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黄龙洞的缘石 黄龙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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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洞的缘石立在山间经年累月，冷硬石纹沉载风月，想必早已看遍人间百态。
它见证过初遇心动的羞怯、相守白头的期许、两两相望的欢喜，也默默收容了无数求而不得的执念、爱而无果的遗憾、散而难断的牵挂。世间所有温柔与残缺，都静静叠刻在那两块沉默的巨石之上，不动声色，尽数收纳。
夜里回到酒店，窗外西湖晚风徐徐，携着湖水湿润的凉意漫进房间。我窝在柔软的被褥里，翻看着白天拍下的照片。镜头定格下的不过是两块普通青石，平平无奇，粗糙生冷。就连石阶缝隙里破土而出的嫩草，顶着雨后剔透水珠、迎着春风倔强生长，都比这闻名千里的缘石，多几分鲜活热烈的生命力。
指尖划过屏幕，心底忽然漫开一层通透又酸涩的怅然。
原来有人再赴山海，求的不过是自己心底的执念与不甘。
“怎么皱着眉头。”魏骁南刚洗漱出来。
我侧身抬头看着他清爽美好的脸庞，语气软软糯糯的，“哥哥，你说人在什么时候能确定对方就是那个和你有缘份的人？毕竟，缘，只是人海里恰好遇见他。份，才是岁岁年年把他留在身边，朝夕相守，永不分离。两个字在一起，才会是美好。”
“如果是求而不得的人，那那个耿耿于怀、困在回忆里、不肯往前走的自己，就变得好凄惨。”
魏骁南坐进被窝里，静静听着我细碎的感悟，一直垂眸温柔地看着我。片刻后抬手，指腹轻轻揉过我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带着独有的宠溺与安稳。
“小脑袋别总装着别人的遗憾伤感。别人的故事是落幕，我们的日子是正在进行。事在人为，不是缘定输赢。”
看我似懂非懂，他又补了一句，“好了，你身边一直有人陪，就别总盯着别人的雨，忘了自己的晴天。”
魏骁南说话间顺手从床尾挂在椅背的制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圆圆的陈皮糖，撕开被压得微微褶皱的糖纸，放进我的嘴里。
“喜欢这个味道吧？”
我舌尖尝到清甜暖意，心头湿漉漉的阴霾、看尽旁人遗憾的酸涩，就被这一点点细碎温柔，彻底驱散、熨平。
我抬眼望着他弯弯的眉眼，忍不住笑着打趣：“你口袋里是百宝箱吗？随时随地都能掏出糖来哄我。”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笑意温柔又坦荡：“专门给你备的。我的小姑娘容易胡思乱想，要常备一点甜，压一压心底的酸。”
魏骁南顺势伸手，稳稳将我圈进温热怀里，臂弯轻轻收拢。下一秒他掌心轻轻托住我的下颌，缓慢抬升，迫使我抬眸完完整整撞进他深邃眼底。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扫过我的唇瓣，距离近得让我瞬间心跳失控，胸腔里的悸动轰然炸开。
其实这次出来我自己就做了些思想准备的，就是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慌的一笔，连指尖都下意识地想攥紧他的衣服。但慌忙的手不知怎么地就蹿进人家衣服里了，吓得我一收手。
“想摸？”魏骁南拉回我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放在腰间，吓得我赶紧钻进被窝里。
我在被窝里都能感受到他笑得振幅。
太尴尬了，太紧张了。但是虽然就一下，不得不说摸到肌肉和看到的震撼感还是不同的，怎么人类的肌肉可以这么硬吗？
“把头伸出来吧，该闷坏了。”
我想了想，听话地探出头，刚好正对上他安静凝视着我的脸庞。我局促地想偏开视线，他却一手撑在我头边，俯身吻了过来。鼻尖轻轻蹭过我的鼻尖，动作慢得勾人。唇瓣相贴的一瞬格外轻软。
就在我以为会继续的时候，他又浅尝辄止，像春日湖面拂过的一缕微风。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缓慢加深这个吻。我突然间就陷进去了，我能感觉到他的温柔裹着长久相思的隐忍。
淡淡的陈皮香气和甜意顺着相贴的唇齿漫开。我闭起双眼，浑身发软，隔着被子，被他沉沉地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半寸，额头依旧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乱，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氤氲。拇指轻轻摩挲我泛红的下唇，嗓音比往常更低哑几分，带着缱绻的哑意：“你还没洗澡，要不要去洗一下？”
我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只能闷闷地点头，耳尖烧得滚烫。
等我进浴室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关门声，脑子浮想联翩，就赶紧洗漱好，还穿了件颇具心机的睡衣。
慌张的我，快速地钻进了被窝里。夜色绵长，温柔漫无边际。我准备假装睡着，以掩盖内心的慌张无措。
等睁眼时，天光已是清亮。不得不佩服自己，春风正好的一晚居然睡过去了…
“睡醒了？你睡得挺沉的，看来昨天走累了。”魏骁南靠在床头，衣服都换好了，应该是洗漱完毕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挪去洗手间。
“生物钟，睡不了太晚。你在学校是不是都没有吃早餐？”
“你怎么知道？”我叼着牙刷，探出个脑袋。
“快洗漱吧，等你吃早餐。”
我心想，这个点，他估计饿坏了，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春日的西湖褪去了昨日烟雨朦胧，彻底敞亮开来。朝阳铺洒湖面，万顷碧波粼粼闪动，柳丝垂岸，桃花缀枝，游人笑语轻盈，满眼皆是温柔春色。
我们沿着苏堤缓步慢行，不赶时间，不赶路程。
魏骁南习惯性走在我外侧，将人流与车流尽数挡在身外。我挽着他的手臂，步履闲散，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去拂掠过枝头的春风，指尖沾落细碎花瓣。
“你看，西湖的春天好像永远不会老。”我望着满目春色，轻声感慨。
他侧头看我，目光比春光更柔。
我一路缠着他说笑，走累了就耍赖不走，原地站定晃他的胳膊：“我走不动了，哥哥背我。”
他无奈又纵容地笑着蹲下，稳稳将我背起。我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伴着春风里草木的清香，安稳又踏实。
路人偶尔侧目，带着善意温柔的笑意。我微微害羞，却舍不得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只想把这片刻朝夕，牢牢珍藏心底。
“走饿了没？前面又到了昨天那家面馆。去不去？”
“还是换一家吧，别来杭州就只吃了一种美食。”我摇了摇头。
“怕你回去又惦记。”
我想了想，好像是我。
不过，我们最后选了一家湖边餐厅小憩了会儿。我倒是早上睡得挺饱的，看着魏骁南环着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我闲来无事，居然把拿了支笔在他手上画了起来。
嗯，给他送个手表，署个名儿，又留了些祝福。作品完毕的时候，手臂已经画满了。我很是满意，抬眼发现魏骁南还在午憩，我更是得意。
暮色缓缓铺满西湖，落日熔金，晚霞漫染天际，粼粼湖面镀满温柔橘红。晚风轻漾，水波不惊，整座西湖静谧温柔，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春梦。
岸边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灯火串联成星河，落进湖面，碎作万顷星光。
我撑着下巴品鉴自己的杰作，唇角一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路人走过，都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回了个respect 的手势。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骤然划破温柔静谧。
一声接一声，急促、规整，是他专属的工作提示音。
魏骁南探出手机扫过屏幕，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瞬间覆上疲惫与无奈。
“漫漫，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抬头看我，眼里盛满歉意，来不及多说，便起身快步走到室外长廊。
这一通电话，漫长到无边。
我安静坐在原位，刚刚的开心一点点冷却、失温。
窗外天色从温柔橘粉晚霞，一点点沉落，坠入深邃深蓝的夜幕。周遭食客来来往往、笑语喧闹，烟火热闹满溢整座餐厅。
可我周身，却是无边空旷、极致冷清。
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荒芜感，再度席卷全身。
像弄丢阿琼的那日，世人越是喧嚣热闹，我越是清醒明白——很多时候，我始终都是一个人。
心底隐隐升起细碎的不安，一点点蔓延、沉落，压得胸口发闷。
许久之后，魏骁南推门回座，眼底只剩歉意。我讨厌这种眼神，像极了被霸凌的那日，爸妈在老师办公室接我回去的表情。
他静静看着我，沉默两秒，思索整理了一番措辞，语气带着无奈与歉意，轻声告知：“漫漫，队里通知我参加全省法制比武，需要即刻归队，全封闭集训。”
我心头骤然一沉，低头不语。
“而且，还希望我进国赛遴选。如果成功，意味着我可能会比较长的时间是失联的。”
他看着我骤然黯淡的眼神，嗓音低了几分，带着无力的涩意：“不过，也可能我没那个实力。省赛封闭集训大约是一个月。”
…
“漫漫。”魏骁南叫我不语，轻轻唤了一声。
又是这样。
又是突如其来的任务，猝不及防的别离。
又是他奔赴家国山海，我停在原地等候。
又是我好不容易攒满的欢喜、好不容易盼来的相守，被现实温柔又残忍地，一键碾碎。
短暂偷来的春日圆满，终究只是一场易碎的春梦。
梦醒之后，依旧是山海相隔，聚少离多，遥遥无期。
我静静听完，没有闹，没有哭，没有半句怨言。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又一次，心甘情愿、习惯性地，为他的职责与家国，默默让步。
这场短暂盛大的西湖春约，仓促落幕。
“你去吧。祝你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