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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遇见(修) “不用还了 ...

  •   “再宽限我几天吧,能开口借钱的亲戚我全都求遍了,实在凑不齐这笔欠款啊。”
      “求求你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
      男人佝偻着脊背把头埋得极低,哀求的字句断断续续飘在风里。

      “多久。”游青珩垂着眼帘打断他,眼底裹着一层不耐。

      再讨不到钱,自己的工作就真的没了。

      中年男人眼里燃起一点微光:“两周,再给我两周时间,我一定把钱补齐。”

      “没可能,最多三天。”游青珩的话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三天你还是没把钱还上,就是任哥亲自来了。”

      听见“任哥”两个字,男人像是撞上什么可怖的梦魇,浑身猛地瑟缩一颤,却依旧不死心上前伸手拉扯他的衣角,卑微的哀求一遍遍重复:
      “求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我点时间吧。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听着面前准合伙人的商求,略微思索后果断拒绝了。

      “没可能。项目热度转瞬即逝,贵司若是迟迟不肯足额注资、只想着借我的方案蹭名气,我们就只能另择他选了。”

      一家比较低奢的餐馆里,严昀与公司先前敲定的合伙人接洽着,带着些烦躁。

      自己的事情又被插足了。

      如今对方不肯让利却想要通过自己挖掘的方案获取知名度,实在是让人生厌。
      对方滔滔不绝罗列自家公司的优势,严昀却早已心不在焉,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向街面。
      窗外是一片老旧破败的筒子楼,一街之隔,割裂出云泥悬殊的贫富落差。

      这条街的贫富差距大的让人不解。

      对面的空地上立着两道身影,个子更高的青年背对着他,身形清瘦挺拔;矮些的中年人身裹单薄旧袄,腋下夹着一团烂棉絮,一动便簌簌往下掉碎棉,正弓着身子对着青年不停恳求。

      青年单薄的骨架撑起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秋风卷着凉意掠过街巷,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寒意,脊背绷得笔直。

      虽然大部分身影被青年的身躯遮着,但不难看出中年人似乎对着青年恳求些什么。

      严昀看着青年背影,觉得有些眼熟。

      却未严昀回想出什么,桌对面的人就打断了思绪。
      “严总,您还有在听我说话吗?”未到半百却已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问到,赔着尴尬的笑。
      严昀回过神来看他,还未回应,那人就似是发现了原因,扭头朝严昀刚刚看的方向瞥去。

      “哎哟,我以为您在看什么稀罕事呢。”那人恍然大悟般低叹,又指着对面的纠缠的两人说:
      “喏,那个年轻人,在这条街上也算有名。他啊,是个孤儿,原先一直在福利院里。”

      “后来被富商领养,不知道为什么再后来又回了福利院,成年之后就过来这边找他外婆一起生活。”

      “性子孤僻乖戾的很,街坊私下都说他精神不大正常。

      严昀无心窥探别人的私事,但23年的修养教育使他不好拂了面子,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淡淡问道:“你知道他?”

      “那可不嘛,严总你的公司总部不在这块可能不太了解,这汇引街谁不知道他,一个讨债的混混,还听说他的上头是个在道上混过的人。经常在这块出现。”
      “毕竟这条街啊,大多数都是穷人。”
      对面像是找到话题,滔滔不绝地讲着。

      严昀点了点头,不再看对面的情况。
      面子给的足够多了,严昀也拾起公文包,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闲言碎语仍未停歇,商人忽然压低音量抛出一句八卦:
      “外头还有传言,他手上沾过人命,杀过人。”

      严昀拧了拧眉,顿住脚步。
      这种八卦他不屑于睬理,却鄙夷旁人随意揣测、编排他人过往,闻言语气冷硬地打断:
      “我没兴趣了解别人的私事。”

      他抬手拿起桌边公文包,眼神没有半分缓和:“另外,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我的公司,不敢与喜欢随意嚼舌根揣测旁人的合伙人共事。”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了餐馆。

      街对面,游青珩面无表情甩开男人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径直从对方外套内袋摸走仅剩的钱款,转身快步离开。

      软磨硬泡的警告对这类欠债之人从来无用,他本不想耗费多余精力拉扯争执,可他没有办法。

      游青珩早已厌倦这种燃烧自己的工作,但这是对他来说来钱最快的法子。给任哥干了几年,他了解,任哥的钱从来都是当日结清,不会拖欠自己。

      况且他手里的钱刚刚够支撑他与外婆的生活,没了工作,自己就什么也干不了。
      他早就准备着开一家店自己赚钱,而不是给别人干活。

      虽说外婆有杂货店,但那店铺纯粹是给她留个念想,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所以游青珩不能丢了这个工作。

      他缺钱。

      方才不由分说拿走男人最后的积蓄,是为赶上任哥定下的最后交账期限。他清楚这笔钱或许是对方活命的根基,可旁人的潦倒困顿,从来不是他该心软揽下的责任。

      或许这是那男人仅剩的钱了,没有这钱,可能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

      可是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长久的拉扯交涉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只剩无边疲惫缠绕着四肢。

      年少的创伤早早磨平了他共情的能力,情绪淡漠封闭,稍不留神就会困在自我拉扯的牢笼里。

      自己的精神早已不正常。

      “什么正常人会这么厌恶和别人交谈呢?”游青珩自嘲的想着。
      他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无奈拖着身躯朝街边的话便利店走去。

      不一会,游青珩就拎着一袋酒和一包烟走出来,在便利店旁的石阶上坐下,头歪靠着墙壁。

      火苗擦燃烟卷,白雾缓缓漫开,他拧开酒瓶,烟酒一同入喉麻痹神经。

      黄昏落日把暖黄的光泼在他身上,他埋在缭绕烟雾与烈酒气息里,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意识一点点陷入涣散。

      严昀驱车顺着侧街驶出,再度途经汇引街。街边行人繁多,车子只能低速缓行,他一眼便看见了石阶上的青年。

      对方双腿随意一屈一伸,闭着眼倚墙小憩,眉心始终紧紧拧成一团,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眉尾一枚银色骨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青年脚边散落着空酒瓶与烟蒂,凌乱地堆了一地。

      严昀盯着年轻人的面孔,那张脸逐渐与记忆里的开始重合。

      他在才意识到这是上次被自己误会的青年。
      晌午十分,筒子楼下的颀长背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他。
      于是严昀看到那抹背影时的熟悉感也有了解释。

      毕竟是用背影道别的人。

      严昀看着青年似乎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有些感叹。
      晚风渐凉,白日尚且温和,入夜之后的寒风足以冻僵四肢。

      严昀又想起餐馆合伙人那些编排他身世的闲话,望着此刻孤身蜷缩在石阶上的青年,心底漫开一层恻然与孤凉。

      他想恪守不多管闲事的原则,却终究不忍。
      他叹了口气,停稳车子,他推门走到石阶旁,脱下身上剪裁考究的大衣,盖在了青年单薄的肩头。

      重回车上驶离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旁人捏造的流言与凄惨身世,仍旧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不知道真伪,便先“以貌取人”的认为对方可怜了。

      游青珩悠悠转醒后,便看到盖在自己身上陌生的大衣,面料细腻,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水的清冽香气。

      他回想起自己隐约听到的一个沉沉的嗓音。
      “不用还了。”

      现在游青珩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并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有人给自己盖上了衣物,说了这句话。

      小憩过后疲惫稍散,使他不在思索更多。
      指尖抚过大衣衣袖精致的暗纹,心底漫开几分自嘲。
      说到底不过是有钱人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不愿深究对方是谁。

      就当作是这人是个大善人吧,连自己这种人都会垂怜。

      游青珩单手拎着大衣起身,踏着最后一抹残阳往家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次遇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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