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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蚀神纪元档案·047号 ...

  •   武当遗村纪事

      记录人:田羽(弑神者,血道宗末裔)
      记录时间:蚀神纪元二十年 7月15日 16:24
      档案等级:未归档(仅本人留存)

      一、腐苹果与旧床垫(16:24-16:45)

      床垫的弹簧硌得肋骨生疼,二十年前的碎花布面早被霉斑啃成了筛子,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武当山方向飘来的檀香——不是旧约纪元寺庙里的清雅味道,是混着血腥和腐肉的甜腻气息,像刚被剖开的动物内脏裹了层蜂蜜。

      我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苹果,表皮皱得像老太婆的脸,褐色的腐烂纹路爬了大半圈,指尖按下去是软烂的触感。牙齿咬开果皮时,酸腐的汁液呛得喉咙发紧,舌尖甚至能舔到果肉里蠕动的白虫。但我还是嚼着咽了下去,渣子卡在牙缝里,带着点铁锈味——大概是上次和护法派道士动手时,溅在嘴角的血没擦干净。

      右臂突然传来一阵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我垂眼望去,缠绕在小臂上的血肉佛珠正微微搏动,最靠近手腕那颗——我父亲的头颅,眼窝黑洞洞的,嘴角似乎咧开了一丝弧度。

      “饿了?”我用指尖戳了戳那颗头颅的额头,硬邦邦的,像凝固的血块,“再等等,等天黑了,带你去‘找吃的’。”

      佛珠没有回应,但那股痒意淡了些。我靠在发霉的墙面上,看着破窗户外的天——蚀神纪元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血,偶尔有燃烧的经卷从武当山飘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失魂落魄的蝴蝶。

      床头柜抽屉里藏着半块镜子,是上次从圣骸卫逃兵身上搜来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我拿出来照了照,镜中的女人左眼下方有一道刀疤,从颧骨划到下颌,那是去年在华山对付阳派活死人时留下的。最显眼的还是右臂的佛珠,十七颗头颅串成的链子绕了小臂三圈,最新那颗特勤组长的头还没完全凝固,皮肤是病态的粉红色,嘴还在无意识地张合,偶尔会蹦出“批准行动”“锁定目标”的字眼——圣骸护卫团的人,死了都还惦记着抓我。

      镜子里的佛珠突然晃了晃,父亲那颗头颅的嘴动得快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我把耳朵凑过去,模糊的低语钻进脑子里:“饿...杀了...那个...穿黑袍的...”

      我皱了皱眉,把镜子塞回抽屉。护法派的人确实常来这一带巡逻,黑袍上的尸斑孢子能顺着风飘半里地,被沾上的人要么变成他们的同类,要么被当成“战火气养料”砍成碎片。但现在还没到天黑,那些黑袍道士的眼睛在夜里会发光,却怕强光——这是我用三颗佛珠的“代价”换来的教训。

      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扔到墙角,白虫从果肉里爬出来,钻进霉斑里不见了。我摸了摸怀里的供刀,刀柄是用母亲的指骨做的,磨得光滑发亮,刀刃上还留着当年割开全家舌头时的缺口。这把刀能切断噬界者的肉须,也能...切断我自己的念想。

      二、黑袍与尸斑(17:12-18:30)

      夕阳把武当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我刚把床垫拖到床底藏好——护法派的人对“有人居住的痕迹”格外敏感,就听见村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桃木剑的剑鞘碰到了石头。

      我迅速躲到破衣柜后面,衣柜门缺了半扇,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烂衣服,都是二十年前村民留下的。右臂的佛珠又开始痒,这次是特勤组长那颗头在低语:“三个...黑袍...携带孢子...警惕...”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这间屋子的门口。我屏住呼吸,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三个黑袍道士站在门口,为首那个的右臂上,尸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脖颈,左眼是颗玻璃珠大小的虫卵,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这里有活人的气息。”为首的道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孢子感应到了,是‘干净的’血肉。”

      另外两个道士点点头,举着桃木剑走了进来,剑尖在地面上划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其中一个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我啃剩的苹果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突然笑了——他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新鲜的...比山上的‘香火鼎’好吃多了。”

      我握紧了怀里的供刀,右臂的佛珠开始发烫,父亲那颗头颅的眼窝里,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珠。上次在秦岭遇到护法派的人,我为了突围,不得已用了佛珠的力量,结果当晚就梦见父亲拿着刀追我,嘴里喊着“祭品就该有祭品的样子”。

      “搜仔细点,主阳仙师说了,最近有‘弑神者’在这一带活动,抓不到活的,砍了右臂带回去也行。”为首的道士站在门口,虫卵般的左眼扫视着屋子,“那右臂的佛珠...可是上好的战火气养料。”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是圣骸护卫团泄的密,还是血道宗的余孽还没死绝?

      就在这时,凑到床头柜前的道士突然指向衣柜:“这里有动静!”

      桃木剑瞬间刺了过来,我猛地推开衣柜门,供刀划破空气,正好砍在道士的手腕上。他的手掉在地上,黑色的血喷了我一脸,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冒出了一团黑色的孢子,像烟雾一样飘向空中。

      “是她!弑神者!”为首的道士嘶吼起来,右臂的尸斑突然炸开,无数细小的孢子朝着我扑来。我迅速后退,躲到破床后面,孢子落在床垫上,瞬间就把霉烂的布面啃出了几个洞。

      另一个道士举着桃木剑刺过来,我侧身避开,供刀反手划开他的喉咙。这次没有孢子,只有暗红色的血涌出来,他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快速干瘪,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飘向武当山的方向——那是护法派的“献祭仪式”,死者的血肉会被三尸神吸收,转化成战火气。

      为首的道士见同伴死了,左眼的虫卵突然裂开,一只白色的小虫子爬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飞来。我刚要挥刀,右臂的佛珠突然剧烈搏动,特勤组长那颗头的嘴张到最大,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是三尸虫卵!别碰!”

      我下意识地后退,虫卵虫子撞到墙上,瞬间炸开,黑色的黏液溅满了半面墙,墙皮滋滋作响,很快就被腐蚀出了一个洞。道士趁机扑了过来,右臂的尸斑缠住了我的脚踝,我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

      “抓住你了!”道士的脸凑到我面前,虫卵般的左眼盯着我的右臂,“这佛珠...归主阳仙师了!”

      我咬着牙,将供刀插进道士的左眼,刀刃穿透了他的头颅,黑色的血和白色的虫浆一起喷了出来。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慢慢倒下,右臂的尸斑开始脱落,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我瘫坐在地上,脚踝处的皮肤已经发黑,开始发痒。右臂的佛珠不再发烫,十七颗头颅都安静下来,只有父亲那颗,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三、月升与低语(19:00-20:15)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用供刀刮掉了脚踝处发黑的皮肤,露出下面鲜红的肉,虽然疼得浑身发抖,但至少阻止了孢子继续扩散——这是血道宗教我的,他们当年就是用这种方法“净化”被污染的信徒,只不过最后那些信徒都变成了他们的“活祭品”。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武当山方向。山顶的三尸神虚影比白天更清晰了,元始天尊的头颅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通天教主的心脏跳动着,每一次收缩都会有金色的火花溅落,落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燃起一小片火。

      右臂的佛珠又开始低语,这次是我妹妹的那颗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她十六岁时的样子:“姐姐...苹果...不好吃...我想吃...糖...”

      我的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那颗头颅——比其他几颗小一些,眼窝是两个小小的黑洞。当年在血道宗的祭坛上,父亲就是拿着刀走向她的,我扑过去的时候,她的脑浆已经流了出来,温热的,带着点甜腥味。

      “等杀了三尸神,我就给你买糖。”我轻声说,指尖在那颗头颅的额头上蹭了蹭,“买你最喜欢的草莓味的,买很多很多。”

      佛珠安静下来,只有风在耳边吹着,带着檀香和血腥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应该是其他幸存者被护法派的人找到了,或者是被阳派的活死人拖走了——在这武当山脚下,活着本身就是件需要运气的事。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半块压缩饼干,是上次和亚历山大救世团的人交易来的,他们用半块饼干换了我手里的“护法派尸斑样本”。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但比腐苹果好吃多了。

      布包的夹层里藏着一张照片,是旧约纪元的,我和妹妹在游乐园拍的。照片上的妹妹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棉花糖,笑得眼睛都眯了。我用指尖摸着照片上她的脸,突然想起今天是7月15日——神降日,也是妹妹的生日。

      “二十年了。”我对着照片轻声说,“当年的那些神,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们这些人,倒像阴沟里的老鼠。”

      右臂的佛珠突然动了一下,父亲那颗头颅的嘴又张开了,这次的声音很清晰:“秦岭...龙脉...三尸神...弱点...”

      我愣了一下,凑过去仔细听,但他再也没说别的,只是重复着这几个词。秦岭龙脉,血道宗的人说那是三尸神的本源地,是个尸山血海的地方,但也是唯一能找到三尸神弱点的地方。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我把照片塞回布包,站起身。脚踝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能走路了。床头柜上的腐苹果核还在,被夜露打湿了,显得更加腐烂。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废弃的屋子,破床垫、烂衣柜、发霉的墙壁,这里大概是我在蚀神纪元里,待得最久的一个“家”了。但明天天亮前,我必须离开——护法派的人发现三个道士没回去,肯定会派更多人来搜山。

      右臂的佛珠又开始痒,这次是特勤组长那颗头,他的声音带着点机械的僵硬:“圣骸卫...在东南方向...五公里...正在巡逻...”

      我握紧了供刀,朝着与东南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武当山的虚影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注视着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土地。

      走了没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破窗里黑漆漆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床头柜上的腐苹果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颗被遗忘的、腐烂的心脏。

      “走了。”我对着空气说,像是在对那些佛珠里的灵魂告别,“下次回来,我会带真正的苹果。”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檀香和血腥的味道,还有佛珠里那些细碎的低语,缠绕在我身边,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我知道,只要这右臂的佛珠还在,我就永远逃不掉,但我也不会逃——那些被神明吃掉的人,那些在炼狱里挣扎的人,总得有人替他们讨回公道。

      武当山的影子在身后越来越小,暗红色的天空下,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村落里回响,像一句无人听见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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