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压惊宴 谁才是棋手 ...
-
2148年7月10日，19：45。
罗氏餐厅，VIP区D座，霓虹灯光流转。
《我们探索的脚步，永不停息》的旋律回荡在大厅上空。
韩平跃他们刚一进门，就被请上了一个临时搭起的K歌平台上。
“来，我们干了这一杯，给凯旋的英雄们压压惊。”
身着一袭鹅黄色长裙的罗蕊儿举起酒杯，笑着向半空示意。
台下众人立刻响应，都将酒杯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
“今晚，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小雪和四位护花大帅哥得胜归来！酒~水~管~够~哦——”
她接着指向半空中的歌单。
“我早听说，空天军中有高手！”
“咱们今晚就边吃边 K 歌——看看到底是空军厉害，陆军威武，还是——”
她冲着科考队的几人眨了眨眼，“书呆子们惊才绝艳！”
.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肯特第一个跳上台，点了一首《伊人今夜，是否安然入梦？》，说要献给场中的几位大美女——惹得一片嘘声。
全息背景中，夜光如水，一幅幅梦境在星空中徐徐铺开，肯特的歌喉的确不错，嗓音颇有磁性，倒是把一对小情侣那相隔星海的思念演绎得淋漓尽致。
歌声落下，掌声响起。
韩平跃下意识转头，正好迎上秦雪宜望过来的目光，两人同时笑了笑。
“我们就不喝了。”韩平跃轻轻推开机器人侍者递过来的两个酒杯，推脱道，“一会儿佩顿所长和欧阳舰长可能还要找我们问话。”
他说着，取下一杯热奶茶递到秦雪宜手中，自己则拿起了一杯冰水。
秦雪宜看向身边冲她疯狂眨眼的闺蜜，脸一红，头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头，接过了奶茶小口啜饮起来。
“哎呦，这么亲热？都‘我们了’？”
韩平跃身边的格雷格却已经笑出声来，全然不顾凯利捅向他腰间的拳头。
“舰长要问话又怎么样？”他晃了晃酒杯，“咱哥们下值喝酒，又不违规。”
他又冲凯利眨了眨眼，狠拍了一下这个好兄弟的肩膀，感叹道：“靠！哥们当时被银针扎入胸口的时候，就发誓，要是永恒的星辰保佑我，能活下来——我一定得来罗氏餐厅狠狠干饭，喝个痛快。总之，不能亏了哥的胃！”
凯利疼得一咧嘴，飞快地将手中捏着的一块软糕塞入格雷格口中：“闭嘴吧你——酒精上头，多说多错！”
然后冲着韩平跃挤了挤眼，拉着格雷格向点歌台走去。
.
罗蕊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氏餐厅开业以来，生意一直火爆。就连平日最挑剔的小莫里斯，也成了这里的常客——没办法，煎炒烹炸，烧烤烤炖，老罗家的饭菜，就是俩字：好吃。
她特意给雪宜留了个雅间，但她和韩平跃却不常来——听说是有人盯上了他俩，怕给罗氏餐厅惹麻烦。
想到这里，她眉头不由皱起。
雪宜进门同她拥抱的那刻，眼中泪光闪动，身体也在不住颤抖，可见是受过不小的惊吓。这让她觉得，二人能再聚一起，仿佛是恍如隔世。
罗蕊儿摇头甩去不安，再次看向紧紧黏在韩平跃身边的秦雪宜。
——也许，刚刚经历过生死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缓过来吧？
.
一阵笑声传来。
罗蕊儿看向K歌台。
姜明贤正在唱一首在陆军中颇为流行的魔性金曲：《无敌勇士》——其实，这曲的别名更响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为背景MV，可是古代一个特别有名的传说故事，武松打虎。
全息幻影中是人虎相斗，非常热闹。
这位姜哥的兴致在几人中最好。
因为他的那位佳人，一直相伴左右——自他回舰，诸葛芳芳就跑去了医疗舱，守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满眼崇拜。
“姜哥，你推我表姐进安全屋的那一下，真的太帅了！”
她迎上一曲终了，跳下台的姜明贤，两眼笑得弯弯，递过去一杯低度清酒。
“来，小妹我，替诸葛家和秦家，谢谢姜哥对我表姐的救命之恩！”
诸葛清源截住了扬头就要干杯的表妹，瑞凤眼的眼梢一挑，道：“芳芳，又喝酒！你还没到18岁呢。另外，养伤的人不能喝酒！”
他转身，看向冲他讪笑的姜明贤，客客气气地举起抢过来的酒杯，“明贤，谢谢你救了小雪，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这杯我干，你随意！”
姜明贤轻咳一声，看向扬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的诸葛清源，英挺鼻梁下的那张菱角嘴抿起，也认真地道：“诸葛兄，不必言谢，这是我职责所在。况且——”
他冲着不远处的韩平跃眨了眨眼：“我兄弟平跃将雪宜托付给我，他命都不要，也要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我怎会负了这样的托付——我人在，雪宜在。我不在，她也不——能——有——事！”
韩平跃冲他遥遥一举杯，二人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台上，乐声再起。
格雷格和凯利点了一首男女对唱——《我为你驻足回眸》。
凯利是标准的男低音，嗓音浑厚，唱起情歌来倒也深情款款。
至于格雷格。
他硬是捏着嗓子唱起了女声。
虽说唱功实在谈不上出色，但胜在脸皮够厚，气势够足。
全息布景切换成东方航空城海边那条著名的灯光大道。
海风轻拂，道路两侧的棕榈树宽叶舒展。
一头金发的格雷格迈开大长腿，在舞台上走起了模特步。
三步一回头。
五步一甩发。
冲着身后顶着一张男模脸的凯利，
接连抛出一个又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凯利居然还十分敬业地接住了戏——两人一个深情凝望，一个含羞带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下一秒就要私奔。
韩平跃心中暗骂：这哥俩今晚不是喝多了，就是要彻底放飞自我了。
台下众人被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偏又笑得停不下来。
口哨声、起哄声和爆笑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VIP区顶棚。
俩损友突然冲韩平跃对起了口型：“这首歌，我们献给你”。
韩平跃瞬间脸涨得通红，简直想立刻冲上台将他们按在地上揍一顿。
他偷眼看向身侧。
秦雪宜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拽着罗蕊儿的胳膊，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活像两朵风中摇曳生姿的喇叭花。
.
不远处，梁继安沉默不语，端着酒杯，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韩平跃和秦雪宜并肩站着，他们之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但那种说不出的亲密和默契，在举手投足间一览无余。
他看得出，这次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仔仔细细看过那段战斗影像。
那一幕，真的是太震撼了。
韩平跃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几乎不可能的极限情况下紧急转向，用自己战机挡在了重型穿梭机前，硬生生地为他们挡下了第一轮激光炮。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激光，将韩平跃的穿梭机一劈两半。
当时，身处穿梭机中的他，在想些什么？
而后的那段视频更加令他心惊肉跳。
没有任何机甲驾驶经验的秦雪宜，在重型穿梭机中一跃而出。
她，脱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韩平跃，把他从残骸中拖出。
视频中，她笔直穿越残片区时那不顾一切的背影……令他深受震撼。
他救她于千钧一发；她救他于命悬一线。
林自远低笑着凑近梁继安：“看出来没？”
梁继安没接话。
“从前雪宜看人，是七分戏谑，三分好奇。”林自远微微抬了抬下巴：“现在你再看。”
梁继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秦雪宜正微微侧头看向韩平跃，眼神专注，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梁继安轻声道：“她对韩平跃，是认真的。”
.
安斌端着酒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秦雪宜身边，笑得畅快的罗蕊儿。
“斌哥，真没想到……他们几个的胆子这么大。”肯特突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起来，“完全不清楚那边的情况，就敢登上那艘残骸。”
安斌回神，低声回应道：“我可真后悔，没跟他们一起去——都怪诸葛清源，骗我说，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信号接收……”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错过了那么好的一次观察外星星舰的机会。”
肯特抿了一口酒，摇头道：“就算你当时提出来，欧阳舰长也不会同意的。”他顿了一下，看向一脸遗憾的安斌，“他不可能把咱舰上唯一的Y式引擎专家，派去冒险。”
安斌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肯特又朝另一侧扬了扬下巴：“你看，诸葛清源、林自远，还有梁继安，不也全都被留在舰上？”
安斌却突然苦笑了一下：“可我和你说句实话，就算是真让我去了……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胆子自愿留下，和他们去探舰。”
肯特没有接话。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安斌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他们小队，当场就阵亡了五名飞行员和四名陆战队的弟兄。”
肯特的手指微微一顿：“我听工程部老张说，他们躲进逃生舱之后，好几个弟兄直接崩了——一直在哭。”
他抬起头，喃喃地道：“咱们是搞技术的，谁会想到收个信号竟差点被秒？”
安斌苦笑了一下。
“倒不见得是怕被秒，逃生舱氧气……最多撑两个小时，那时候，他们可不知道保罗大哥的快艇能在一个小时内赶过来。我听说，他们差点抽签定生死。”
“不过，凯利给他们发了激光通讯，说他大哥的快艇马上就到，他们才没……”
肯特惊讶地看向安斌，“你是说，是纳斯奇家大公子亲自去接应的他们？他……那艘可是游艇——没武器的那种……”
安斌点了点头：“那艇航速比护卫舰快三倍，咱舰长怕出意外，所以特别请求保罗大哥过去看看——凯利说，为了能尽快赶到，那船的引擎差点烧了。”
“所以他们这次能安全回来，也不都是幸运啊。”
两人举起酒杯，轻碰了一下，都没有再说话。
.
罗氏餐厅，VIP区E座。
“这怎么可能！”
小莫里斯皱眉，不敢置信地拍着桌子道：
“他们……他们……居然是和外星星舰起了冲突？”
VIP E座的位置偏远，与罗蕊儿举行晚宴的D座隔着几道弯折的走廊。
但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桌角，巴克安静站立，蓝色眼瞳中泛起红光。
巴克的手臂接入点餐台端口。
数道光丝顺着舰体线路蔓延而去。
很快，D座包厢中的画面便出现在两人的头盔视界中。
声音、表情、细节，无一遗漏。
小莫里斯轻声吹了声口哨。
“不得不说，资助人提供的技术……都很是高明。”
“这只是我们的那位资助人手中的一些小玩意。”
斯坦利耸了耸肩，目光落在巴克身上，语气淡淡。
“只是——我从来没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酒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缓缓晃动。
他夹起一块冰，投入杯中，气泡沿着透明边缘迅速升腾。
他盯着那气泡破裂的一个个瞬间，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资助人拥有这样的技术，却从不许他推向市场。
——资助人推动这趟火星之旅，却从不吐露他的目的
——他从不露面，似乎什么都没做，却让一切不断发生。
斯坦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收紧。
——自己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
——可真正明白的东西，却越来越少。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巴克。
——同他记忆中的巴克相比，被资助人改装之后，它变得太聪明了。
——聪明到不在像一台听命于他的机器人，而是像他……的监护人。
“巴克，你到底是忠于我。还是忠于他？”
.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斯坦利摇晃酒杯时，冰块轻轻碰撞杯壁的声音。
另一侧的影像中，那些感叹劫后余生的对话仍在继续。
战斗、伤亡、残骸、外星舰体……
他们设置的通讯屏蔽如同虚设，那些自以为的私密谈话，被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信息不断流入，斯坦利却忽然有种不安。
——他看到的，真的是全部吗？
就在这时。
影像中，几道身影从包厢外走入。
画面中，灯光微微一暗。数据流瞬间中断。
“主人。” 巴克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目标房间内，全频段通信屏蔽刚刚被重置。”
它抬起手臂，指向定格画面。
“欧阳舰长的那位近卫参谋，保罗·纳斯奇船长，和中条和美少校刚刚进入。”
“看来——”小莫里斯捋了捋头发，轻声道，“他们真正要说的事，现在才开始。”
斯坦利微微眯起眼：“你能黑进去吗？”
“可以。但风险较高。对方的超空间智能体开始监测超空间信道，我们一旦侵入，必然在超空间引发波动。”
巴克停顿了一瞬，“资助人说，距离过近——被发现的概率是……95%。”
短暂的沉默。
斯坦利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没必要冒这个险。”
“我们今晚的收获——已经够了。”
小莫里斯也随之起身，目光却仍停留在那间被屏蔽的包厢方向。
眼底透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斯坦利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自从植入“子意识001”之后，小莫里斯明显变了。
他不再那么冲动。
也不再那么……好控制。
这是好事。
还是……
斯坦利没有答案。
他轻轻挥了挥手，巴克将光丝收回，室内的幽蓝色透明墙同时消失。
小莫里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跟在斯坦利身后，步出了VIP包间。
.
升龙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后，转运舱中明显人流稀少起来。
斯坦利看向巨大落地舷窗外，那浩渺无垠的漆黑夜空，摇了摇头。
没想到，没到火星，就碰到了这么多事。
资助人布下的棋局，早已经开动。
而他仿佛才觉察到，自己并不是下棋的那个人。
我们都是棋子。
那，谁才是棋手？
最重要的是，
输赢的筹码是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