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65、第 65 章 “别人的私

　　这套房子依旧安静得过分，自从那天晚上在车库争吵之后，两人的生活又默契地归于疏离。
　　周琰彻夜未归，谢止姝蜷在沙发上处理完最后一份项目报表，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陈垚，她顿了顿，随即划开接听键。

　　陈垚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传来：“止姝，晚点有空吗？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家里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局，推不掉就在今天中午，城南的青云会所。”陈垚的语气透着疲惫：“我爸妈的执念太深了，对方是世交，长辈们都打过招呼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驳了他们的面子，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免得单独相处尴尬可以吗？”
　　谢止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是相亲安排，叔叔阿姨催得也太紧了。”
　　“是啊，真是浪费时间。”陈垚叹了口气：“也只能是麻烦你了，就吃一顿饭，简单应付过去就结束。”

　　谢止姝今天原本是想休息，经历过那场对峙，她心绪纷乱，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避开所有的麻烦。
　　可陈垚一直待她真诚，是难得靠谱的朋友，想来想去，还是不忍心推脱。

　　沉默片刻，她答应下来：“好，你把时间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过去陪你。”
　　“太谢谢你了止姝，回头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谢止姝起身换了一身基础款的内搭。
　　长发松散披着，妆容清淡素雅，温顺的质感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清冷。
　　出门前，她披了件黑色廓形长款过膝大衣，随手拿了包动身赴约。

　　青云会所是市内名气极大的高端场地，在精英圈层有个公认的标签，专门拿来相亲洽谈。
　　这里极少数接待普通聚会，大多是长辈牵头，家世匹配的一对一相亲局，也是圈内人默认的相亲专属场地。

　　谢止姝到达时，陈垚已经等在门口，一身简约干练的驼色西装套裙，全身往外透着干练洒脱的气质，唯独眉眼间带着几分应付的无奈。

　　“可算来了。”陈垚走上前：“我也没想到对方全家都来了，我一个人是真的招架不住。”
　　谢止姝说：“不用担心，就是走个过场。”

　　两人走进会所，穿过回廊，朝着预定的包间走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通透的玻璃窗，落在木质地板上，光影温柔，走道里静谧雅致，来往的人群大多两两相对。

　　可就在转过拐角，临近包间集中的区域，谢止姝脚步一顿。
　　视线穿过半开的雕花木门，落在隔壁靠窗的独立卡座上。
　　熟悉的黑色西装身影，男人笔直端坐，周身是惯常的冷静沉敛，正好是周琰。

　　谢止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一幕。
　　卡座对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得体的浅蓝色套装，眉眼温柔，此刻正微微侧身耐心和周琰说着什么，举止大方得体，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素雅分寸。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与果盘，氛围安静柔和，俨然一场正式的相亲会面。

　　谢止姝表情冷静，心底却悄然掀起波浪，混着难以名说的酸涩。
　　也是，他那样的身份地位，到了适婚年纪，被家里安排相亲再正常不过。
　　反观他们之间，不过是一纸冰冷契约，一段见不得光的交易关系。
　　只是好笑，某人上一秒还在车库纠缠，这一秒就端端正正地坐在相亲局上，体面从容地认识新人，何其讽刺。

　　一旁的陈垚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看清卡座里的人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压低声音：“那是万世集团的周琰吧？没想到他也会来这种私人相亲局。”
　　“他身边那位，应该是西夏集团陈董事长的女儿陈行曼。”陈垚淡淡点评：“家世、学历、样貌都顶尖，是长辈最喜欢的类型，两人看着确实般配。”
　　谢止姝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别看了，进去吧。”

　　她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方，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只一秒就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偏偏在她移步往前走的瞬间，靠窗卡座里的男人像是精准感知了她的视线一般，骤然抬眼。
　　四目隔空相撞，周琰原本松弛的眼神在触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瞬间冰封，眼睛里所有应付外人的温和散去，取代而来的是措不及防的僵硬。

　　他同样清楚青云会所的规矩，这里几乎没有所谓的闲聊小聚，但凡有人踏足，十之八九都是奔赴相亲。
　　看见谢止姝那一身精致的穿扮，再配上她出现在这座专属相亲会所的举动，心底的猜疑瞬间落地坐实。
　　对视不过一秒，谢止姝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侧身跟着陈垚走进了隔壁包间，背影决绝，没有半点停留。
　　这幅全然不在意的模样，点燃了周琰心底积压的醋意。

　　一旁温柔的女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的话语落在耳中，周琰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刚刚面对相亲对象时的礼貌，此刻全部被突如其来的不忿取代。

　　坐在她对面的陈行曼察觉到他的失神，微微皱眉：“周琰，你在听吗？”
　　周琰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恢复到惯常的冷淡：“抱歉，刚才走神了。”
　　陈行曼淡淡一笑：“没关系，看来周总今天心绪不宁。”
　　周琰没有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力道渐重。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她周末精心打扮，现身在全城最知名的相亲会所。
　　所以她轻轻松松就放下了所有纠葛，转头就坦然从容地想开始新的选择，半点不受他的影响？
　　那他的失控与惶恐，在她眼中是不是都格外可笑，不值一提？
　　心底的不甘层层堆积，让他再也维持不住半分体面，草草敷衍结束了这场被迫的相亲，起身守在隔壁包间的必经回廊，偏执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隔壁包间氛围温和得体，陈垚的相亲对象是一个温润儒雅的高校教授，谈吐有礼，对方父母也是知书达理的长辈，几人闲谈温和，毫无捆绑施压的意味。
　　谢止姝全程本本分分地坐在一边，安静喝茶，偶尔抬手翻看手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遇到长辈搭话，她礼貌微笑，淡淡回应几句。
　　明明是高档会所，私密性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一堵薄薄的隔断墙，她总是能隐约捕捉到隔壁的动静，听不清具体话语，却能依稀分辨出男女低声交谈的声调，温和舒适，相得益彰。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传来，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蹭过心口，不疼却麻涩绵长。

　　陈垚趁着长辈闲谈的间隙，俯身凑近谢止姝，压低声音继续八卦：“说真的，刚刚看到周总和陈小姐坐在一起，确实是旁人眼里的天作之合，不过像他们那种圈层的人物，婚事多半都是家族权衡、利益捆绑。”
　　谢止姝握着茶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别人的私事和我们这种人没有关系。”
　　“也是。”陈垚点点头：“那种圈层终究离我们这种普通人太远，再怎么样也就只能旁观八卦罢了。”
　　谢止姝没再接话。

　　陈垚的这番话说的很对，她清楚自己与周琰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样的上层圈层里，情爱从来都排在利益权衡之后，联姻更像是一场精打细算的交易。
　　谢止姝无法接受这种相处模式，在她眼里权衡利弊就如同把人当做货架上待估价的商品，反复掂量优劣长短，丝毫没有给予彼此作为基本的一个真正“人”的尊严。
　　她所期待的感情，是爱人心里始终将自己摆在首位，真心纯粹毫无算计，而不是像周琰这般，从来都是理智至上，利弊为先。

　　他会选择来这里相亲，无非又是利益权衡，家族安排，顺水推舟，就像是他定下那段交易关系一样，他是那种永远将利益摆在第一位的人。
　　他可以一边偏执地困住她，一边体面地接受家族安排的相亲，挑选最合适的结婚伴侣，两手准备，滴水不漏。
　　是她太过天真，五年前窥得天宫一角后还不清醒，那晚居然还会对他眼底的惶恐生出片刻异样的动容。
　　这场看似动情的拉扯，从头到尾或许都只是他掌控欲作祟的把戏。

　　一顿饭，谢止姝吃得安静又克制，将近尾声，对方家长起身告别去向洗手间，相亲对象也适时离开透气，给陈垚留出独处放松的空间。
　　陈垚见对方离开，瞬间卸下紧绷的姿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应付完了，幸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的要硬着头皮尬聊全程。”
　　“没事。”谢止姝说：“顺利就好。”
　　两人收拾东西起身准备离开，然而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迎面便迎上了等候在外的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