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烽烟绕梁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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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庄的晨露还凝在竹叶上时，练武场已腾起一片白雾。裴问雪握着木剑，剑锋划过空气带起轻啸，谢折梅跟在他身后，一招一式学得认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敢懈怠。
“手腕再沉些。”裴问雪回身，指尖轻轻叩在他的腕骨上，“出剑要稳，意在剑先，你心里慌了，剑就软了。”
谢折梅咬着唇，调整呼吸重新出剑，木剑劈开晨雾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昨日李庄主说的话——三天后兵分三路，他被分到了接应组，跟着几位清风庄的护卫守在裴府后巷。这安排原是为了护他周全，可他握着剑的手却烫得厉害，总觉得该做点什么，才不算辜负那些挡在身前的人。
“在想什么？”裴问雪收了剑，递过一块帕子，“脸都红了。”
“没什么。”谢折梅接过帕子擦汗，帕子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裴问雪惯用的那种，“就是觉得……接应组会不会太清闲了？”
裴问雪看穿他的心思，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清闲不好？你现在的功夫，去了前阵怕是要被当成活靶子。”他语气带着玩笑，却伸手握住谢折梅的手腕，感受着那处微微的颤抖，“听话，守在后巷，看好退路，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
谢折梅望着他眼底的认真，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他不想只做被保护的那个，尤其是在裴问雪要冲在最前面的时候。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未亮，清风庄的人马已整装待发。李庄主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与往日儒雅模样判若两人。他将一面绣着“清风”二字的旗帜交给裴问雪：“正门就靠你了，记住，午时三刻鸣箭为号，我们前后夹击。”
裴问雪接过旗帜，指尖抚过粗糙的布面：“放心。”他转头看向林舟和沈砚，“后门的火油准备好了？”
林舟拍了拍腰间的油壶，咧嘴一笑：“保证让那些护卫尝尝火烧屁股的滋味！”沈砚在一旁点头，背着的药箱里除了金疮药，还多了几包迷药——那是他连夜调配的，无色无味，撒在通风处能让人四肢发软。
谢折梅站在人群后，看着他们互相整理衣襟、检查兵器，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悄悄拽了拽裴问雪的衣角，将一个油纸包塞过去：“这个……你带上。”
纸包里是几块桂花糕，是他昨晚借着厨房的余火烤的，糕点边缘有些焦糊，却裹着满满的芝麻。“饿了可以吃。”他声音很轻，怕被别人听见，“还有……小心点。”
裴问雪捏了捏那温热的纸包，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等完事了，带你去吃城南的糖画，要最大的那种。”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折梅的脸“腾”地红了，等他抬头时，裴问雪已转身跟着大部队离开，玄色披风在晨雾里划出利落的弧度，像只即将展翅的鹰。
裴府的朱漆大门前，李护卫的人早已严阵以待。门楼上的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门柱旁还守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护卫，刀鞘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问雪将旗帜交给身后的护卫，自己握着短剑缓步上前，玄色衣袍在风里展开，露出腰间那枚柳叶佩——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裴少爷，别来无恙。”李护卫站在门内，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老爷说了，只要你把那野小子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谢罪，就能回府继续当你的大少爷。”
“我父亲怕是被你蒙在鼓里太久了。”裴问雪冷笑一声，短剑直指李护卫，“今日我不是来认罪的，是来清理门户的。”
李护卫的笑容瞬间僵住，挥手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
门楼上的箭矢应声而下，裴问雪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短剑挽出银弧劈开箭雨，身后的清风庄护卫立刻举盾上前，与冲出来的裴府护卫缠斗在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裴府门前的石板路很快被鲜血染红，像开了一地妖异的花。
裴问雪的目标始终是李护卫，短剑如游龙穿梭在人群中，剑锋所过之处，护卫们纷纷倒地。他左臂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前几日为护谢折梅留下的，此刻却成了催他向前的鼓点——他要快点解决战斗，快点去后巷找那个等着吃糖画的少年。
与此同时，裴府后门的小巷里，林舟正带着人往墙根泼洒火油。沈砚站在巷口望风，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林舟立刻停手，躲到垃圾桶后。几个巡逻的
护卫提着灯笼走过，灯笼的光晕里，林舟忽然看见其中一个护卫的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月牙形的疤，和阿福一模一样！
等护卫走远，林舟压低声音：“阿福果然混在里面！”沈砚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接应组守在后巷，若是阿福认出谢折梅，后果不堪设想。
后巷的转角处，谢折梅正跟着护卫们检查退路。巷子里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墙角爬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馊水的味道。他握紧腰间的短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靠近。
“谁？”谢折梅猛地转身，短剑出鞘的瞬间，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阿福！他脸上的假疤不知去向，此刻正狞笑着逼近，手里还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小杂种，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吧？”阿福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李护卫说了，抓住你，就能让裴问雪乖乖投降。”
谢折梅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裴问雪说过，慌了，剑就软了。他握紧短剑摆出起手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别过来！”
阿福嗤笑一声，匕首带着寒光刺来。谢折梅记得裴问雪教的招式，侧身避开的同时挥剑反击，木剑（他为求轻便换了木剑）虽不如真剑锋利，却也逼得阿福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几天不见，倒学了点三脚猫功夫。”阿福舔了舔匕首上的毒液，眼神像毒蛇，“可惜啊，还是不够看！”
他再次扑来，招式狠戾，招招冲着要害。谢折梅渐渐不敌，被逼到墙角时，他忽然瞥见身旁堆着的木箱——那是装烟花爆竹的，前几日裴府过寿还剩下些。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谢折梅猛地推倒木箱，烟花滚落一地的瞬间，他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线。“嗤嗤”的燃烧声里，阿福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天而起的烟花炸得满脸是血，惨叫着倒在地上。
谢折梅看着手里的火折子，指尖还在发抖，却忽然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接应组的护卫，他们被爆炸声引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阿福，连忙上前将人捆住。
“谢公子，你没事吧？”领头的护卫关切地问。
谢折梅摇摇头，目光却望向裴府深处——那里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还有隐约的火光。他握紧木剑，忽然做了个决定：“你们看好他，我去前面看看！”
不等护卫阻拦，他已提着剑冲进了巷深处。他知道自己功夫不好，却想在裴问雪可能经过的地方守着，哪怕只是递上一包药，或是喊一声提醒，也好过在这里等着煎熬。
裴府正厅前的空地上，战斗已到白热化。李护卫被裴问雪逼得节节败退，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却仍在负隅顽抗。“裴问雪，你以为赢了吗？”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我早就通知了官府，说你勾结乱党谋反，等会儿官兵来了，看你怎么跑！”
信号弹划破天空的瞬间，裴问雪心里一沉——若是被安上谋反的罪名，就算杀了李护卫，他们也再无容身之地。他加快攻势，短剑直指李护卫心口，却在此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问雪哥哥，小心！”
是谢折梅！他怎么来了？
裴问雪分神的刹那，李护卫抓住机会，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小腹。千钧一发之际，谢折梅扑过来推开裴问雪，自己却被匕首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折梅！”裴问雪目眦欲裂，一剑刺穿李护卫的肩胛，将人钉在廊柱上。他转身抱住谢折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守在后巷吗？”
谢折梅忍着疼，却笑了，指腹轻轻碰了碰裴问雪的脸颊：“我……我怕你饿了，想给你送桂花糕，结果……”话没说完，他就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折梅！折梅！”裴问雪抱着他的手在抖，腰间的柳叶佩硌得他生疼，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冰。
“问雪！官兵来了！”林舟和沈砚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清风庄的护卫，“快走！”
裴问雪咬着牙，打横抱起谢折梅，跟着众人往后门撤。经过李护卫身边时，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人被钉在柱上，还在狂笑：“跑啊！你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沈砚路过时，悄悄往李护卫伤口上撒了把药粉，那是他特制的——能让人伤口溃烂，生不如死。
后门的火光还在燃烧，映得众人的影子忽明忽暗。裴问雪抱着谢折梅，脚步却稳得很，怀里的重量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他知道，他们又要开始逃亡了，可这次他不怕，只要怀里的人还在，就算前路再难，他也能走下去。
巷口的晨光里，谢折梅忽然动了动，喃喃道：“问雪哥哥……桂花糕……”
裴问雪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乖，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
烽烟缭绕中，一行人消失在巷尾，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枚从谢折梅袖中滑落的柳叶佩——玉佩背面的纹路在火光下清晰可见，像朵含苞的梅，在血腥气里静静等待着绽放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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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烽烟绕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