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29、第 29 章 “那不如我

　　谢止姝轻轻摇摇头，目光认真地望着他：“习惯是可以慢慢改的，你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变好，但哪怕每天只放松一点点，也是好的。就算环境没法立刻改变，但你可以试着放过自己，总这样太辛苦了。”

　　周琰沉默了几秒，眼底那层淡漠的坚壳划开一条细缝。
　　他微微垂下眼帘，神情多了几分茫然和无措。
　　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这些。
　　所有人都只在乎他够不够优秀，能不能撑起周家，没人在意他累不累。
　　被谢止姝这样劝慰，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早已麻木的心，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回荡。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刻意转开话题：“不提这些了。”
　　随即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她碗里，神色恢复一贯的平淡：“多吃点东西，别总一直围着我的事说。”
　　谢止姝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底越发不适。
　　但她清楚他不愿再深究这个话题，很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青菜，轻声说道：“你也好好吃饭，别随便敷衍了事。”
　　周琰“嗯”了一声，低头吃着，没再说话。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早已心绪万千。
　　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里那份隐秘的情绪悄悄疯长。
　　可转念一想，自己满身阴霾，被困在周家的枷锁里，怎么配得上这样明亮的她？
　　他不能把她拉进自己的泥潭，所以只能把这份心意压在心底，装作毫不在乎。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神情，空气中既有难以言说的情绪，也有两人之间那层小心翼翼不敢戳破的隔阂。
　　谢止姝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满脑子都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看似平淡的叙述里，藏着数不尽的煎熬。
　　周琰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慢慢吃着，只是指节不自觉地收紧，默默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底。

　　用餐结束，谢止姝向店员要了几个打包盒。
　　周琰见状，目光微顿：“打包吗？”
　　“嗯。”谢止姝接过服务员的打包盒，把白汤里剩下的几片牛肉捞出来，又夹了一些青菜，分装在两个盒子里：“回去的路上拿去喂猫。”
　　周琰点点头。
　　谢止姝把盒子盖好，用塑料袋装起来，拎在手里。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两人走出火锅店，晚风袭来，裹挟着深秋清冽的寒意。
　　周琰说：“我送你回去。”
　　“但我中途还要去喂猫。”
　　“没事，我陪你一起去瞧瞧。”
　　周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两步，谢止姝跟上去。
　　走近后，他按下车钥匙，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一下。
　　谢止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将装着打包盒的塑料袋放在膝盖上。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沿路路灯次第铺开，暖黄的光影一掠而过，断断续续落在谢止姝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安静坐在副驾，狭小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低缓的车行声响。
　　二人独处的氛围安静又微妙。
　　谢止姝的心头渐渐升起一种恍惚，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你经常去喂那只猫？”周琰先开了口，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也不算经常。”谢止姝说：“一周会去几次，偶尔去。”
　　“它认得你吗？”
　　“认得吧，我一蹲下来它就过来了。”她想了想，又说：“当然也可能是认得塑料袋的声音，每次我一掏袋子，它就从花坛后面钻出来了。”
　　周琰：“那你今天带了牛肉，它应该会很高兴。”
　　谢止姝笑了一下：“它不挑食的，什么都吃，上次我带的是白米饭，它也吃得很香。”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谢止姝往窗外看了一眼，快到那条街的时候，她给周琰指了指前面的那个路口：“往前开，在那个花坛旁边停就行。”
　　周琰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熄火，车灯灭下，周围一下子暗下来。
　　谢止姝解开安全带，拎起塑料袋推开车门。
　　周琰也下了车，把车门关上。
　　他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花坛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它在吗？”
　　谢止姝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打包盒，打开盖子。
　　牛肉的味道散出来，混着冷风里的凉意。
　　她用手敲了敲盒子边沿，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花坛后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等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有。
　　“它今天可能不来了。”谢止姝说着，把盒子盖好，放回袋子里。正要站起来，花坛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喵”。
　　她停住。
　　一只橘色的小猫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眼睛在暗处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
　　它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走出来，在她脚边蹭了一下。
　　谢止姝笑了，蹲下去把盒子打开，放在地上：“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牛肉，你尝尝。”
　　橘猫凑过去闻了闻，埋头吃起来。
　　她手指轻轻地挠着它的后颈。
　　周琰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喂猫。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它就是那只。”谢止姝说着：“你看他多可爱，眼睛圆溜溜的。”
　　周琰蹲下来，和她并排。
　　他看着那只橘猫，橘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扣着，没有伸手去摸。

　　“你可以试着摸摸他。”谢止姝说：“别害怕，它不咬人的。”
　　周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手指落在橘猫的背上。
　　小猫没有躲闪，只是尾巴甩了一下，继续埋头吃。
　　他的手指在猫背上慢慢顺了一下，举止轻柔，一下又一下缓慢顺着柔软的猫毛，动作克制又温柔，褪去了平日疏离。
　　谢止姝静静蹲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夜色柔和，路灯落下来，映着他低垂的眉眼，神情松弛平和，没了往日的沉郁与淡漠。
　　这般温和安静的模样格外难得，她静静看着，心也悄悄缓下来。

　　橘猫吃完了盒子里的东西，舔了舔嘴巴，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身形微僵，顿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被这样温顺又柔软地主动靠近，陌生又微妙。
　　他收回些许失神，低头望着脚边懒洋洋的橘猫，开口：“你这么喜欢它，为什么不干脆带回家，好好领养？”
　　“我也想的。”谢止姝轻轻摇头，望着温顺的橘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我住的是公司的公寓，还是合租，不方便养猫，没办法把它带回去。”

　　周琰看着脚边蜷着的橘猫，手上还残留着软乎乎的毛茸触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如果你不方便养。”他抬眼看向谢止姝，语气平静却认真：“那不如我来养它吧。”
　　谢止姝嘴唇微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与不确定：“你……你说真的？”
　　她望着周琰，眼底藏着明显的迟疑，声音慌乱：“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想养它的？其实不用的，我偶尔过来喂喂它就好，不用麻烦你的。”
　　她从没想过周琰会主动提出养猫，在她眼里，他向来冷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养小动物的人。
　　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既怕自己会错了意，又怕这份提议只是他一时的客套，更怕自己的心意，会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提议，悄悄藏不住。

　　“也不全是因为你。”周琰顿了顿，视线落回脚边乖乖趴着的橘猫：“刚刚摸它的时候也挺喜欢的它的。它总在外面流浪终究不太安稳，与其让它风餐露宿，我不如带回家里养着。”
　　周琰垂着眼，手轻轻搭在橘猫柔软的背上，语气平缓淡然：“更何况。”
　　“你刚刚劝我要学着放松一点。”他看向她：“我平时生活太过紧绷，总是容易陷在那些无解的情绪里，试着养只猫，也算是给自己找件轻松的小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谢止姝心里的那点慌乱与误会慢慢散去。
　　她看着他抚摸猫咪时难得松弛的模样，鼻尖微微一软，之前的无措全部化成浅浅的动容。
　　他不是一时迁就她，是真的想借这样一件小事，放过紧绷过久的自己。
　　“这样也好。”谢止姝说：“它很乖的，不会吵闹，有它陪着你，你也能稍微轻松一些。”
　　话音落下，她静静看着旁边的一人一猫，从前只看见他寡言冷淡的外壳，现在发现，其实他也在尝试着挣脱满身沉郁，慢慢学着善待自己。

　　周琰收回落在橘猫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谢止姝，语气茫然：“如果要正式领养它，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琐碎小事，一点经验也没有。
　　周琰接着说：“猫粮、猫窝，还有别的必需品，你比较了解，慢慢说给我听。”
　　谢止姝说：“先要给它准备适龄的猫粮、猫碗和饮水碗，最好分开用，干净又卫生。”
　　“还要备上猫砂、猫砂盆，猫咪爱干净，这个是必不可少的。再买个软一点的猫窝、小毯子，夜里天冷，它住着会暖和。”
　　顿了顿，她又接着补充：“后续可以慢慢添置猫抓板，小玩具，不用一下子买太多。它性子温顺，很好养活，你不用太费心，好好喂它、定期驱虫就够了。”
　　周琰点点头。
　　谢止姝想了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最好先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驱个虫，看看身体健不健康，也能放心些。”
　　周琰垂眸看向脚边慵懒的橘猫：“这些我一概不懂，没接触过。”
　　他抬眼望向她：“明天周末你有空吗？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起带它去宠物医院？”
　　谢止姝微微一怔，心头轻轻一动。
　　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应下：“好，我明天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