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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谁才是幕后主使? 除非……那 ...

  •   几日后,座船终于在江城外的港口靠岸。

      船还未完全停稳,叶烛南便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船帮,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边走边抻了抻胳膊,只觉得心气舒畅:

      “哎——这水路可算是到头了,我先前可从未在海上待这么久,算下来得有一个月了吧?”

      “没那么久,这一趟光是途中补给的时间林林总总就有十来天。”

      温承歌抱着双臂等在一旁,边说边望向不远处,林弈正站在码头边熟练地和港口的船老大接洽。

      叶烛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了看林弈,又看了看温承歌,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不太一样了?”

      温承歌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随口答道:“前几天才在东海上经历了那么些波折,这会儿休息一下没什么不好。”

      叶烛南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让我想想怎么说……你,还有林二哥,好像自从踏入这里以后就松快了很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如鱼得水?”

      温承歌颇为意外:“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哎呀意会!你意会一下!我总不能说你们看着有一种回到自己地盘的悠然自得吧?!”

      她此言一出,不光温承歌,连朝她们走来的林弈也乐了。林弈忍住笑意,拍了拍叶烛南的肩膀:

      “整个江南都是兴临的主场,我们做镖师的在此地少说待了七八年,熟悉这里就像就如熟悉自己一般。

      “至于温总镖头,这里可是她的家乡啊。”

      “不对吧,承歌你不是说你家住南城吗?”

      “江城南城本就连携一体,都在安南王的封地之中。不过若是从‘家’的角度来看,那还要算上京城乃至乾灵山。”

      “我的天,这么大地盘吗……?!”

      三人在说说笑笑中走进江城。温承歌一踏入城中,便觉得有些异样:

      江城作为离南海港口最近的城邑,平时城中来往商贾极多,关卡把守便没有江南其他三城那么严密。但不知为何,这一回城门附近多了许多侍卫,例行审查也比从前繁复细致的多。

      领头的侍卫仔仔细细确认了三人的身份无误,恭敬行了一礼示意放行,却在温承歌准备离开前压低声音对她一人道:

      “温大人,在下奉钦天监李监副之命转告您:李大人已先一步到达此地,正在城中的天问馆中等候您。”

      温承歌闻言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身带着二人先行前往驿馆安顿。

      待到她的身影出现在天问馆门前时,已是午后时分。

      温承歌步入馆内,映入眼帘的景致极为熟悉,令她不由得暗忖:真没想到,四大城中天文馆的布局竟都大同小异,相似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好,这倒是方便她找路了。

      有了上一次接头的经验,她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拐入了内间的回廊。就在温承歌仔细回忆着先前李熙宁的路线时,回廊尽头隐隐飘来一股茶香。

      温承歌耸了耸鼻尖,一瞬感知到了那香气所在,她顺着那似有若无的气息一路寻去,在回廊尽头的一处偏房之中见到了李熙宁。

      李熙宁正泡着茶,余光瞟到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吓得浑身一震,茶水洒出好些。她顾不得烫,警惕地盯着来人。

      看清对方是温承歌后,李熙宁大大的松了口气,抚着心口埋怨道:

      “我说温大人,你走路怎么连一点声都没有啊?我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温承歌朝她行了一礼以表歉意,随后一闪身来到桌案前,兴致盎然地瞧着那几盏茶:

      “好浓的茶香,监副大人泡茶的手艺又进步了。”

      李熙宁继续潜心对付那几盏茶,随口回道:“可不是么,为了迎接温大人,小的可足足学了半月有余的茶艺。”

      最后一步做完,茶香四溢,李熙宁满意地递了一盏到温承歌面前:

      “喏,尝尝,今年西北进贡的明前茶,只可惜你这来的时候有点晚,再早些说不定更鲜呢。

      “不过那些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太子让我带话,说这就是他的诚意,还请笑纳。”

      李熙宁说到此处,眼前又浮现起先前面见那位太子殿下时对方波澜不惊的神情,心中暗暗嘁了一声:

      那姓祝的自己做事欠妥,居然还要她千里迢迢回京领茶叶,嘴上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什么御赐贡茶不容有失,什么代母皇维系好和神女的联盟云云。

      幌子,全是幌子。他要真这么风轻云淡,干嘛还专程喊她进宫盘根问底?神女吃不吃得惯东城饭菜这件事难道还和他祝司麒的宏图伟业息息相关?

      当然,腹诽归腹诽,说到底那是太子,这话若是被他听见,自己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李熙宁一面心中暗骂,一面老老实实连坐了几日马车,浑身都快被颠散架了,终于赶在温承歌他们前一日抵达江城,同她对接。

      温承歌抿了口茶水,熟悉的味道让她满意地眯了眯眼:

      “言归正传,关于我们在东城的经历,我觉得有些事需要仔细说来。”

      她将几人的东海见闻尽数讲与李熙宁,并自然滤去了那些朝廷没必要知情的消息。李熙宁一面听一面在文卷上写写画画,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此程的公事总算告一段落,李熙宁脑海中也已有了呈送给太子的文书雏形。

      她撂下笔,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像没了骨头一般,软趴趴地落在桌案上:

      “可算把这东西搞完了,天象仪本月新录的内容我还没整理呢,这日子一天天过得真是,唉!”

      温承歌安慰似的捋了捋她的背:“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打住!承歌,别念了。话说江城这几天戒严,那些守城的侍卫没为难你们吧?”

      温承歌摇摇头:“并无,只是江城好端端的为何戒严,出了什么事么?”

      李熙宁一下子来了精神,神神秘秘地凑近她,低声道:

      “你是不知道,前些时候这里出了一桩奇闻。有一群古怪的人想混入城中,本来挺顺利的,结果他们进城后和百姓发生了口角,一下子被守城侍卫抓了个现行。

      “你猜怎么着?侍卫逮住他们一查身份,这几人居然全都是居燎来的,却一没文书二没行令。官府怀疑他们混进来图谋不轨,所以抓了人以后就干脆下狱待审。

      “没想到只过了一晚上,那几人居然全死了!说是暴毙而亡,没办法,他们只好又给人草草埋了。”

      温承歌转着茶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情况怎么和他们先前遇到的追兵有些类似?

      李熙宁继续道:“我当时也去看过尸体,他们身上穿的都是麻布衣服,除了骨串配饰之类的什么都没有,真是奇了。”

      温承歌轻轻挑眉:“此话怎讲?”

      “奇就奇在,这些人的小臂内侧都有不同纹路的刺青。当然,刺青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一副纹路尤其特殊:

      “不知你听说过没有,百年前居燎内乱,各个亲王之间斗争不断,相互派死士潜伏敌营做刺客。

      “他们会让巫者调制一种药水,将那种药水用作刺青,这刺青生前不显,待人死后才会显形,以便为死者划定身份,追认名誉。

      “只不过后来新沙阿即位,严令禁止这种做法,还屠尽了各亲王圈养的巫者。所以百年之后这东西就渐渐失传了,眼下哪怕是放在居燎,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识得它。”

      温承歌微微讶异,不由得放下茶杯问道:

      “熙宁,你怎么如此了解居燎的历史?”

      李熙宁呵呵一笑:“因为我爹在弘文院谋了个一官半职,我儿时借着他的官位天天往藏书阁里跑,逮着书就看,一看看了小十年。

      “不说一半,弘文院里少说三成藏书我是读过的。”

      温承歌回忆了一下先前在弘文院的所见所闻,那九层书塔数万文卷山一样高,心下着实佩服这位李监副。

      她心念一转,将他们先前遭遇追兵一事向李熙宁简要道出,语毕又生出一个新的疑问:

      ”这些死士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混入江城,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熙宁沉默片刻,道:“承歌,我有一种直觉:或许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们。

      “方才听你一说,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就在他们被抓住的第二日,你们便赶到江城,这时机未免太巧合了些?

      “若他们真是冲着你们来的,或许正是因为上一回追杀未得手,这一回便改作了埋伏。”

      温承歌心中暗暗一惊,她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照出了那些隐蔽在诳语四座之下的异况:

      先前追杀时,他们推测此事是代天狩所为,但如今看来,这个推论本身有诸多疑点。最主要的一点在于,除去那只风鹫,两次追杀者清一色的寻常人,连一个灵体也无。

      这样的追兵,在她手上甚至撑不过三个回合,来多少都一样。若是代天狩一心追杀林弈,早该派出更强大的追兵才是。

      哪怕他行事再如何诡谲,面对头一回追兵尽数被灭的惨状,也不至于再遣一支同样的死士队伍继续送死,何况以诳语四座的力量,操纵邪灵本就轻而易举。

      除非……那些追兵并非代天狩的手笔,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温承歌同李熙宁对视一眼,彼此都领会到了对方的想法。

      李熙宁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承歌,你们之前有没有和居燎相关的人结仇?”

      温承歌摇了摇头:“我们这一路的确结了不少仇,但他们恐怕没这个胆子勾结外邦蓄谋报复。”

      她一下子想起来些什么,手上扳指灵光一闪,取出那副从追兵头目身上缴获的羽龙骨牌,递到李熙宁面前:

      “熙宁,你可知晓这东西的来历?”

      李熙宁微微一愣,从她手中接过骨牌,左右端详片刻,摇了摇头:

      “这纹路我倒是有点印象,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不如这样,且让我我把它拓印下来,这几天回弘文院查一查。”

      温承歌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李熙宁拾起桌案上的笔,复又抻开一卷纸来,照着玉牌上的符文细细描摹。

      不消片刻,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符文跃然纸上。

      温承歌看她三两下画完,又瞧着骨牌比对一下,轻挑眉梢:“这么快?好厉害的本事。”

      李熙宁很是得意地一笑:

      “我还以为温大人早在我刚接触血鬼印的时候就知道这回事了?”

      温承歌顺手收回玉牌,抱起双臂:

      “那倒不是,我还是更清楚李监副为求知不要命的作风,无论如何,还请多加小心。”

      “承歌你就不能记着我点好吗……”

      “怎么个记好法儿?你需要我在圣上和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么?”

      “别,您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儿就好了,这话可千万少说,若是被太子知道,我可就没几天安生日子好过了。”

      “玩笑之语,不必挂怀。”

      温承歌呵呵一笑,抬头望了望西沉的残阳:“时候不早了,在下先行告退。”

      “承歌你放心好了,一有消息我定会马上同你联络。”

      温承歌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三两下披上外衫,她郑重地朝李熙宁行了一礼,身影便悄然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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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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