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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爱恨难平 剪不断,理 ...

  •   船在海上已行半月有余,走过了十之七八的路。

      温承歌这两天的状态并不好。自从上次吸收了灵阎的灵力之后,她体内灵力已经达到了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让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维持经脉的稳定。

      但即便如此,温承歌的灵力也经常无意识地向外逸散。

      某天清晨,温承歌一睁眼,便看见官舱内所有东西都被逸散的灵力拖了起来,在半空中乱飘。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正头朝下踩着房梁打转的叶烛南,那姑娘似乎完全不觉得异样,玩得不亦乐乎。

      温承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立刻缓缓收回灵力。

      叶烛南急忙道:“等一下,我还没玩够呢!”

      她看着那些东西缓缓落地,恢复原状,颇为可惜地小声嘀咕道:

      “承歌啊,你不觉得飘来飘去真的很有意思吗?我之前都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哎哎别动手,我开玩笑的!”

      温承歌的面色实在称不上好,眼下也没什么心思回应友人的说笑,她捏了捏眉心,心中顾虑重重。

      还好自己醒来时状态比较稳定,否则一旦灵力忽然消失或暴涨,那几张桌案矮凳尚且不提,连叶烛南也得摔个倒栽葱,而她本人竟对这种如此危险的失控无知无觉。

      温承歌暗暗啧了一声,只觉得半年前突破第一道封印之时的那种焦躁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叶烛南察觉到她的异状,坐回床铺上凑过来:

      “哎承歌,你先前说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灵力过满’,算冲击封印的先兆。那你上一次破封是怎么结束的?”

      温承歌略略一想,回道:

      “具体过程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破解第一道封印本身不算难,棘手的是破封之后我却始终无法在战斗中运用更多灵力。”

      叶烛南听得聚精会神:“原来如此,那你之后是靠着一点点训练逐步掌握的?”

      “并非,那时有人给了我一些启示,随后我在险境中强行突破,一夜之间掌握了要领。”

      “硬来啊,这么狠?”

      叶烛南瞪大双眼,叹为观止:“承歌你还说我,你这可比我冒进多了……话说是谁这么厉害,还能指点你啊?”

      温承歌转了转扳指:“说起来你先前也见过他,就是那位公子赫洛。”

      “嘶,这名字熟悉,但我对不上号啊……”

      温承歌沉吟片刻:“长青城剿匪次日,说你‘武艺不精但胜在运气不错’的那位。”

      她话音刚落,叶烛南一拍桌案,笑得阴恻恻的: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全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她顿了顿,哀声道:“我还说是什么深不可测的人物,怎么是那个句句挑衅的家伙啊?我不能接受!”

      ……真有意思,这两个词儿居然能放到同一个人身上。

      温承歌默默移开了目光。

      叶烛南缓了半天,又问:“那承歌,这次破封在即,你打算怎么办?”

      温承歌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

      “离最后一处辅灵枢至多还有两日路程,应天劫说‘后会有期’,却至今仍无动静,恐怕她也在等着这个时机。

      “眼下并不是冲击封印的良机,无论如何,此事都要等到东海灵枢彻底恢复才行。”

      叶烛南点点头,抬手将靠在墙边的长枪引来:

      “承歌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得逞的!”

      温承歌笑了笑:“你也放心,我同样不会让你那点躲懒的心思得逞的。

      “收拾一下,随我去晨练。”

      “……可恶啊,承歌你怎么连这都看穿了!”

      是夜,忙碌了一天的叶烛南一沾枕头就睡熟了,温承歌反而难得失眠。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知怎的又浮现起厌胜生前的故事,那些凌乱却浓烈的回忆碎片,以及应天劫夺走谛听铃的情景。

      种种回忆混杂在一起,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如果应天劫与厌胜真是分歧决裂的友人,应天劫杀了厌胜,任她消散便罢了,为何还大费周章将她碎裂的灵识强留于世,甚至借着灵枢的灵力供给维系她的意识?

      若是留着厌胜还有用处,倒也说得通。但厌胜自述百年未曾见过任何人,说明她并无下一步动作,那这囚禁的举动又是为何?报复么?

      温承歌一遍遍复盘,真相似乎近在眼前呼之欲出,却始终像是隔了一层雾般始终看不清楚。

      她记不清自己究竟想了多久,直到困意渐渐涌来,温承歌终于沉入梦中。

      当她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这又是哪里?

      温承歌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通过视觉来感知面前的一切。

      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何,眼前这片场景于她而言却分外熟悉。

      又过了许久,久到她开始厌烦这片虚无之时,周围的场景忽然出现了变化:一个人影从上方缓缓沉下来,落在不远处。

      温承歌下意识地想凑近细看,她也确实向前走去,离得越来越近,对方紧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睡。

      最终,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堇发玄衣,眉目锋锐。

      那是她自己!

      电光石火之间,温承歌忽然意识到这情景的熟悉感究竟是为何:

      这是她沉入东城灵枢内时发生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回,她似乎不是她自己,而是厌胜。她正以厌胜的双眼,重新经历对方的所见所闻。

      接下来的一切印证了温承歌的猜测:沉睡的她苏醒,而“自己”向对方讲述那些过往回忆。

      随后,场景终于发生变化。她从灵枢中解脱,前往东海,被不夜台中封存的回忆冲击沉睡,梳理那些片段。

      这桩桩件件事,都与温承歌的记忆一一对应。直到最终,她看见了浮在空中的应天劫,那女子一挥手,她便不受控制地朝对方飞去,随后再次陷入沉睡。

      温承歌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紧张:接下来她所看见的,便是只有厌胜自己清楚的事了。

      厌胜恢复意识,终于得以从谛听铃中脱身,她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把玩着手中的谛听铃,紧抿的唇看不出喜怒,视线却并不落在那铃上,反而直直盯着她,像是两道能箍住虚魂的锁。

      厌胜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仍强装镇定:

      “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活着呢?”

      那女子咧了咧嘴角:“何止活着,我还能让你想死都死不成。

      “哦,久别重逢差点忘了问,你在灵枢里这百年待的可还顺意?”

      她这句话字字诛心,实打实地戳到了厌胜的痛处,后者倏地沉下脸色:

      “我瞧着你倒是百年也没什么长进,还如以往那般傲慢偏执,竟甘愿隐去真名投入诳语四座,做什么可笑的应天劫,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号啊!”

      厌胜回忆起往日种种,语气又重了几分:

      “背弃天道,归顺邪魔,残害无辜之人,犯下累累业障。莫惊尘,你连半点羞耻之心都不曾有么?”

      莫惊尘挑了挑眉,并不动怒,反而轻嗤一声:

      “这话听着可真熟悉,百年前你也曾说过。不过那时的你可比现在绝情多了,真是让我伤心啊。”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但没关系,厌胜,你终究阻止不了我,我所选择的路,才是天道。”

      厌胜气极反笑:“天道?邪祟之术也配称天道?莫惊尘啊莫惊尘,看看你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你管这叫天道?愚昧不堪!

      “你曾经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一切,花了多少年才走出伤痛,这样沉重的过往不足以让你警醒么?为何最终反而投到邪魔门下,如此执迷不悟?”

      莫惊尘眯了眯眼,神色渐渐阴郁起来。厌胜却恍若未觉,继续说下去:

      “我取回了先前的记忆与感受,但实话实说,莫惊尘,哪怕如今我记起了那些过往,却依旧看不透你。

      “说来也好笑,你我相识百年,友人一场,最后居然落得这个刀剑相向的结局,又何必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当初说要变强阻止战争的人是你,遁入邪魔门下伤害无辜的人也是你;亲手杀了友人的人是你,强行用邪术把我的灵识留在世间百年的人还是你。

      “回答我,莫惊尘,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啪!

      厌胜话音未落,莫惊尘手腕一翻,把谛听铃狠狠地敲在桌案上。

      她一甩衣袖起身,以奇快的速度闪到厌胜面前,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指节攥得发白。

      二人距离一下拉近,近得厌胜能看清女子眼中翻涌的滔天怒意,其中掺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莫惊尘冷笑着开口道:

      “听听,一个好心的女子救了人,与对方交好,却因为友人误入歧途而被杀害,记忆全无,又莫名其妙地强留世间百年。

      “厌胜,你拼凑出来的前世过往就是如此?那还真是一出惨剧啊!”

      她双目发红,每一句话几乎都像是从牙缝中碾出来的:

      “现在,我来告诉你那些你不愿意听的真相。

      “你以为我遁入邪魔,只是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实则不然,我一早便看清楚了,就算没有邪魔,世间的战争也不会少哪怕一场!

      “我自己变得足够强又能如何?我能从根上杜绝扼杀从今往后所有战事,为天下带来长久安宁么?

      “所以,我要阻止的从来不是邪魔,而是战争本身!

      “你臆断我愚昧无知,指责我执迷不悟,殊不知我才是最清醒的人。我知道只要这世间还存在不同的派系存在分歧,战争就会一直存在!

      “所以要终结战争,便只有让所有人都认可同一个道义。过去数十年,我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但接触的灵体越多,我便越看不到希望。

      “灵界千年以来松散惯了,哪怕有社稷神坐镇,祂到底也只是靠着神力来震慑其他灵体。温临稷是站在灵界顶峰的神,但那又如何,战争不依然发生了么?

      “我一度心灰意冷,却在某一天发现一个事实:邪魔势力庞大,却从不内讧。

      “为什么?因为邪祟本身有一条巨大的‘子母链’,能够连接所有灵体,代价是他们会失去自我,一切以邪魔的存续为重。

      “但那有何不可?既然无法统一所有人的道义,那么让他们回归同一个阵营,就是彻底消灭战争的正道!

      “可你从未理解过我,厌胜。你只是固执地认为正邪不两立,坚持着你那点虚伪的善意,甚至不惜引爆自己,想连我一并带走!”

      莫惊尘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放声大笑,笑得歇斯底里:

      “你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我早已炼化了血肉,变为虚魂,那些招式对我无效。而这精打细算的圈套不仅落了空,还赔上了你自己的身家性命!”

      她说着,忽然止住笑意,铁钳似的双手死死扣住厌胜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友人?厌胜,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回想回想!我们相依相靠近百年,在月夜中许下终身,要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可你做了什么?

      “我正在践行自己的路,你非但不理解我,反而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甚至决绝到要设计和我同归于尽!

      “为什么,厌胜,为什么偏偏是你来阻止我?你是我的爱人,我最信任的人!我们天然就该是一心的,你怎能背弃我至此?!”

      莫惊尘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厌胜怔愣在原地,灵识被这番真相冲击得一片空白。

      她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莫惊尘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情迅速沉下来,变回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松开了厌胜的肩膀:

      “真是可笑,我原以为经过百年沉积,那点情谊早该随风消逝,就算有,也该只剩下恨。

      “我以为自己恨透了你,却没想到即便如此,我依然爱着你。

      “厌胜,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此轻而易举地自戕?那我算什么,逼迫你以死证道的那个负心之人么?

      “所以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要你尝尝百年虚无的滋味,要你看到最后究竟谁是谁非,谁才走在正道之上!”

      莫惊尘后退几步,重新拣起铃铛,摩挲着上面的花纹,那是她亲手刻下的纹路,后来却成了一道留住厌胜的囚笼。

      她的眸中闪过一抹带着野心的冰冷杀意:

      “但没关系,我所筹划的献祭已经开始。你且看着吧,明日,那位神女注定要将性命留在这东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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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3月起恢复正常更新,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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