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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兑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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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悬黑空,余辉落在庭院内飞长的枯枝桠上,像是盛开的星星点点的银花。
床榻上的人猛地惊醒,苍白修长的手指扶住身侧的床柱,小声地喘着气。
院落中夜风轻拂,空荡的房屋中大婚的布置都被敖丙撤下了,只有床头燃着一根红烛——他翻遍府里就这一种颜色的蜡烛了。
他虽法力不及哪吒,可封神后也非肉//体凡胎,不惧凡间冷热,但此刻他仍惊出一袭冷汗。
他听出了昊天大帝隐含的意味。
自从天下安定,敖丙魂归天庭做了神官,他便下定决心,不再过问从前旧事。
包括杀身之仇。
正所谓身死道消,敖丙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再者他很明白,哪吒杀他,是命数杀劫使然。
既然他成了水部下的神官,哪吒肉//身成圣大权在握,两相本无交集,他何必日日以旧事折磨自己。
偶尔再闻哪吒攘患立功,或又得大帝嘉奖,敖丙也当闲闻听趣,并不多想。
后又听说哪吒杀孽太重,常常以杀止杀,天庭人闻骇之,他也当过耳旁风。
因此他从不知晓,昊天大帝竟对哪吒持有怀疑、甚至到了要安插敖丙作为监视者的地步。
床柱坚硬冰凉,敖丙却死死用额头抵着,仿佛如此能减轻心中的郁乏。
他自然知道昊天大帝选择他的原因。
他与哪吒有旧仇,又被强嫁与他,必然对哪吒恨之入骨,是最不可能倒戈或被策反的人。
且他人微言轻,东海龙族亦早不复当年荣光,分明是昊天大帝最好的选择。
敖丙沉默地呆坐至天明。
直到窗外亮起日光,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疲惫,动作缓慢地躺回了被褥中。
就算给他三天三夜的时间,让他想破脑袋,他都想不明白日后该怎么做。
他虽因往事抵触哪吒,但不代表他想蹚这趟浑水、参与哪吒和昊天大帝之间的博弈。
他仅想普通安稳地做好神官的职责。
可是……
敖丙迷迷糊糊又睡了去,睡梦中,似乎有人轻抚过他的侧颊,轻和柔软的气息没有丝毫侵略性,叫他恍然以为是错觉。
他没想到等他再次醒来时,哪吒已经回来了。
这是自“成婚”后,敖丙第二次见到他。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长袍,衣襟处绣着繁复的金纹,将眉眼衬得更多几分凌厉沉稳。
敖丙莫名心虚地慌张掀开衾被,目光触及自己光//裸白皙的双足,连忙垂眸又去穿靴。
哪吒身形如影,眨眼便出现在青年身侧,掌心压住他的腿,“柜笥里有方便在卧房行动的履鞋,怎的不取来穿?”
敖丙如同被定住了行动,僵在原地,小声道:“这是大人的府邸,我……”
“成婚那日我便告诉你,既做了我的妻,合该改口了。”哪吒顺势坐到他身侧,眸色掠过他紧攥着袖口的手指,“自然,府中的一切也都属于你,任你拿用。”
敖丙绷着肩颈,不敢看哪吒,只是低低应了。
哪吒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那便唤我一声。”
敖丙仓皇抬眼,不想措不及防撞进哪吒望向他的目光中,慌不择路地偏过脸去。
“敖丙,”哪吒道,“吾给了你七日,你……”
“不,我不是怕您。”
不等哪吒说完,敖丙便立刻解释道:“我、我也不是厌恶您。只是……虽有七日,我想了明白,但我与您并不相熟,所以我一时难以习惯,叫您见笑,我……”
“那日成婚草率,未曾宴请宾客,”哪吒转而道,“吾左思右想,觉得委屈了你,不如吾向昊天大帝请旨,择日为你我在天庭办上……”
敖丙脱口而出道:“我不委屈。”
哪吒止了后话,只一双眼沉沉看着他。
“是真的,”敖丙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主动牵住了哪吒的指节,“我…本就不喜繁复热闹,能留在大人身边,我很高兴。”
他嘴上说着高兴,怯生生发颤地睫毛却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哪吒没有揭穿,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
“大人……”敖丙嗓音像簌簌抖落的薄叶,轻抖的手指握着男人的不放,一双眼尾已不知不觉泛了红,“夫、夫君。”
哪吒眸光微变,许久敛起视线里隔岸观火般的审视,大掌反手裹住青年吓得冰凉的指节,“嗯,当真不委屈?”
这句“不委屈”,不知道是在问没大办婚宴,还是在问被强送给他。
敖丙微垂着颈,摇了摇头,“丙愿为夫君,排忧解难。”
一开始唤得羞耻的称呼,多叫几次便也能迎刃有余。敖丙顺从地依偎进男人的怀中,好似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他胸腔内扑通狂跳的心声。
他在赌。
因为他十分清楚,从昊天大帝打定主意将他送到哪吒身边起,他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本大可以直接向哪吒挑明旧仇,又或是做足抵触不喜的姿态惹怒哪吒,彻底断绝对方的念头。
可这般的后果,全须他独自承担。
昊天大帝不仅不会替他摆平,甚至会推波助澜,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回到天庭。
可若他如了哪吒的愿呢。
如果横竖都是一死,他自然要选择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道路。
……
哪吒倒不想敖丙竟会适应得如此之快。
先前给他的七日,一是自己的确忙于处理汜水关的旧患,二来杨戬叮嘱的不错,就算敖丙是自己先看中的,也有昊天大帝刻意为之的可能,因此顺势观察几日。
正如敖丙那些同僚所言,他看似温顺柔和,内心却是个有主意的。以昊天大帝的性子,千方百计送到他身边的人,必然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投他所好,所以昊天大帝一定会游说敖丙,好叫敖丙为他所用。
哪吒不觉得敖丙是为了效忠昊天大帝宁愿委身他人之人。
所以青年强忍着恐惧钻进他怀里,想必有其他图谋。
男人一面想着,一面自然而然地揽住怀中人的腰,将人提到自己大腿上,“司命说,我的头疾若与八字相合之人亲密可有缓解,似乎确有道理。”
他低下头顺着青年的脸颊蹭到对方的颈窝,淡淡的柔香充盈着鼻腔,像是一抹净水压下了他心头蓬勃激进的躁意。
敖丙攀住他的肩,忍着羞意任由哪吒作为,心中却忍不住腹诽,这司命可真张口胡来。
这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和哪吒八字相冲,分明是实打实的孽缘。
他才略一失神,哪吒的唇像无意似的擦过他颈上的薄肉,顿时激起他一层战栗。
敖丙倏地道:“大人……!”
“你若不习惯唤夫君,唤我名字亦可。”
哪吒微哑的声音携着一丝罕见的笑意,他搂起人措不及防将青年翻身压进床帐深处,“不如就今日补上七天前的洞房花烛,你意下如何?”
哪吒的唇瓣在他的肤肉上蹭得愈发红润,一连他被流连的肌肤也不受控制地泛着粉意。敖丙不得不双臂挂在男人脖颈处,才免得整个人落进深帐里,颤声回道:“但、但凭你的意思……”
哪吒抬起下颌毫不犹豫地含住了青年的唇。
有时候缘分说不清道不明,就连哪吒自己都不曾料到,他竟会对一个人因一面之缘而牵肠挂肚,又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和对方靠近、亲密,直至不分你我。
哪怕对方极有可能是旁人安插的奸细,偏偏他像被下蛊似的,满心满眼的就是眼前人,想将他拆之入腹。
软香厮磨,唇齿纠缠。男人凶猛却不乏青涩的含吻逐渐急切,无师自通地撬开青年的齿关,径直而入。
敖丙被抵在内里无处可退,哪吒甚至一掌覆在他背后,炙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寝衣印在后背,如同一把烈火烧灼着敖丙的五脏六腑。
他难耐般呜咽出声,声音细小,却只换来男人凶暴的变本加厉,深之又深。
白皙漂亮的指节无力地攀着男人的肩颈,如同依附巨树的菟丝花,颤巍着发抖。
敖丙有些后悔了。
他敢压制对哪吒的芥蒂,投怀送抱的一大原因,便是七日前的“初见”。
哪吒不认得他,却很快接受了他跌到怀中,毫不避讳和他亲近。
又几次三番提及洞房花烛,不像是对待强塞来的“妻子”的态度。
他对自己有欲//望。
一个极为可笑的、却又很快成为敖丙唯一能利用的事实。
床头的红烛一直燃着,烧尽的红蜡在烛台上凝成一片浅红的滩涂,直至火光彻底熄灭。
吱吱呀呀的床帐内断断续续地传出令人面/红/心/跳的喘//息。
以及微弱的啜泣。
敖丙甚至无法分辨出,到最后他究竟是痛苦还是欢//愉。
男人初尝//滋/味后,动作就缓慢下来,似是有意磋磨着他,使他不上不下地难受。
敖丙抓着他的手腕,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低泣唤道:“……哪吒。”
哪吒吻了吻他濡湿水润的侧颊,“你唤我的名字,似乎比旁人好听得多。”
敖丙说不出话了,清亮的声音哑了一半,唯有可怜地哭。
“莫哭了,”哪吒垂爱似的吻去他的泪珠,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莫要哭了,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