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264、第 264 章 “菩萨

　　“菩萨哪有那么好当的，天天给人当孙子”
　　姜子牙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眼睛看着和他对话的人。
　　五分钟前，海面上盘旋着群鸟，一只海鸥撞在轮船的玻璃上，散落了一小片羽毛。
　　姜子牙走到甲板上，看着地上那一团羽毛蓬乱的海鸥，他俯下身，手覆盖在它的身上，封神榜的神力缓缓顺着手渗入海鸟的躯体，疗愈它的伤。
　　姬安来找他，住舱里没寻见人，直走到甲板上来，看见姜子牙低眸专心的样子，姬安调笑：“丞相心善，要去当那坐莲台的菩萨了”
　　姜子牙没有抬头，海鸥清醒过来，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走了。
　　姜子牙站起来看向旁边的人，唇边弯起来，说了开头的那句话：“菩萨哪有那么好当的，天天给人当孙子”
　　姬安听见他的话，唇角的笑僵了一下，这是哪来的话，姬安没听过，便拉住姜子牙问：“丞相的师兄就有当菩萨的，怎么丞相连师兄都骂？”
　　姜子牙摇摇头，走到栏杆边上。姬安拉着他的袖子没松手，被他连带着拽过去。
　　姜子牙看向一成不变的天：“才不是骂他们呢，我是实话实说。当菩萨就是要随顺众生的习气，我帮助人，人看不起我、给我白眼，我不能怨。人误解我，我只能听着。我刚才救了那只海鸥，它可能害怕、误会我要吃它、直到飞走也不明白是我救它。那有什么关系。
　　我对小动物是这样，我对人也是这样。我想帮人，帮到了就算目的达成，我不管他怎么想。”
　　姬安看看他，问：“丞相，听人说你行事张扬呢，没想到你受得了这气啊？”
　　姜子牙笑得一脸无所谓，尾音上扬：“哪有气啊，哪有我啊？我这不是软弱，是心中无我，所以能弯得下腰，低得下头，受得了委屈。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比众生还低，众生才能踩着我，离苦得乐。”
　　姬安皱了一下鼻子：“怪不得，二哥那个愣头青那么祸害你，你还没给他脑袋打歪”
　　姜子牙看着天上盘旋的海鸟，笑了笑。
　　姬安又问：“丞相，那，你托举众生，谁托举你呢？”
　　姜子牙有点饿了，他摇摇头：“不用谁托举我。众生要是能踩着我，离苦得乐，那就去吧。我愿做春泥、池塘土，托举一树繁花，一池清莲”
　　姬安摸身上有没有带手机，好给他这句话打进备忘录，手机没摸着，发现姜子牙跑了。姬安追上去：“哎，怎么不聊了？”
　　“饿了，吃饭”姜子牙匆匆回了一句，在24小时自助补给区取了点速食。
　　姬安总算追上他了，扶着窗框问：“我挺久之前就想问了，听说修行禁食禁欲，丞相，神仙也吃东西吗？”
　　姜子牙往他嘴里塞个面包：“神仙呐？神仙吃的可多了，什么珍珠奶茶海底捞，麻薯枣酥冰淇淋”
　　姬安不满意他这哄小孩似的回答，缠着他问。
　　姜子牙端着拌面碗，拉着他去茶水间：“好，我讲讲。首先呢，我要讲明白，我接下来说的‘火’代表欲望、烦恼、愤怒、红尘。‘莲’代表圣洁、清净、智慧、解脱。”
　　姬安点头，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送到姜子牙嘴边：“您讲”
　　姜子牙笑着凑近一点，好让手机录得更清楚：“通常，修行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离火寻莲。这个是说，我躲开火，找个清净山林，断绝欲望，避开烦恼，在清净的环境里修清净心。这叫‘离欲行禅’。这条路很难，但相对稳妥。

　　第二条路，火中栽莲❶。我不躲。我就待在火里。欲望升起，我不压制，也不跟随，就在这欲望之火里，炼出清净的莲花来。这叫‘在欲行禅’。这条路，难如登天。因为一不小心就被火烧死，直接堕落了。”
　　到了茶水间，姜子牙关上门。
　　姬安的神情还有点怔怔：“丞相，我有点背不下来”
　　姜子牙又被他逗笑：“不用背，你就记住这一句，‘不要为了修行而表演修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之路，每个人的路都不同。你只管修你的，至于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误解你，那是他的课题。”
　　姬安问：“有人误解丞相吗？”
　　姜子牙看着桌上有榨汁机，心想一会要去拿点水果：“有人认为我懒散天天睡，有人认为我吃太多了是饕餮，还有人觉得我不禁欲我早晚堕仙”
　　姬安听得有点面红耳赤。
　　姜子牙看他一眼：“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道德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世人的欲望，是从下往上烧的，是生理躁动、心理匮乏，这是漏。
　　我的欲，是从内往外透的。是丹田里那点真阳在壮大时，自然生发的‘生生之力’。这股力量，本质不是□□，是创造万物的原动力，它在我这里显化为欲”
　　姬安认真听着，左手拿着咬了一口的面包，右手攥着还在录音的手机，今天姜子牙跟他讲了这么多，姬安感觉自己要是不进修一下成个什么菩萨、什么佛，都对不起他。
　　姜子牙看他又走神，问他怎么了，姬安照实说了，最后问：“丞相，如果我真的修行去了，我会成佛吗？”
　　姜子牙认真看看他，眼里带着笑：“我看呐，一定会修成的”
　　姬安没想到他这样回答，追问：“为什么？”
　　姜子牙看向姬安手腕上的一串红玛瑙，指指：“这个给我看看”
　　姬安摘下来给他：“丞相喜欢吗？你喜欢就给你戴，我还有呢，你还喜欢什……”
　　姜子牙把这串珠子送到他面前：“你看珠子上有什么？”
　　姬安看见这串珠子上，每一颗珠子都映出来自己的脸。
　　姜子牙说：“有一种手串叫千佛珠，它每一颗珠子上都刻了一个菩萨面。千佛珠是在模仿这种反光效果，是希望缘主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众生即佛，我即是众生’的境界。”
　　“我，我记住了”姬安听着，接住姜子牙送回手里的手串，抬头就看见姜子牙颈上用红绳系着的一块玉佛，姬安又困惑了，“丞相，神仙也要佛来保佑吗？”
　　姜子牙把玉从衣领里完全扯出来给他看：“弥勒可不在里面，这玉里面是我自己的心念。不是佛佑我，而是，我佑我。”
　　姬安把正在录音的手机举起来：“我今天长学问，您接着来”
　　姜子牙对着手机，说：“弥勒佛是未来佛，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意象。未来永远存在，修行者众多，永远会有修行者未来会成佛。
　　修行大多枯燥漫长，修行者抬头看，如果前路漫漫无边，他心气就散了一半了。修行者抬头看，看见自己未来会成佛，那他就能潜心修当下了。
　　未来佛的意象是一艘摆渡船，送一个个修行者去未来，成佛”
　　姬安明白了，从他脖子上移开目光，这时候姬安感觉背后凉嗖嗖的，一转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
　　有个穿白衣的冷森森站在那，盯着这边不知道多久了。
　　姜子牙冲着那边笑：“你来啦？”
　　武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不说话。
　　姜子牙坐在椅子上，对他笑：“其实我想给你讲来着，就是没找着机会”
　　武吉静静地抱着手臂看着他。
　　姜子牙笑得更灿烂：“等回去我给你和你师弟再讲一遍”
　　武吉还是不说话。
　　姜子牙试探地说：“那我单独再给你自己讲一遍”
　　武吉的神情似乎略微松动。
　　姜子牙伸手搓他的脸：“诶呦，我就知道桔子对我最好了，桔子最大度了”
　　武吉的脸从白里透红变成白里透红再变成红里透红，他移开目光去看姬安的动静，却看见没人了，姬安早就跑了。

　　【❶火中栽莲：它源自《维摩诘经》的“火中生莲”。
　　经里说：“火中生莲华，是可谓稀有。在欲而行禅，稀有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