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啊[封神]》杀人诛心

6、再召

　　敖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睡的，只记得意识消散前，太乙真人让他上前去。

　　身下的冰床散发着幽冷的寒气，他反倒不觉得冷，仿佛那些雾白的气流涌进了他的身体，无形缝补着他体内的窟洞。
　　哪吒坐在床沿，深邃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乎从未移开过。

　　敖丙有些不自在，他方才还向太乙真人求情放自己离开，如今哪吒却殷切地守着他，让他有一种“无情抛弃”的愧疚感。
　　哪吒道：“你魂魄有损，这寒冰床能帮你缓解一二。你感觉可有好些？”

　　原来是这样……敖丙确实觉得身体舒缓了许多，“好多了，多谢你和真人。”

　　“道侣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哪吒神色自然，一副完全不知他和太乙真人谈话的模样，“还想去凡间么？”
　　男人的指节掠过青年略显苍白的颊边，真是可怜见的，“今日似乎是花灯节。”

　　从前尚在东海时，敖丙便对凡人的花灯节有所耳闻。但敖光古板严厉，鲜少允许他离开东海，这些多年他只看过一次呢。
　　敖丙轻轻眨了下眼，“可以吗，要是被天督发现……”

　　天庭的神仙非公务或休沐不得擅入凡世，一经查获，大帝必当问罪。
　　“我已飞书大帝，放心吧。”哪吒见他要起身，伸手将人扶下来，“不再歇歇？”

　　敖丙摇了下头，他所在的洞府不是面见太乙的地方，洞中只有他和哪吒二人。
　　他微不可察地闭了下眸，明白了太乙的意思。

　　以太乙真人的身份和做派，不会因为昊天大帝残害自己的弟子。如果敖丙是昊天大帝一手送到哪吒身边的棋子，他可能会将他遣走，偏偏……
　　连太乙都说哪吒头疾难愈，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让哪吒好受些，太乙都不会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衬得他昨日的担心和幻想都像笑话。

　　“待回了府，每日你我共修。”哪吒好像没注意他的失落，细细为他理好青丝，“经年累月，便能将你的折损补回。”

　　“只是过往的旧毛病，”敖丙本以为让他睡寒冰床补养就足够了，没想到哪吒还计划了往后，“不必费那么多心神……”

　　哪吒垂下的眼睫遮掩了半颗眼瞳，显得瞳色有几分晦暗，“若你自己都不爱惜身子，以后怎能康健？”
　　神仙之躯亦可殒命，遑论是魂魄的损伤。哪吒虽不通医理，但从太乙的表现看，敖丙的状况并不好。

　　再者，封神已久，敖丙魂魄上的损伤依旧，也说明他从未把此事放在心上，甚至连一点想修复的想法都没有。

　　魄虚则身弱，敖丙不会毫无察觉的。

　　许是哪吒的目光太过有侵略性，敖丙到嘴边的婉拒只得咽回去，“……好。”
　　他其实不解，在哪吒的记忆里，他们素不相识；即便昊天大帝说是哪吒选择的他，敖丙也没什么实感。
　　但和哪吒相处的几日里，敖丙又觉得哪吒对他的关心超出常理——毕竟从哪吒的视角看两人成婚才几日。

　　难道肉//体的欲望，会蔓延到感情吗？

　　大抵是太乙的话叫他想起了些许旧事，一直到余光灯火葳蕤，敖丙才像骤然回神似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手掌处传来温热，哪吒牵着他，四周人群如幕，两人行于其间，仿佛也是一对普通凡人。

　　哪吒施了障眼法，旁人不会看出他们的异样。
　　他带着敖丙停在卖花灯的摊贩前，声音温柔，“喜欢哪盏？”

　　一如百年前花灯节的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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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敖丙像是堪堪记起他和哪吒之间也不止是有杀身仇恨。
　　他们曾经一同扮作凡人跑过街坊小巷，一起在东海畔捉过蚌贝鱼虾，夜宿天地，情同挚友，彼此为伴。

　　乾坤圈毫不留情地震打在他头颅时，敖丙以为他恨哪吒，恨到想将他一口咬死，黄泉同见。
　　可他没有，哪吒要杀他，他几乎没有反抗。

　　后来天庭复生，他亦宁愿自负疮痍，不愿再见哪吒一面。
　　他有意避开和哪吒见面的可能，却逐渐发现哪吒根本没有要找他的意思，仿佛他敖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也好罢，总比纠纠缠缠来得痛快。
　　天庭之大，大家各司其职。他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官，而哪吒权覆四海八方，哪有时间管旧年往事。

　　唯一让他们有接触的，只有昊天大帝主办的席宴。
　　即便这样，哪吒也不会常出现。

　　渐渐的，敖丙便让自己忘了。
　　忘了他们相互成友的美好、尚未成形的情愫。

　　仅仅是还会做身死他手的噩梦。

　　后来噩梦亦不常做了，百年的百年之后，兴许敖丙就会因魂魄不支、沉疴反复而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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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河蟹，”敖丙听见自己开口，“瞧着生动。”

　　哪吒把它买下，挂在了卧房的外间。

　　敖丙刚褪下外袍，身后便拢上热源。哪吒拥着他，吻住他莹白的耳垂。

　　青年被刺激得下意识瑟缩，却只能更深地缩紧男人的怀抱。哪吒一臂把人拦腰抱起，踢开里间的暗门，将人送到雾气缭绕的温泉里。

　　衣衫落尽。
　　汹涌澎湃的吻细细密密落在敖丙的后颈、薄背。

　　他太瘦了，微拱的脊背如同欲展飞翅的蝶。哪吒的吻裹挟着他难以辨明的情绪，似乎想在他身上刻下烙印，又像在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伤疤。
　　“我忘了。”哪吒低低道。

　　敖丙猛地颤了颤，手指难耐地扣在岸边的光滑的卵石上，被水雾蒸红的唇溢出轻//喘，“……什…什么？”
　　忘了什么？

　　哪吒却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沿着青年背脊的弧度，一点一点地轻吻。
　　眼底的水汽和温泉的热意沸腾般凝结在一起，落在敖丙薄粉桃面上，滑下漂亮可怜的水痕。

　　修长的脖颈仰起一弯圆润如钩月。

　　直到他筋疲力尽地闭上湿黏的睫毛，哪吒才停了一会儿，随后浓厚精炼的法力潺潺输进他的脉络。

　　“吾会弥补你。”

　　男人说：“是我的错。”

　　＊

　　有了太乙真人的发话，哪吒顺理成章地开始筹备婚宴。

　　敖丙几乎不出府，从前在天庭时他便如此，日日只在水部和宿府来回。
　　宿府住的大多是像他一样没什么实权的小神，各个井水不犯河水，百年来他也没有和谁特别要好，多数只是逢面能说几句话的关系。

　　昊天大帝将他遣下凡“查案”，想必也没人会疑心他久不回天庭的另有他因。

　　兴许是哪吒以办婚宴为挡，近来他留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敖丙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处理公务。
　　他怕哪吒为此延误了要事。

　　倒不是敖丙不相信哪吒的责任心，实在是哪吒天天黏他黏得紧，敖丙自认算得上“乖顺”，都已经吃不消了。
　　但比起被昊天大帝召见，他想还不如留在哪吒府里侍花弄草。

　　比起第一次见昊天的惶然，敖丙眉眼微垂，心境平和了许多。

　　昊天大帝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阵，半晌问道：“哪吒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小神不明白。”敖丙道，“他只会与小神求欢，从不说公务上的事。”

　　昊天大帝：“……”他疑心敖丙是把哪吒当了靠山，是在暗讽他。

　　但他仔细打量一番青年低眉顺眼的模样，又觉得不像，不免措辞刻薄，“你日夜都在他府里，难道不会自己去他书房中看？”

　　“哪吒法力远在小神之上，”敖丙似是无奈，“机密之处，小神根本无法靠近。”

　　昊天大帝拧起眉头，“他还防着你？”

　　他难道不是最该防着的么？敖丙虽腹诽，但不想下了大帝的面子，“是。”

　　心心念念要到手的人，竟还日夜提防。昊天大帝眯起眸子，他虽手握高权，但习惯常年以年轻面孔示人，比之敖丙年岁无差。他像兄长告诫弟弟那般，长叹道：“此子狼子野心，城府深沉，敖丙，你莫要着了他的温柔道。”

　　显然昊天大帝没有完全信他的说辞，甚至怕他倒戈。
　　敖丙俯身拜道：“小神与他，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这话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哪怕多疑如昊天，他亦沉默良久，久无一言。
　　片刻后，他虚抬一手，一阵微风将敖丙扶起来。

　　旋即一只精巧的瓷瓶落在敖丙手心。

　　“哪吒生性桀骜不服管教，”昊天大帝状似烦恼地揉了揉眉心，像是因哪吒极为困扰，“此瓶中，乃天庭秘药，可治人心浮气躁。你拿回去，想办法让他服下。”
　　“敖丙，事成之后，吾可特许你回来，不再受人摆弄。”

　　“哪吒筹备婚宴之事如今天庭人人皆知，”昊天大帝说，“却无人知晓婚宴的另一主角，你知为何吗？”

　　敖丙沉默。
　　他还没愚笨到这个地步，信以为真瓶中是所谓的“良药”。

　　“吾有意保你声誉，为你回天庭铺路。”大帝语气温和，仿佛当真在为敖丙着想，“敖丙，你莫要辜负吾的苦心。”

　　青年无声攥紧指节，冰凉的瓶身硌在掌心，如同一把钝刀砍乱了他的心跳。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天真以为大帝只是让他监视，以防哪吒坏事。

　　太傻了。

　　敖丙喉咙发紧，“神仙者，口不入物。他若发觉了……”

　　“只要一切已成定数，吾就会护你，不必怕。”敖丙有大用，于是大帝大发慈悲地多安抚了两句，“你为天庭收拢大将，亦是大功臣。”

　　身死道消不算，鞠躬尽瘁不算，借情戕害竟成了大功臣了。
　　敖丙几乎要喘不过气，却要顶着昊天大帝审视不满的目光，再次俯下身。

　　青年一字一顿，“小神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