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靠山》司琼

10、第 10 章 “让开！”

　　团建这天，下午先是去了家农家乐吃饭。十几个人围了两张大圆桌，有人喝酒有人划拳，场面闹哄哄的。
　　谢止姝坐在角落低头扒饭，尽量让自己缩在人群里。
　　小孙坐在另一桌，正跟几个男工喝酒说笑，从头到尾没往她这边看一眼，但谢止姝就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无处不在地盯着自己。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KTV，谢止姝想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吴哥正在在前面招呼大家往商场走，几个女工拉着她，谢止姝没有办法，无奈被裹挟着上了车。

　　KTV的包间很大，头顶的霓虹灯在来回旋转，茶几摆满了啤酒和各种果盘，谢止姝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不受人注意的一团。
　　她不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光线和空气里混着的烟味和酒气，头顶的音响更是震得她胸口发闷。

　　歌一首接着一首，酒一杯挨着一杯。陆续有人离开，也有些人舍不得走，喝多了便靠在沙发上打瞌睡。
　　谢止姝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她想走但又不敢一个人出去。
　　她想了想，侧过头小声对旁边的凌霄说：“凌霄，我想回去了。”
　　凌霄正拿着麦克风，头也没抬：“这么早？再玩一会呗。”
　　“十点了太晚了，我……”
　　“怕什么，等会跟我们一起走。”凌霄说完这句话便扭头和另一个人聊天。

　　谢止姝又等了半小时，耳朵警惕听着对面小孙的动静。
　　渐渐的人越来越少，包间里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小孙还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端着啤酒瓶和旁边的人说笑。

　　她站起身想去和吴哥说一声，但刚走到茶几旁边，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哎！阿姝，别走呀，再唱一首再走咯。”
　　一个喝多了的男工人正笑嘻嘻地往她跟前凑，酒气喷在她脸上，熏得她一阵恶心。
　　“我要回去了。”谢止姝用力地挣了一下，可没能挣开他的手。
　　“别那么扫兴嘛。来都来了……”
　　“你放手。”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谢止姝猛地一甩胳膊，终于把手抽出来，踉跄着退了两步。
　　手腕上红了一圈，火辣辣地疼。
　　醉酒男被她甩得一个趔趄，嘴上骂了一句脏话，正要上前，被旁边的人拉住。

　　谢止姝转头看向凌霄，凌霄正在和别人聊天，她又看向吴哥，吴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了。
　　经过这么一遭，谢止姝觉得再怎么独自走夜路，也比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包间里强，她咬咬牙，硬着头皮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安静了许多，谢止姝加快脚步，下了电梯穿过大堂，推开商场的玻璃门。
　　她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导航准备打车，输入宿舍的地址，导航显示还要步行十分钟才能到打车点。她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没有办法，谢止姝只能沿着导航的路线走，过了马路，又拐进另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路灯渐渐暗下去，街上的行人也变得零星，身后隐约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影，只当是自己多想。
　　她看着手机屏幕，跟着箭头走，拐了个弯，眼前是一条小巷子。
　　巷子口没有灯，里头黑漆漆的，只稍微看到远处的一点微弱的光线，谢止姝站在巷口，有些犹豫。
　　她想走大路，可导航显示走大路要绕远路，而且已经很晚了，大路的行人也很少，巷子虽然黑但更近，手机上的导航说穿过这条巷子就能到达打车点。
　　谢止姝咬了咬牙，攥紧手机，走了进去。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管线，楼上的窗户大部分都黑着，光线昏暗。谢止姝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刚跑不到二十米，前面传来男人的笑声，低低的混在一起，在巷子里回荡。
　　她猛地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三四个人，那群人靠着墙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空气里飘过来浓重的酒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张脸。
　　小孙。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烟，正弯唇看着她笑。
　　谢止姝不由得退后几步，腿有些软。
　　“躲了我那么久？”小孙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好不好玩？”
　　谢止姝被他一步步逼到墙边，手掌贴着粗糙的墙面。

　　小孙又往前一步，歪着头看她：“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能躲一辈子呢？”
　　谢止姝看着她，手指在身后悄悄攥紧。
　　害怕，腿软，心慌，但脑子有个声音比那些五感更清楚。
　　不能慌，慌的话就真的完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真没躲你。流水线上十几个人，大家都是工友，上下班一起走很正常。”
　　小孙挑眉：“是吗？”
　　“你跟着我这么久，我从来没找过你麻烦，也没跟别人乱说一句。”她呼吸很乱：“我真的不想闹事情，你放过我行不行？”
　　“放过你？”小孙逼近半步，眼神压人。
　　谢止姝后背贴着墙，手心全是汗：“今天那么多人出来团建，我要是没回到宿舍，肯定会有人来找我的。”
　　小孙盯着她：“你在威胁我？”

　　“没！不是，你别误会。”谢止姝说：“这条巷子外面就是大路，现在才十一点多，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你肯定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动手被人看见。”
　　小孙看着她：“那我也可以把你打包拖到其他地方。”
　　谢止姝后背发凉：“你先冷静冷静，我一直没想和你对着干，也从来没得罪过你，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扫旁边的墙角和巷子深处。对向左边有一扇铁门，关着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右边有个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纸箱。
　　这些都不是出路。

　　小孙往前迈了一步，她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她眼眶发酸。
　　“你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小孙低头看她：“但我今晚喝了酒，哥几个很有兴致，不想和你讲道理。”
　　他伸出手，慢慢朝她脸上探过来。
　　谢止姝猛地偏头躲开，手臂挡在身前：“你别碰我！”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有人吹起口哨，小孙的手悬在半空，没收回也没落下，像是在刻意享受她的恐惧。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铃声在巷子里炸开，谢止姝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巴掌将手机打飞了出去。

　　手机摔在墙上又弹到地上，屏幕闪了一下，暗了。
　　“想找人？”小孙的声音冷下来。
　　谢止姝盯着地上那部甩碎的手机，心瞬间沉下去，顿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绝望感顺着后背往上爬。
　　她抬起头，看着小孙，嘴唇在抖：“你打掉我手机也没有用，我今晚出来团建，所有人都知道，我要是没回去，厂里会有人找我，到时候肯定会找到你头上。”
　　小孙的表情变了一瞬，面上浮现一种被打断节奏的不耐烦：“你话太多了！”

　　他话还没说完，左手旁边的那扇铁门被人推开——
　　刺眼的白光从门里倾泻出来，谢止姝被那光刺得眯起眼，隐约看见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逆着光看不清楚脸，但他走出来的那个瞬间，巷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周琰不知道谢止姝会在这里。
　　他下午到达松海，产业园的现场审核比预想的要顺利。从园区出来，天已经黑了。同行的下属翻看着手机找吃饭的地方，说长东街有家当地特色老字号，开了二十多年，网上评价不错，就是位置有点偏僻。
　　周琰没多想，跟着走了过来。
　　吃完饭，同行的下属提议走小路，说这条小路是当地捷径，能避开主干道的堵车，周琰点头同意，随手推开旁边的铁门准备抄近路，谁知推开门便看到这一幕。

　　周琰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定在原地。
　　谢止姝被人围在墙根下，面前站着个精神小伙，正朝她伸手。
　　看到这，他的目光沉下去，脚步缓慢朝前走了一步：“让开！”

　　小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一步，旁边的几个人也收敛了笑声，眼神慌乱地对视。
　　谢止姝认出周琰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身子塌下来，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琰一眼便将她的状态全看在眼里，他的视线移开，落在纹身的精神小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