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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青山,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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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一条腿别停在‘六’数字上。一点三十分,还剩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汪荆棘拿起玻璃杯灌了几口水,仓促间手轻微抖动,掉了几滴在灰色的领口上。滴落的水滴迅速被灰色的布料吸附,浅灰色变成深灰色的水渍。
他抽了几张纸巾,捏在领口周围。
茶水台有一排白色的矮柜。平时会存放一些零食和速食产品。浮城喜辣,储存的食物也是口味偏重。
汪荆棘从琳琅满目中挑了一根火腿和一桶泡椒味泡面。沿着包装规则的分口撕开,一股辛辣味直冲干涩的喉咙。
汪荆棘被迫打了一个喷嚏。
‘滴“一声,电门刷一下开,出口处一个人影冒出,远远地就见一抹灰白色晃悠悠朝着茶台走来。
“还吃泡面?”来人靠近时,一股烤肉胡椒味还未消散。
想来这餐饭惹得他心烦,进来时嘴角是朝下的。
汪荆棘没参与饭局,也不知道饭桌上会发生什么,无暇去了解这些事情。
“刚解决一个服务器过载问题。”汪荆棘合上纸盖,塑料叉子插在盒沿。
泡面要等候泡发五分钟,面条才会爽滑顺口。
“宋宇这回大放血,请吃三臻仔的烤肉。刚才小张进你办公室是宋宇临时派工给你?”宋朝明缓神,汪荆棘不是那种会推脱别人好意的人,除非抽不开身。
唯一的可能就是开完会的那通电话,如果宋朝明没猜错的话,特定是一个繁琐的细活,旁人不愿意做的。
待汪荆棘默声认可后,他重重添上一句,“没人性的!”
宋朝明身上的烤肉味时不时透过来,味道有些熟悉,他突然想起来,有一次顾柳禹吵着要吃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自己被挠得没办法跟着去吃了一餐,就是这个味道。
三臻仔是周边一所著名韩餐厅,主打招牌菜系是美味烤肉和香软泡菜饭,总店面的面积不下千平。
“宋宇你不敢让你去他的饭局,你来公司几年,凡是他的饭局,你看你哪一次能去过。”宋宇忌惮汪荆棘,这个总是不说话默默做事的人。
宋朝明低下头凑近说,“你知道你错过一场好戏吗?宋宇演的。宋宇吃饭时说自己夫人生的第一个小孩。这段时间请假多,请大家吃饭赔罪。他要是把脸洗干净再来还有人相信他。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公司那个人不知道他将几十万的项目费吞下去,每次奖金都占大头。况且之前炫耀他家五六个人围着一个孩子转,小孩生下来就是宝贝明珠,哪里轮得到他。复生那个项目,当初故意丢给你,他心里估摸着拿不下,好赶你走。”
汪荆棘团起包装垃圾,丢进垃圾桶。复生这个项目,宋朝明不仅一次和他说过宋宇的恶意,还在最生气的时候,说出自己羞于和对方一个姓。
宋宇尽管是这所公司的老员工,但是总是担心自己被团队落下;言行里总是带着些许恐慌,行为上也是阻碍汪荆棘。
汪荆棘不在意这些,他的人生不需要太多战斗,只需平平淡淡的,在能控制的轨道上行走。可也不知道如何和宋朝明说,万一说了,对方以为自己是好心当废铁,从此以后避开他不说话。
他想起早上开会太早,还没将复生项目的结果和宋朝明说,他坐在高脚凳上,就将这件事的结果和宋朝明说了一通。
宋朝明瞪大眼睛,他的眼睛总是很透亮,让人看不出什么悲伤,此刻眼底印着满目佩服。
“厉害,汪神。”宋朝明伸开左臂勾在汪荆棘肩上,奶奶灰毛茸茸地蹭在汪荆棘的脸上,“宋宇铁定没想到你能解决,复生策划出来时,没人敢接。”
宋朝明一头奶奶灰,如今长出了一些黑色的发根。尽管被训斥很多次不符合专业形象,依旧还是死心不改。
“大家第一次接这种工程,心里难免忐忑一些,这次我在前面打了头阵,以后多熟悉熟悉就好了。”汪荆棘不经意回头,两人像是约好似的,一起回转,差点撞了个负距离的照面。
距离一旦靠近,两人呼吸交错;汪荆棘感觉不自然的异样爬上脸,脸上火烧的尴尬感。
见宋朝明愣在原地。
汪荆棘咳了一下,朝后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喝下一口冰水,冰镇一下躁动的心情,汪荆棘感觉自己似乎对宋朝明异样的情愫要呼之欲出。
宋朝明傻傻的,似乎并未察觉到这种心思。
也是,这种事情并非是什么普通的事情,只是一个小群体。
宋朝明突然眨巴干涩的眼睛,似有困意上头,左手拍拍汪荆棘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去休息片刻,调整好困顿。
汪荆棘在原地不知等了多久,才慢慢打开泡面的纸盖子。
面条经过热水的长时间浸泡变得粗软,快要吸干整个盒子里面的水。
泡面在口中化开,泡椒汤汁的辣味在口中绽开,触动每一处味蕾。什么东西过了最佳赏味期,都涩于口。
汪荆棘也食之无味,不是口感上的反应,完全是生理上的攻击。
胃部不时抽动两下,像是有一股绳在和汪荆棘较劲扭动。一切都是不关照自己身体惹的祸。
本该吃粥的人逆反偏生吃上了泡面后,胃部产生激烈应激反应。
他抚手按压腹部,闷了几口热水,幸好这种生痛也只持续短暂的时间。短暂是可以忍受的,频繁则是让人心生怀疑。
汪荆棘计划下午整理文件,汇总手头上已经做完的项目。
宋朝明处理完工作,捡着汇报的由头进了汪荆棘的办公室商量明天休息的路线。
“明天休假,你去哪里玩?”宋朝明滑着椅子转到他边上,头发随着动作遮住视线,“青山的风水不错,一起去拜拜?”
汪荆棘没有答应,他不信奉神佛气运,向来到手留下的才真正属于自己。再说,他也没什么渴求的。
如果不求一段自己想要的的命运。
可命运从来也不是掌控在他一人手中。
宋朝明瞧着是很想去的,一听到汪荆棘说不去,像是被冬日的冷霜打了一遍,整个人蔫了下去。
不知想到什么,眼睛转了半圈。
“我本来还想着蹭蹭你的好运,咱们一起抽个好运签子,下个月就不签那种小单子,避避宋宇那种总是耍小阴招的人。”宋朝明瞧着汪荆棘没什么反应,拉着人说,“我知道你不在意宋宇给你添堵,万一你们真的是气场不和或者磁场不对,去青山改一改,说不定就好了。”
宋朝明拉开自己顺手拿过来的一个项目,打开给汪荆棘看。
“我昨天处理的问题不简单,修改第三版程序出口的方案,工作量大到手腕发僵,可经费少得可怜。”宋朝明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别下去,“这个月若是没有我哥接济,我可就活不下去了。汪高神,你就借你的聪明才智助我中好运,摆脱口袋空空的厄运。”
他还有一个哥哥?
汪荆棘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哭穷的说法!
宋朝明的口头禅是下辈子不可能再做码农,却每每在结束一段项目之后,又爱不释手,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完美的艺术品从自己手中诞生。
实践是枯燥的,结果是美妙的。
这是很多人在自己热爱中坚持一年又一年的原因。
汪荆棘在沉默,宋朝明看样子十分想让他一同陪去,但是汪荆棘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内心的不轨想法,想着还是远离比较好,思考要找什么好理由拒绝宋朝明的邀请。
“明天约了有个朋友要来家里。”咖啡入口,想起来明天是周末。
终于有个理由能推脱:他要和顾柳禹聚餐。
正好拿这个理由搪塞宋朝明,看对方能不能另寻他友?
“正好邀请那位朋友一起来爬青山。”宋朝明是喜欢热闹的人,这个理由没能成功。
见人没答应,以为对方是在不好意思带朋友一起出来,宋朝明歪身在椅子上,半个上身挨在汪荆棘肩膀。
他总喜欢不经意间靠近一个人,与汪荆棘的性子完全不同,要是让汪荆棘这样亲近人,简直是猫耗子成了山老虎。
“一个人去很孤单,你喊朋友一起同去,再说我还想蹭你的好运抽中上上签!”
汪荆棘踌躇,不知顾柳禹的兴致如何。他愿不愿意将聚餐改成爬山?
顾柳禹要是不愿意,汪荆棘就得和宋朝明一同前去。
青山那么热闹,他真的能去?
可是眼下,右手被宋朝明握着手中,左手藏在下面抓皱座椅上的皮,汪荆棘纠结,只能先应承道,“那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同去。”
“那你快问。”瞧着汪荆棘拿出手机发完信息,宋朝明才走出去。
下班时,宋朝明本想再来询问,没想到千年加班的人早早就离开了公司。
到家时,顾柳禹那边刚忙完发来信息。
“明天要去青山?”配了一个惊诧的表情。
“我工作跑厂子,休息日还陪你爬山?哥们的命不是命?”顾柳禹还觉得不够,“哥们拿你当爷们,你当哥们是驴骡。”
汪荆棘想这件事确实也不能强求人陪自己去,闭上眼睛,那双眉目清晰倒映在脑海中,心中的答案倾斜,去吧去吧。
手指敲下一段话发了过去,“聚餐推到下周,这周你自己先做安排。”
顾柳禹不想一个人待,担心被厂里的人薅去工作,索性不如走得远一些,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好不容易聚一聚,不就是爬山就当活动活动。腿万一爬断了,借这个由头向我家老头申请休息一个月。”
汪荆棘想顾柳禹和他那精神头正盛的父亲告假,倒也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顾爸爸老当益壮,直言自己还能在工作岗位奋斗40年,将自己的小儿子放到自家公司最低的岗位去奋斗,有点像是想看鲤鱼跃龙门般的挑战。
顾柳禹在荒郊野岭的一个洗衣工厂当主理人,位子形同芝麻小官。
但厂小事多,却也是二当家是最快能得到历练的好场地。
可惜被选定的顾柳禹从出生就是反骨仔,喜欢和他爸对着干,这件事被强压了三年,直到大学毕业被他爸强横抓住小辫子,心不甘情不愿地任人摆布。
工厂知道少爷被下放历练,人人每天必报道,美名其曰,“芝麻官也是官,大大小小的事情事前请示主理人后方才定夺。”实则是快速让顾柳禹熟悉公司事项流程。
顾柳禹每天必吐槽当天的工作,“我家老头挑事,放着城里的活不给我做,非要我到山旮旯这种地方来操练。那些人调好剂量不下池,一定要我在现场指导。鞋又烂了一双。”
附图:
跑鞋在化学水里面浸泡,表面精美花纹轮廓发散,光滑的边缘变得毛躁。白色的鞋带被沾上五颜六色的染料。
崭新的鞋底已经被腐蚀。
“下次穿工厂配的鞋,踩水纯粹浪费限量版。”汪荆棘为那双崭新的跑鞋惋惜。
“爬山一事,实在蹊跷。你不会是藏着猫腻?”
汪荆棘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盯久手机,眼睛确实有些花。
“不是,普通同事。”
顾柳禹晚晚回复了一句,“谁人问你是什么关系的同事,你小子不攻自破!”
敲完这些,他打开晚餐。
晚餐在楼下的饮食店打包了一碗云吞面,简单对付两口勉强饱腹。谁曾想食物刚吃几口,胃部卷起骤缩,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外部用力缠绕。
他扶着肚子冲到马桶前,连同中午的反酸一同吐了干净。
胃部不适的情况已经有两三个月,反反复复,每次都因挤不出时间的公事忘在脑后,汪荆棘估摸要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身体。
正倚靠在浴缸边上坐下来缓口气,裤子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他艰难地拿出来,一时滑手,手机在地上打了圈,最后重重砸在地板上。
汪荆棘扶着浴缸,一条腿屈踩在地面上,一只手胡乱在地上无力地试图捏住手机边缘。
看清楚信息,汪荆棘只觉两眼直冒金星,绕得他晕头转向。
徐女士发来信息,“小星,明天给你约了一个相亲对象,22岁,比你小一些,是浮城中学的语文老师。”
徐女士单打独斗多年,做事情向来专横自洽。比如,相亲事情一事自己拿了主意,发到相亲网上,然后身边有合适的,直接约了人定了日期。
汪荆棘怔怔看着屏幕,冷色的光打在流畅的脸部,此刻有些苍白。
汪荆棘飞快打出字,又再下一秒手指停在回复栏,思索后,打出拒绝的话又删除,“能调整时间吗?明天要去青山拜运,同事说最近运气不好。”
“你呀,邪神邪鬼。”徐红女士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一个不信命运的人。
汪荆棘翻开黄历,真让他歪打正着。眼中生出一抹得逞的小意味。一排排数字当中,唯独明天被套上忌嫁娶事宜。他嘴边浮起一抹笑意,不是黄道吉日,正中他意。
他飞快敲下文字发过去,“黄历说周末不宜相亲。”
徐红女士没回话,应该是确认汪荆棘的信息,良久后才发了信息。
“那就算了,第一次相亲我们图个吉利些,日后有一个好姻缘。我和女孩子重新约一个好日子。你现在对于婚姻的想法很积极,那明天先去青山看看。妈妈记得青山有个姻缘庙,你进去拜一下。”
“我们是去求事业,不去姻缘庙的。”汪荆棘解释去青山的用意。
“去都去了,全部都拜一拜。记得绑个姻缘红牌求良缘。”要求更升级了一层,代表是不容拒绝。
汪荆棘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对方下一秒令出如山,让人无法忽视,“记得发图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