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57、第 57 章 “我们之间

　　天光透过半掩着的落地窗帘，漏进一缕柔和的晨色。
　　脚踝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温热触感，谢止姝朦胧睁开眼。
　　意识陷在迷离的睡意里，她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去，沙发边一团圆滚滚的橘色毛团正蹲在她的脚边，小小的舌头轻轻舔着她裸露的脚踝，模样温顺又亲昵。
　　谢止姝第一眼就认出了橘子。
　　时隔五年再见，它比从前胖了整整一圈，浑身橘毛蓬松柔软，圆乎乎的身子憨态可掬，琥珀色的圆瞳定定望着她，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谢止姝俯身，想要将圆滚滚的毛球抱进怀里，可刚抬手，厨房方向就传来一阵碗筷碰撞的声响。
　　她顿住，条件反射般偏头望过去。
　　周琰正站在厨房门口，身上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家居服，眉眼间的淡漠一如既往，整个人不见半点昨夜的失态，又变回了日常疏离自持的模样。

　　四目相对，谢止姝不自觉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昨晚唇齿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尴尬与酸涩顿时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表面冷静地移开视线，默默将放在一旁的白色大衣拢起，一丝不苟地披回肩头裹好。

　　周琰神色淡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酒后失态。他语气平平：“洗手间备了全新的洗漱用品，你可以先去洗漱。”
　　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逾矩，谢止姝见此，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收起心底那些无聊的拉扯，重新换回平日得体的模样，轻轻颔首，弯腰拾起掉落一旁的高跟鞋，安静穿好，随即避开他的视线，从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原地只留下圆滚滚的橘子，歪着脑袋看着走远的谢止姝，又看看神色冷淡的周琰，懵懂地喵呜了一声。

　　洗手间的门轻轻带上，谢止姝看着镜子里自己肩头那抹红色的齿印，抬手蹭了蹭。
　　一想到外面周琰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的喉咙就微微发酸，嘴角对着镜子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果然还是这样
　　她明明在心里早就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清楚知道他酒醒之后一定会变回那副寡淡自持的样子，可真到了亲身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他又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后退，重新缩回了自己的安全距离里，把她隔得远远的。

　　谢止姝垂了垂眼，在心底暗骂自己傻得可怜。
　　简直是自作自受，五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偏偏还要入局亲身经历一次。
　　安安分分窝在家里躺下睡觉不好吗？
　　非要心软出来这一趟。
　　明知道他从来只在孤独的时候才会靠近自己，一旦到了清醒的时候，到了利益抉择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她却还是一次次不长记性，陷进去又独自难过。

　　谢止姝越想越懊恼，只觉得昨晚的自己真是糊涂透顶。
　　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触感让脑子清明了许多。
　　谢止姝拿起洗手台上那套崭新的洗漱用品拆开，机械性地完成盥洗，最后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和衣服，确认自己恢复惯常的从容后，拉开洗手间的门。

　　客厅里橘子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阳台，正趴在那里用爪子拨弄绿植，圆滚滚的背影看起来心无旁骛。
　　周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壶泡好的茶，茶汤颜色清浅，在白瓷杯口氤氲出淡淡的雾气。
　　他端着其中一杯，侧眼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谢止姝见此同样不言语，默默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弯腰拿起自己昨晚随手搭在一边的包，语气随意：“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脚步刚往门口的方向迈出，身边便响起男人的低沉的声音。
　　“止姝。”
　　谢止姝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她没有选择回头，而是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语气尽量放得疏离：“还有什么事吗？”
　　周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坐一会吧，我想和你谈谈。”
　　谢止姝眉心微动，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琰脸上，他依旧是那副平淡自持的模样，坐姿端正，整个人看上去从容无害，和昨晚那个失控吻住她的人天差地别。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

　　谢止姝走回沙发边，选择了距离他稍远的另一头将包放好坐下，姿态闲适。
　　周琰将她的选择看在眼里，表情快速掠过一丝不甘，随即恢复如常。
　　他将茶几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从茶盘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平整地放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朝她的方向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谢止姝低头看向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万世集团的标志，简洁的白色主调配着深灰色的标题字体，她下意识伸手拿过，翻开第一页。
　　“崖山”两个字措不及防撞进视线，谢止姝的动作僵住。
　　她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几秒，手指不自觉收紧。

　　谢止姝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两个字了，七年的时间里，她从未回去过一次，更甚至于刻意回避一切与它有关的消息，可当这个地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那些被她封存的画面还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
　　山路上背着竹篓的瘦小身影，清晨五点就亮起的简陋教室，还有黑板上用粉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汉字，谢止姝垂下眼睫，将心底涌动的情绪全部收起，脸上依旧是惯常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继续往下翻，文件内容很详细，万世集团计划在崖山地区做公益投资，设立几所公益性质的全免费女子学校，跨度从幼儿园直至高中，专门资助贫困家庭的女孩子接受完整的十五年教育。

　　项目涵盖校舍建设，师资配备，日常运营费用以及学生的生活补助，从硬件到软件全部由万世集团出资，目标是未来十年内覆盖崖山区域内的五个贫困县，惠及至少五千多名适龄女生。

　　项目预算写得很清楚，首期投入五千万，后续根据运营情况追加，整体投资规模预计过亿。

　　那个藏在群山深处的小县城，山高路险，耕地稀少，很多村子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七年前她离开的时候，那里的女孩子的辍学率还高得吓人，十八九岁就嫁人的例子比比皆是，能读完初中的已是少数，能读到高中的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真出现几所从幼儿园至高中全免费的学校，这代表着什么，谢止姝比谁都清楚。

　　谢止姝将文件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封面放回茶几上。

　　“文件我看完了。”她抬起眼看向周琰：“不过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万世集团的项目为什么拿给我看？”
　　周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用词，茶汤已经有些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喉结微微滚动，又将茶杯放下：“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挺好的。”谢止姝的回答简洁利落：“崖山地区确实很需要这样的学校，如果这个项目能顺利落地，对当地的女孩子来说确实是件大好事。万世集团在公益这块做的不错，这次的投入力度也很大，我先替崖山的女孩子谢谢周总。”
　　她说话客气体面，像是在对着一个合作伙伴做项目评估，周琰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先不要谢我。”他打断她，语气不紧不慢：“这个项目如果需要顺利开始，还需要一个前提。”
　　谢止姝微微蹙眉：“什么前提？”
　　周琰没有直接回答，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撑在膝盖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这一刻，男人眼底的情绪开始变得复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克制的外壳下缓缓涌动。
　　谢止姝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觉得这样做太过露怯生，便硬撑着迎了上去。

　　“你之前跟我说过。”周琰开口，声音沙哑了些：“你在北非那五年和那么多男人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能给你带来利益。”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谢止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句话，那个时候说出口时，情绪一半是逞强，一半是破罐子破摔，心想反正她想和他划清界限，摆出一副现实又功利的姿态反而更决绝。
　　她没想到周琰会把这句话记到现在，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

　　“所以。”周琰顿了顿，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
　　谢止姝怔住：“什么意思？”
　　“你般过来和我一起住。”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陪着我。”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烧得克制而隐忍。
　　“我们之间。”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说出口：“建立开放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