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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要快乐 只怪天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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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清晨,厉拿起床头不停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旁边酣睡的人,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阳台。
韩月时的声音从中传出:“怎么是你,江黎还没起?让他接电话。”
厉皱着眉,顺手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他昨天忙得有点晚,有事跟我说就行。”
对面安静两秒,很快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手上的手机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
厉点进聊天软件,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手机,但犹豫再三,还是点进了新消息。
韩月时甩了个定位过来,厉没忍住点开,是个学校,离这里不远。
很快,一条语音也弹了过来。
“你和江黎尽快赶到,方舟那边出事了,具体你们过去才知道,我跟问天都在外地,忙不开。”
“事情别闹大,”明明音色相同,但厉听得出,这句话出自韩问天,“容易扯到局里那边。”
方舟。
厉想了想,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么一个人影来。
只是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叫醒江黎,江黎却因身旁突然少了个人的缘故莫名醒了,趁他没注意,走到阳台前,与他隔着玻璃相对。
怎么了?江黎口型道。
厉本能地摇头,又注意到江黎的眼神,他很快将门打开,递回了手机:“刚刚……月时姐来电话了。”
“说什么了?”江黎没管,只是将手机装回兜里。
“方舟在学校出了点问题,让我们过去一趟。”
江黎还在脸上的笑顿时一滞。
自他们从游戏回来之后,方舟一直没能落实户口,准确来说,是她作为“未成年人”,双亲亡故,也没有其他亲戚在世,能给她当监护人。
韩问天和韩月时念着游戏里的经历,还算自然地认领了她。
方舟回来之后适应得很好,并不是像江黎或厉这种的什么局内特殊管控人员,对她的管束并不多,更多的只是她作为寻常公民的义务和保护。
但今天韩月时火急火燎打电话过来,显然是出问题了。
江黎不疑有他,尽可能快地洗漱完毕,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便拉着厉往那边赶。
一路上他脸色沉得吓人,脑中闪过各种画面,厉只敢紧紧跟在身后,但本能让他上前拉住江黎。
江黎脚步只是微微停滞,很快带着厉接着走。兴许是心里着急,出口的话也带了烦躁:“怎么了?”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江黎本想找补,厉已经搭上了这句话:“先吃点东西。”
说着,便将不知哪里弄来的速食包点递到跟前。
“先垫一垫,待会儿再正经吃点。”厉的话放得慢,语气极为认真,眼睛澄澈,不参杂半点杂质。
江黎听着这句话,脚步也不自觉慢下来。坦白来说,大清早听到这消息,他并不想吃什么东西。
但鉴于对方是厉,他只能默默在心头叹上口气。
到了学校,眼前的景象却让江黎有些吃惊。
原本画上山水墨色的外墙被气球、风车与彩带装点,换上了新的风貌;学校大门也是如此,巨型的充气娃娃立在一侧,模样看起来算得上和蔼可亲。
校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却和这场景格格不入。
“黎……哥?”方舟有些错愕地看着来人。
江黎实在没办法撑起副笑脸,他没理方舟,只是看着她身后的那位老师:“老师您好,我是方舟的家长。”
厉站在人群不远处,垂眸盯着方舟。
眼下的方舟看着倒是有点狼狈,手上身上不知哪里来的灰,脸肿了一半,看着还有点擦伤。
倒是和他第一次见到的画面有些重合了。
方舟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罕见地没有回应,反倒与他的视线相错。
但厉没有错过方舟眼里隐隐闪过的泪光。
江黎没错过这片刻的小动作,语气不自觉重了半分,嘴角勉强勾着,眼底未见分毫笑意:“老师,我印象里,今天是儿童节?怎么把孩子弄成这个样子,是新型表演吗?”
老师刚刚惊讶于方舟有这样款式的家长,下一秒被呛得不用怀疑。
无他,江黎看着年轻得很,还是多年前进入游戏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能当监护人的样子。
“不是……”老师并不习惯他的说话方式,脑子被打了岔,“这是……”
她卡壳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这哪是看不出来打架的痕迹,怕是故意说这番话的。
“她在家一向乖巧,但也不是无缘无故弄成这种模样的理由,”江黎的理智尚且回笼,想起了方舟的身份,语气稍稍放缓,“如果是意外弄伤了,就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
他话中的意思很简单,孩子受了委屈,人要带走。
“不是,是她欺负我!”身后抽抽嗒嗒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感情充沛有力,江黎顿感有些头疼。
他低头看着小女孩,身上跟方舟差不了多少,但脸上除了哭花了妆,倒没有明显的异样。
“她把刀……架在我身上……她要……她想……”
女孩只剩哽咽,说不出之后的话来,江黎心里不免慌了一瞬,但在目光扫到方舟时,很快定了下来。
那些老师的目光一致看向他,其中一位道:“方舟哥哥,我们把双方家长叫过来,也只是想好好沟通沟通,商量一下孩子的情况。”
江黎点头:“确实理解……说起来,刀呢?”
这所学校只是小学,各种刀具……不说什么菜刀砍刀,就连裁纸刀和小剪刀,按理也该受到管控。
方舟回来之后的异常值很低,在普通同龄人的区间范围之内,虽说在游戏里有点独来独往随心所欲的意思,但也只是一个孩童在那种环境做出的自保性行为。
江黎不信她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没有人回答,但更多还是不理解。
江黎没听到后文,厉也在此时终于察觉到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点滴困惑。他依旧在江黎身侧停下,眼睛却看向了方舟,问:“你那顶帽子呢?”
“……没了。”方舟努力控制着眼泪,却还是无法让它们留在眼眶里。
厉抬眼看向江黎,江黎显然也明白了。
但鉴于小孩子不好沟通,江黎还是将目光重新移至老师身上:“你们有看到吗?”
算了,他突然在心里想。
事情挺难说,大不了让方舟换个学校,落得清净。
“……哥,”方舟忽地扯住他的衣袖,“没关系,不要紧的。”
江黎忽然有些难过。
“方舟啊,”他的语气很轻,只容方舟一个人听清,“你那两位何姐让我过来,不是想听你说没关系的。”
“她是不是欺负你了,要欺负回去吗?”
“没有,”方舟却摇摇头,手指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只是她们今天表演,借了我的帽子,然后帽子没了。”
“弄丢了?”江黎问。
方舟点点头,之后又摇头:“不知道。”
“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方舟说:“摔的。”
兴许是怕江黎不信,她又说:“是那时候我去找她要,她没给我,我生气就想去抓她,但是不小心被绊倒了,撞到地上了。”
江黎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没拿过刀。”方舟突然道。
“嗯,我猜到了。”
他重新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以示安慰,另一只手指向那个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问那几位老师:“她也是这么说的吗?”
“这……”
显然江黎又在说瞎话,刚刚小姑娘只说了一句,全没被听进去。
好在此时又来了一辆车停在旁边,小姑娘看到来人,忙不迭扑了过去。
从车上下来的中年女士将孩子抱起,将视线投向他们。
“事情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这……”她看向这些人,似乎在想哪位是对方孩子的家长。
但当她注意到方舟时,神情还是微微一愣:“这又是……”
老师连忙走到她和江黎之间:“正好您二位既然都到了,我们去办公室聊吧。”
中年女士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那位同学的脸,用不用去处理一下?”
方舟摇了摇头。
厉也在此时凑到江黎身侧耳语:“刚刚问过她们了,可以让方舟考虑转学。”
中年女士在此时没话找话道:“说起来,你们二位是这位同学的哥哥吗?”
江黎暂时接下这个称呼,“嗯”了一声。
“你们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如果能的话,这种事情还是让父母来的好。”
江黎闻言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无措起来。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屏蔽了外面的喧闹,他们很快在办公室里沟通完毕。
在一起看了监控之后,所谓的“刀”自然也是不存在,后来小姑娘才说,是因为怕方舟的错觉。
“为什么?”中年女士问。
“因为……大家都说……她是小怪物……她会杀人……就像动画片看到的那样……”
“什么动画片?”她接着问。
小姑娘却支支吾吾不回答了。
总之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对方道了歉,江黎经过方舟同意,也当场提了转学的事情。
至于那个帽子,被厉在舞台上找到了。舞台的某张桌子摆放不稳,被用来垫桌角了。
在他们带着方舟离开的时候,江黎余光瞥见那几位老师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没趣,转头带着两人去了邻城的一座大型游乐场。
他和厉本就说好过段时间要去一趟,看看还算出名的音乐喷泉,眼下提前一段时间,倒也不是问题。
只是这天的人太多,除去排队时间过长之外,他们玩得确实还算开心。
晚上,他们跟着人群等在喷泉广场上。期间江黎担心方舟看不到前面,不太熟练地将人从地上抱起。
或许因为是节日的缘故,除了固有环节之外,还新增了一个无人机表演。
方舟玩得很疲惫,她在入园的时候便被工作人员冠上皇冠,此时有些歪歪地戴在头上。
手上的本子盖了密密麻麻的章印,代表不同的游乐区域和对应工作人员。
“累了吗?”等人群散去,江黎才将方舟放下。
“有点,但很开心。”方舟打起兴致,开心地点起头来。
“那先在这边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江黎问。
其余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入住酒店后,确认一切正常,江黎便离开了方舟的房间。
不过在他即将替方舟关上门的时候,却被一只脚卡住。
“还有什么事吗?”江黎问。
方舟欲言又止,几番吞吐话语后,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黎哥,今天是不是很麻烦你了?”
江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
“但之前麻烦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笑的。”
方舟在这方面固执得像厉,江黎突然想。
“那是因为你值得我麻烦,”江黎没再否认,反而换了一个回答,“该早点休息了,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如果我没睡醒的话,就联系韩问天她们。”
他脸上的疲态不难看出,方舟点点头:“那黎哥,六一快乐。”
“嗯,”江黎胡乱应了一句,“方舟同学六一快乐。”
“不是,我是说,你要快乐。”
江黎一愣。
他本来有千万种回答,但在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后也只是沉了沉嗓子:“嗯,好,晚安。”
周遭的声音也随着这句话落幕了。
他拉开隔壁的门,厉正在里面等他。
见他过来,厉自然地走了过去:“好了吗?”
“嗯,一切都好。”
“那休息了?”厉试探着问。
“不,”江黎摇摇头,“问你件事。”
“怎么了?”江黎神情颇为严肃,连带厉也跟着绷起脸。
“没什么,别绷着脸,”他伸手碰了碰厉的脸,又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别搞得这么紧张。”
说完话后,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是我让你紧张了吗?”
厉本能地摇头,却被江黎拉住手,两具身体的体温相互交换,一冷一热。
“对不起。”江黎说。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郑重地说这类字眼,平日里也只是当做玩笑话的前言。
“抱歉啊。”他又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知后觉将手从厉身上拿回,却被人紧紧抱住。
厉不知道该怎么将话说出口,只是将人死死圈在怀里,生怕人飞走一般。
“不要道歉。”他闷闷地说。
“他们说,可能是之前的游戏引起的病变,所以不是你的问题。”
“而且,你之前受了很多罪,所以不要道歉。”
江黎失笑:“这是什么逻辑?”
厉的长发脑袋在自己胸前拱了拱,摇了摇头。
良久,他才抬起头:“你要答应我。”
房间的光线并不好,厉的眼睛却明亮异常。
江黎忽地笑了:“好,我答应你。”
他牵起厉放在一边的手,将手指轻轻托在手心。
他的唇在指尖轻啄,很快又吻上手心,小心翼翼,格外珍重。
他们说要快乐,但快乐怎么会是说要就能要的。有些东西像是毒药,只是轻轻一碰,便让人头疼欲裂。
有些东西又像是水,生命之源,却变得食之无味。
江黎不知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只怪天色晚,只怪夜朦胧。
……幸好有晚星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