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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归 魏骁南,我 ...

  •   入冬后的风裹着湿冷寒意,卷着枯叶拍击窗沿。
      我本以为,欧文会沦为过去的事。
      漫长数月里,警方始终查不到他的入境记录,问询中断,线索沉寂。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失心疯了,才会出现这么诡异的记忆。
      年前一天,叶警官带着两名陌生人突然到访,面色沉肃。两人身形挺拔,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我一眼便看出来了。三人挤在门口的压迫感,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瑚漫漫,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他们关上门、站在玄关里直接开门见山,“你从前,和欧文有没有产生过过节或是矛盾?”
      我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喉间微微发紧,疑惑抬眼看向他。 “是案子有新进展了?”我迟疑发问,眉头轻轻蹙起,“之前你们一直说,他没有任何入境记录,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年轻的那人往前半步,神情紧绷,语气透着几分急躁,“案件一直在暗中调查,从未中断。你根本不清楚,多少人……”
      “住口。” 年长的警官立刻侧头冷喝,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睨了他一眼,沉声警示,“小吴,办案规矩忘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不用我再教你。” 小吴脸色一白,立马抿紧唇,悻悻低下头,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再不敢多言。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空气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垂下眼帘,缓缓平复下纷乱的心绪,“坐下说吧。”
      慢慢回想,刚到英国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他就浑身不舒服。我努力控制着让语气平缓。
      “我仔细想过,我并没有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继续说道:“欧文这个人,本身性格就很怪异。他好像对我抱有不一样的心思,但只是我单方面隐约察觉,因为他从没有主动追求,也没有过半分暗示。待人总是忽冷忽热,情绪反复无常,完全让人捉摸不透。这一点,我们住在一个House的同学是一致的认知。”
      “还在国外念书那会儿,他突然心血来潮,要自掏腰包请我们旅行。大家想着那是父母辛苦给的生活费,并不愿意平白占他便宜,纷纷委婉推辞。” 想起当时的画面,我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谁都没料到,他当场脸色骤沉,面无表情掏出厚厚一沓现金,当众点燃。火光映着他漠然的脸,那一幕看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从那之后,大家更加畏惧他,平日里刻意回避,能躲则躲。他这种极端又病态的行事方式,实在让人难以亲近。可我们身在异国,彼此皆是同窗,没人愿意主动招惹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添了几分无奈与愧疚。
      “但是有一回,我们结伴回到合租的公寓,远远就看见救护车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正将他抬上担架。”
      “同住一栋房子,朝夕相处,我们却丝毫没察觉他状态异常,那一刻心里满是自责与不安。孤身在外,本就该相互照拂,于是我们几人轮流去医院陪护。”
      我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神色落寞。
      “住院那段时间的他,完全换了一副模样。性子温和安静,情绪稳定平和,待人温顺有礼。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过量服用抗抑郁药物,才紧急送医洗胃。”
      “一边心疼他深陷心理病痛的脆弱,一边又无法忽略他平日里偏执极端的模样。”
      我轻轻摇头,语气满是茫然无助,“我们始终进退两难,怜悯与恐惧交织,根本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与他相处。”
      叶警官最后记了几个同学的名字便走了。这个事情就又告一段落,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见到他们。

      年后,生活悄然翻篇。阿琼凭借一档慢综艺彻底爆火。脸上的疤痕,不再是缺陷,而是她独一无二的印记。她坦然讲述过往伤痛,用温柔的歌声治愈众人,通透坚韧的性格圈粉无数,节目仅播出一集,便火速登顶热度榜单。
      团队工作量翻倍,身边所有人都陷入高强度的忙碌。
      我的身心状态也得到了医生的肯定。最终妥协了爸爸的安排,回到琼台市入职三甲医院的人力资源部,开启安稳规律的生活。闲暇之余还参加公益义诊志愿者,让生活更加充实。半年沉淀,人事统筹、人员调配、突发应急,这些工作我早已驾轻就熟。

      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一个周六天未大亮,海风里还带着夜的凉意。我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出海的港口汇合。
      汽车路过纪念碑广场时,我看到了一群军人在列队升国旗,想起来今天是建党节。我想到了一个人,他也曾身着迷彩,在我身前青春洋溢。他离开快两年了。
      我甩了甩头,继续机械地啃着昨天在Today买的面包,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昨夜下过雨,路面仍是湿的,映着零星赶早班的车灯,像一条流淌的河。
      “姑娘,你的眼神好像我一个朋友。”司机忽然开口。
      我愣了神,五年前,也有人说过一样的话。我没有接话,司机也识趣地沉默了。

      心中陷入烦闷——原定六月的三山岛慰问,因涉及军事基地与生态保护,申请一拖再拖,直到昨夜才被紧急批复,要求次日限时登岛。整得我连夜召集志愿者,重新调配人手,装箱搬运,几乎彻夜未眠。
      船必须在七点出港,所有人必须六点三十集合完毕。港口边,几位年长的体检医生已先到了。
      运输车随后抵达,大家默契地开始张罗。都是熟面孔,流程大抵相同,无非是换个地点,依旧是医疗慰问与义诊。不过,坐船前往小岛,对我们这群常年在市区奔波的人来说,倒是第一遭。

      人齐,乘船,出发!

      船长做完安全宣导,我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行程很紧,三山岛不小,但只有四十几户人家,不到八十人,居民多数还是老人和小孩。虽然岛上还驻扎着部队,但我们这次仅做居民体检,而且活动区域限制,所以我们需在小岛的镇政府大院驻扎,集中为居民做例行检查,下午四点,无论完成与否,必须返航。

      四十分钟的航程里,我反复确认着每一个细节,不敢有半点疏漏。船靠岸时,海岛的天气已是烈日炎炎。镇政府的大院里,一棵洋紫荆开得正茂,粉色花瓣落了一地,铺成浅浅的花毯。

      镇政府大院外,老人们已排起了队,志愿者们立刻投入工作,形成一条高效而温情的流水线。大家担心老人长时间曝晒中暑,尽管镇长笑着说“习惯了”,所有人还是默契地加快了手头的速度。中午轮班人员草草扒几口饭,便立刻回到岗位接替同伴。

      下午三点四十九分,工作如期完成。我向罗镇长辞行,“罗镇长,很感谢你们的配合和支持,我们才能如期完成这项任务。”
      镇长黝黑的脸上泛着真挚的笑,将一面备好的锦旗塞进我手里。“是我们该感谢你们。一直盼着你们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听说你们晕船得厉害,到了却一刻没歇……真不知怎么谢你们。”
      “那剩余的医疗物资和慰问品,还麻烦您代为分发。”我与他握了手,转身登船。

      船离港时,镇长仍站在岸边望着,身边有人急急跑过,不知说着什么。岸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模糊在海天交界的视野尽头。
      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船舱里,部分志愿者们正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聚餐,喧闹声隔着耳膜传来,我却半点提不起兴致。
      可船行不久,天色骤变。海面暗沉下来,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砸得船体噼啪作响。原本平稳的船只顿时像片失控的叶子,在风浪里剧烈摇晃。胃里翻江倒海,我紧闭双眼,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安稳。
      在颠簸与眩晕中,我竟沉入了浅眠。

      梦里,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又出现了。雾霭沉沉,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笃定那是魏骁南。我想靠近,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低头呢喃:“魏骁南,你去哪儿了?我们还会重逢吗?……会在哪里相逢?”
      我向前一步,他便沉默地后退一步。那三步之遥,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天堑,横亘在我们之间。心底的悲伤漫上来,冰冷刺骨,让我在混沌中不住地战栗。
      “漫姐?漫姐,你还好吗?”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梦境。
      我猛地睁眼,心脏狂跳,惊出一身冷汗。是林薇,那个总爱跟在我身后的小护士,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轻声说:“帮我问问船长,还有多久靠岸。”
      摇晃的船舱让人反胃。又一个浪头狠狠打来,船体猛倾,我险些跌了出去。广播里随即传来夹杂电流的喊话:“船号5788!我们是边防武警海上巡逻队,前方突发暴风雨,请立即折返三山岛暂避!重复,立即折返!”
      船舱里一阵骚动。需要值夜班的吴医生趔趄着冲到我身边:“瑚领队,这一折返恐怕影响我今晚的……”
      “吴医生别急,我正在群里同步情况,科室会启动备班。就算准时回去,今天也建议全体休息。”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拿出平日在医院处理突发状况的沉稳,快速安抚众人、安排事宜。

      为了安全,船终究是折返了。奇怪的是,一靠近三山岛,方才肆虐的风浪竟奇异地平息了。夕阳余晖给海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几只海鸥悠闲地立在岸边,盯着浅海游动的鱼群。我们陆续上岸,几乎每个人都瘫坐在岸边,宁愿待在踏实的陆地上,也不愿再回摇晃的船上多待一秒。
      “大家可以在岸边活动,或者去离岸厅休息,注意群消息,不要走远。”我提高声音嘱咐。志愿者像醉汉般摇晃着散开,有人扶着栏杆不住干呕。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朝大海站定,等待那艘巡逻快艇靠岸交接。
      巡逻快艇破开金蓝色的海浪,朝着岸边飞速靠近。艇上立着三个军人,其中一个身影,异常熟悉。海风拂动他的军装衣领,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刺眼又晃神。
      我的心跳,猝不及防地停滞了一瞬。
      几乎同时,那个挺拔的身影微微一滞。他原本侧着脸与战友交谈,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穿透我们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牢牢锁定了我。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岸边的风声、嘈杂的人语、海鸥的鸣叫……所有声音都潮水般褪去。世界寂静得可怕,只剩下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别动,动了,他可能就又不见了。
      那短短几步登岸的距离,突然变得像跋涉一生般漫长。我能清晰听见血液在耳膜里疯狂鼓噪,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快艇终是靠了岸,他敛去眼底的波澜,恢复了军人独有的冷峻神态,利落地跳下船,步伐沉稳地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魏骁南,我有好多事要和你说、有很多很多话要问你,你知道吗?
      恍惚间,我的神智,被瞬间拉回多年前,与魏骁南的那场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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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干!开写! 新手写得慢,但是不妨碍奥特曼打小怪兽! 小妹妹纯爱小哥哥篇,喜爱者可入坑,不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