越觉得有可能，“阮家被灭门后，我那后娘一直下落不明，我怀疑……”

　　“你怀疑是她在报复阮家？”柯梨问。

　　小圆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霄听不明白了：“被旁人灭门为什么要报复阮家？”

　　“我父亲阮行舟是入赘的童养夫。”

　　“也就是说整个阮家，只有你是真正的阮家人。”

　　“对！”小圆子脸色暗沉几分，“她当年想毁了我，让阿音代替我嫁进郁家。后来没多久阮家就出事了，阿音被曝尸街头，阮临江被砍断手脚吊在城门之上，全身溃烂而亡，父亲呵呵……”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眼睛一边失声痛哭，一边咯咯大笑。

　　“我先带她去休息了。”柯梨挥手解开屏障，扶着阮临梦离开了。

　　『好残忍的手段，不过是真的解气。如果不是大哥做的，那会是？』

　　霄记起父亲与小圆子非常熟稔，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下午，他回了一趟郁家。

　　“今个怎么回来了！”郁木生高兴地迈步出屋，看到霄神色凝重，快走几步关切地问：“怎么了？”

　　霄开门见山地问：“爸，你跟师姐关系很好吗？”

　　郁木生坐在了廊檐下，轻笑着回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用青梅竹马形容也不为过。”

　　“啊？”霄很是意外，疑惑地挠挠头，一时忘了后边要问什么。

　　郁木生只得又解释一句：“她小我们不到两岁，大云腾五岁半。因着天资聪颖，从小跟我们一起修行。”

　　“你们？”

　　郁木生沉下脸，不情不愿地道：“我跟四哥是双生子，要不你怎么会认错人。”

　　“这样说你们才是同龄人，可她怎么选了大哥，不选你们两个？”这事太过稀奇，霄的注意力完全偏了。

　　“四哥喜欢谁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我……”郁木生轻哼一声，嘴一撇，满脸都是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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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娘嫁入郁家十几年，一直没有孩子。那时候小圆子已经四岁多了，郁家不想近在眼前的珍珠飞走，郁鑫生就提议从两个弟弟里选一个。

　　惠娘也不想钟爱的小徒弟远嫁，就答应了。

　　“小圆子，如果让你在焱生哥哥和木生哥哥里选一个做丈夫，你会选谁？”

　　小圆子扶着脸颊，很认真的思索片刻，坚定地回答：“选焱生哥哥！”

　　在惠娘心中，郁木生性子温顺，更适合这个爱耍小性子的徒弟。她自然要多追问几句，为郁木生争取些希望：“为什么不选木生哥哥？”

　　小圆子嘴往下一弯，眉头皱得老高：“夫妻不是得像您和师叔那样睡在一张床上吗。木生哥哥那么胖，半夜他一翻身，小圆子就小饼子了，不要啊！”说到这，她的脑袋甩得比拨浪鼓还快。

　　惠娘听了哭笑不得。

　　一旁的郁鑫生乐得拍肚皮，一回头看到脸色阴沉，掉头就跑的郁木生，赶忙招呼着追上去。

　　“小圆子不是这个意思，听我跟你狡辩，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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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回想往事，郁木生依旧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天空发誓：“哼，老子就是单身一辈子，也不娶她！”

　　“爸，师姐已经是我哥的媳妇了，云字辈人丁兴旺，这辈子怕是轮不到你了。”

　　霄在一旁给人扇着风，说着风凉话，不出意外地挨了一脚，便配合地跌倒在地，贱兮兮地挑眉坏笑。

　　郁木生阴着个脸，重新坐回廊檐上：“呸呸呸，说正事！”

　　霄立即识趣地收起泼皮，端坐在一旁问：“你说阮家灭门，跟四叔有关吗？”

　　“必然是他做的！”郁木生的话脱口而出。

　　见父亲神色如常，霄才敢继续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呵！”郁木生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没有他，你觉得阮家不会灭门吗？”

　　“怎么说？”霄坐正了身子。

　　郁木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地道：“他们只记得云腾是高门贵婿，却忘了这门亲是郁家高攀来的。刺杀母神大巫乃是谋逆大罪，神殿有专门清理异端的部门。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突然咯咯地笑起来，那声音寒凉又酸楚：“我们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妹妹，怎么可以被人如此欺辱。”

　　霄打了个寒噤。

　　『若是当年他能动，怕是也会如此……』

　　“咳咳！”郁木生情绪有些激动，又咳嗽起来。

　　霄忙抽回神思，起身给他拍背。

　　郁木生摆摆手：“无妨，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调息片刻就好。”说完，便盘膝入静。

　　在一旁守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异常，霄就晃去了郁家主的院子。郁家主没在家中，应该是去调查情况了。

　　霄见书房的大门敞开，直接走了进去，径直来到了挂着照片的墙边。墙上的照片不多，大抵都是郁家主的儿孙和兄弟。

　　偏左的位置，有一张凶巴巴的父亲和一个胖子的合照。如今，霄才想明白，凶巴巴的是郁焱生，笑容和善的胖子才是自家父亲。

　　『跟如今的他判若两人啊！』

　　霄感叹着，视线挪到中间的全家福上，左边那个抱着瘦娃娃的人，美得雌雄莫辨，正是之前见过的何似。

　　另一边，郁家主坐的歪歪斜斜，腿上摆着个摇摇欲坠的胖娃娃。娃娃咧开嘴憨憨大笑，露出唯一的门牙。

　　“坐在大爹腿上，笑开了花的就是我。”郁木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怎么起来了？”霄担忧的抓起他的脉门，见脉象平稳，略放心了些。

　　“刚才入静灵光乍现，准备闭关一些日子！”

　　“好事啊！”

　　“我走了，你与家中知会一声，不要让旁人来打搅。”郁木生说完匆匆去了后院静心斋。

　　霄展开扇子，不徐不疾的跟在身后，在父亲修行的屋子外展开一道屏障。

　　『父亲这病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