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通报 也是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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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8年7月10日10:00点。
升龙母舰中控室。
中央显示区中，沿着时间轴排开的，是那场仅仅持续了2分钟的遭遇战实时影像。五艘穿梭机航迹、点对点防御系统、激光炮、导弹发射轨迹被一一呈现。层层叠叠地置于其上的，是升龙主机给出的数百套最佳攻击方案。
而被标红的实际攻击路线，没有与任何一种方案重合。
“那个存在，将我们所有武器系统化作一个整体。”
“每一枚抛射高爆弹、每一道激光束、每一发舰载导弹，都被精确引导至侦察舰能量罩上的同一个点，击穿出一个直径仅有十米的缺口。”
“陨石上发射的十枚导弹，就在这一刻，同时修正了航向，彼此间距十米，依次穿过缺口。”
“随后，十枚导弹两枚一组，在五处爆点同时引爆——第一枚负责撕开装甲，第二枚则贯穿舰体内部爆炸。”
“整个攻击过程中，没有浪费一分火力——覆盖外星舰体表面的纳米变形板，甚至没有获得一次完整重组的时间。”
“欧阳舰长，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
韩平跃说完，抬眼环顾四周。
诺大的中控室里，没有人交头接耳。
全息投影区无声流转的光影投射在欧阳海潮的脸上，晦暗不明。
各部参谋的手都在控制台上飞快滑动，回放着主官们要求的细节片段。
更多人的目光，则停留在那条被标红的完美攻击路线上。
“升龙主机居然……没有一条预测曲线可以和这条吻合……”副舰长魏崇轻声道。
“不错。”
韩平跃指向秦雪宜刚刚推送半空的一份统计结果。
“数次复盘结果均显示，该方案出现概率为——零。因为——”
“它将所有武器系统的性能都压榨到了极限。”
秦雪宜从控制台后扬起头，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而且，它根本没考虑我们人类飞行员的身体极限。”
韩平跃身姿笔挺，声音平稳，仿佛正在复盘的，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遭遇战。
别人看到的，只是一组组冷冰冰的战术数据。
秦雪宜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三架穿梭机强行切入攻击轨迹的画面——那个存在，竟然把有人驾驶的穿梭机，当成了无人机来使用。
急转，俯冲，连续变向。
每一次机动，都远远超过人体正常承受范围。如果不是距离足够近，过程极短，韩平跃他们三个……恐怕已经死在驾驶舱里。
血管破裂。
肋骨骨折。
胸腔塌陷。
……
秦雪宜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短短两分钟里，他与死亡擦肩而过好几次。
而她坐在控制台后，看着他搏命，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的感觉，她至今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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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定格在那横亘星空的两道巨大裂隙上。
裂隙深处，两团幽蓝色光芒缓缓亮起。
“这就是侦察舰智脑口中的【超空间之眼】。”
韩平跃抬手指向画面。
“它警告侦察舰智脑，不可以攻击我们，并随后接管、控制并协调了我们的全部武器系统，对侦查舰发起了惩罚性打击。”
“侦察舰之所以没有抵挡住我们的那轮攻击，也是因为它短暂地阻断了舰载智脑之间的超空间通信。”
韩平跃调出另一幅影像——那是登陆小组在残骸外拍摄的全景图。
侦察舰残骸悬浮在黑暗中，三个触目惊心的孔洞贯穿舰体。
“我们登舰后确认——敌舰动力系统、通讯系统、武器系统均被彻底摧毁。除导航单元外，其余智能体全部失效。”
韩平跃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总结道：
“因此，我们判断，这个帮助我们的存在，不仅熟悉我方武器系统的性能与极限，也了解这艘外星舰体的内部结构。“它在攻击发起之前，就已经预判出，我们具备摧毁这艘侦察舰的能力。”
他最后一句落下，指挥室里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排排提问指示灯迅速亮起。
升龙主机的机械音随即响起：“下面，请各位依次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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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的欧阳海潮神情沉稳如常，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韩平跃心里却有些发虚。
回舰之前，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不宣而战，算是情况特殊。
可带着秦雪宜这个非战斗人员、联盟最顶尖的解码专家一起跑去探舰……
这事怎么说都有些离谱。
虽说最后有惊无险，全员返回，但这种先斩后奏的事……
他和自家小徒弟最近干得确实有点多。
韩平跃瞥了一眼身边的秦雪宜。
他们俩这次回来后，几乎形影不离。
奇怪的是，欧阳海潮并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单独召他训话。
问完情况后，便直接让他们去准备军情通报会。
一句重话都没有？
韩平跃更不踏实了。
——难不成，舰长这是打算秋后算总账？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的秦雪宜。
——会不会把我和雪宜彻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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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提问渐稀。
欧阳海潮看向计时器，挥手道：“韩平跃，讲讲你们探舰的经过。”
韩平跃点了点头。
数幅新的影像推送到中央显示区，残骸扫描图、结构剖面图，以及远程探测数据依次展开。
“在登舰之前，我们借助保罗船长的设备，对敌舰残骸进行了远程扫描。结果发现，所有碎片都来自损毁的穿梭机和爆炸的陨石掩体——战场上，没有任何属于敌舰的残片。”
会议室内，工程部的参谋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敌舰损毁，却不解体？”
“这可是完美的太空舰体材料啊？”
“可是它怎么能保持炸开的材料不飞溅？”
画面放大，敌舰结构在不同时间节点的形态变化被逐帧展开。
“该舰在遭受攻击后，仅发生局部结构塌陷。塌陷区域失去变形能力，但仍附着于整体结构之上，未爆散。”
韩平跃抬手，在画面上标出几个区域。
“我们进入舰体之后，发现它内部存在重力场……，嗯，舰体内部结构可持续变化，嗯，局部区域存在……”
他讲到这里，突然开始揉下巴。
——这些技术内容，雪宜一路上倒是劈里啪啦地讲给他听过，可……专业问题还是交给专业人士讲解吧。
“呃，下面请秦雪宜研究员介绍舰体结构部分——” 他转向控制台后跃跃欲试的秦雪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雪宜立刻跳了起来，唇角微弯，侃侃而谈：
“这艘飞船的内部结构并非固定，可以随时重组与重新塑形——所以”
“该舰在被击中后，不会产生传统碎片。”
“但被破坏的部分，可能会失去变形能力。”
她打开一个紫色文件夹，点开了几套影像。
“它的材料使用，同我们在南极发现的外星飞船残骸一致——这就可以证明，它们确是同一文明的技术产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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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众人面面相觑。
欧阳海潮的目光微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画面切换，一段来自小凤凰的记忆被调出——那是它和蓝凤凰对峙的画面。
“导航智脑同我的智脑融合后，已经快速掌握了我们语言。”
“而在提取了我们的生物信息之后，它的行为模式便由之前的敌对，转为了友好。”
秦雪宜指向蓝凤凰：“根据它的讲述，外星母舰现在位于太阳系边缘，并会对它们进行回收。”
会议室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韩平跃抿了抿唇：“如果这艘母舰确认地球存在它同类的残骸，也极有可能会统一回收。”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立刻在四处响起。
“那怎么行？我们还要研究那艘母舰的材料和……”
“天啊，我们的引擎不就是从那艘残骸上拆下来的吗？”
“难道它会追上我们？回收那个Y式引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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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秦雪宜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纷杂的议论声立刻平息。
“这个文明并非天然敌对，该舰残余智能选择了同我们沟通。确认了我们的生物信息后，对我们很友好。但它提到，它的母舰，经过这次战斗，可能会对我们产生敌意。如果再次接触，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极高。”
韩平跃接口道：“因此，我们建议101号护卫舰立刻返回升龙号。”
他话音刚落，提问区就跳出了一串问题。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它们示好，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错，它们或许只是想吓住我们，不被拖走。”
……
“这些问题问得好！”
102号护卫舰舰长安德森抱臂瞥向身侧负责接应的副舰长魏崇，嘲讽道，
“瞧，它的目的达到了——咱们一艘主力护卫舰，连外星残骸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灰溜溜地返航了！”
102号指挥台后，参谋们的窃窃私语传入魏崇的指挥官头盔。
“他们真是胆小鬼！”
“魏副舰长竟然会听一个小小上尉的建议？！”
“还不是他怕死！”
魏崇挺得笔直的身体气得一抖。
——他娘的，我也不想回航啊。
——缴获外星残骸，可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奈何，欧阳海潮采纳了韩平跃的建议——毕竟，和外星飞船真正交上手的人是韩平跃。
“他该知道深浅。”欧阳海潮并未多言，冷冷甩给他一句话，“回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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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韩平跃作答，秦雪宜已经冲天翻了个白眼：“安德森将军，对方母舰拥有人工重力技术和牵引力场武器，您认为我们有胜算吗？真是自……”
韩平跃轻咳一声。
秦雪宜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几乎同时，两条私人消息在秦雪宜的头盔显示区中弹出。
诸葛清源：【丫头，又口无遮拦？注！意！场！合！】
秦百川：【雪宜，交给平跃应付。】
秦雪宜很不客气地回瞪了投来责备目光的大表哥一眼，愤愤坐回了控制椅中。
“安德森将军，那艘母舰全程目睹了我们的偷袭，所以下次，我们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而且——”
韩平跃将一份外星母舰位置图推送到中央显示区中。
“这艘母舰如果执行超空间瞬移，可以在太阳系的任何地点出现。它，可以直接攻击地球。”
中控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损失一艘护卫舰不算什么。但如果地球为此而遭到打击，可没人负得起这样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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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军情通报到此为止。”
欧阳海潮将目光从韩平跃身上移开，冲后方招了招手。
“参谋部整理完与该舰交战的全部细节了吗？”
秦百川立刻上前一步：“报告舰长，秦雪宜手臂终端中的智脑曾被外星智脑融合过，它的记忆需要核实。所以，我们还需要八个小时。”
欧阳海潮皱了皱眉：“我们不能干等，全舰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参谋部，制定一个全舰疏散演习方案。另外，通知商船船长和VIP乘客们，三小时后，我要召开一次通报会。”
他叹了口气。
“也是时候，给我们那些尊贵的乘客们通个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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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8年7月10日15:00点。
升龙母舰中央会议室。
一如往日，秦百川将座次安排的泾渭分明。中央主位上，欧阳海潮与副舰长并列而坐，三艘护卫舰舰长分列两侧。左侧，是火星科考队成员；右侧，则是商船船长与资助人。
斯坦利身侧，几位专门经营外太空建材的财阀子弟正和小莫里斯耳语。
“看今天这架势，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对劲，不对劲。”
“听说，101号护卫舰出航遇袭，阵亡了几个飞行员和陆战队员——我保镖的兄弟就在升龙舰陆战队。”
“哦？哪股海盗不开眼，敢埋伏101号护卫舰？那可是联盟战力最强悍，航速也最快的护卫舰啊！”
“传言不可信，打护卫舰可没油水可捞！”
“哼。你们也不用瞎猜——”小莫里斯捋了捋自己刚刚剪短的一头红色短发，冷冷地道，“只要看看安德森将军的那张脸，就知道欧阳舰长召开这次联席会议，准没好事。”
斯坦利心中微动。自1号子意识接入以来，小莫里斯不仅飞行与格斗能力突飞猛进，就连观察力也变得敏锐起来。他目光扫向四周，很多与会者脸上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视线却频频落向空天军指挥台后的欧阳海潮——显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意识到，这趟火星之行，恐怕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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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时器跳至整点。
欧阳海潮抬手按下消音键，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都是消息灵通人士，想必已经听到了一些传闻。”
“本舰此次临时绕道，确实是为了避开不明舰只活动区域。”
“出于安全考虑，自即日起，未来两周内，所有商船暂停出航。”
“因为这条航线，已经不再安全。”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声四起。
有人皱眉翻看航线资料，有人侧头与身边的顾问低声交谈。
更有船长直接招来自己的大副，当场安排后续事宜。
欧阳海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屈指敲了敲指挥台。
“另外，我召集诸位前来，还有一件事。”
“明日十二时，本舰将举行第一次全舰疏散演习。”
“所有人员必须参加。”
他说完抬手示意，身后的近卫参谋立刻上前，将疏散流程与应急预案投射到中央显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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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真的仅仅是一场演习吗？
斯坦利眯起眼睛。
升龙号的高级军官们神情凝重。
科考队成员们也收起了往日的散漫。
就连脸上总挂着笑容的佩顿所长，此刻也是眉头微锁。
101号护卫舰外出执行任务，整整两日后才返回。
纳斯齐家族的八爪鱼号快艇更是失联三天。
昨天接驳升龙号后，他们两舰立即被纳入隔离程序。
任何人不得离舰。
欧阳海潮对此只字未提。
再加上眼前这场全舰级别的疏散演习……
斯坦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一个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欧阳海潮是真的认为，危险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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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迅速发酵。
低声的议论在席间扩散。
斯坦利站起身来。
“欧阳舰长，佩顿所长。” 他直截了当地发问，“我想，作为升龙号的乘客，我们有权了解即将面对的风险。”
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尤其是这样的风险，可能造成的不仅仅是财产上的损失，而是人员伤亡。”
他特别强调了“伤亡”二字。
“所以，我希望——” 他的目光在欧阳海潮脸上停留片刻，“如果我们面临这样的威胁，请您不要隐瞒真相。”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欧阳海潮看向斯坦利，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林登议员。昨天，我舰的一支巡航编队，遭遇袭击。所以这次演习，也算是未雨绸缪——确保我舰战斗人员熟悉疏散乘客的各项流程。”
“我想再次强调，这些措施虽为预防，但实属必要。请诸位协助我舰官兵，确保演习成功。另外，”
他顿了顿，扫向斯坦利的目光锐利起来。
“请各位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目前，我们尚未发现针对升龙号的直接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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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没有追问下去。这位舰长素以独断专行著称，肯定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目光已经瞟向对面——秦雪宜没有坐在科考队区，而是坐到了韩平跃的身侧。
“大哥，姓韩的和秦大小姐这几天都不在舰上。”小莫里斯凑过来和他耳语道，“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我们就盯紧他们。” 他又指向低声争论着什么的几位商船船长，“看那边——他们都在问，为什么纳斯齐家的保罗今天没来。”
“保罗·纳斯奇吗？他……多半是知情的。”
斯坦利冲着正同韩平跃耳语的凯利努了努嘴。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您是说，他是去给他弟弟凯利帮忙？”
只要一提到霍普金斯家的这个强劲对手，小莫里斯就气不顺。
“纳斯齐家那兄弟几个，各个都是联盟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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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
“主人，罗小姐邀请秦小姐今晚聚会——罗氏餐厅，七点半，VIP厅D座。”
家族机器人巴克的幽蓝色眼瞳中，红光一闪。
斯坦利抬起头，看向会议室另一侧。
正与罗蕊儿分开的秦雪宜转身，轻轻唤了一声。
韩平跃几乎立刻抬起头来。
她凑近说了几句话。韩平跃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脸上露出了轻松笑意。
斯坦利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看来，今晚的罗氏餐厅会很热闹。”
小莫里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轻嗤笑一声。
“是不容错过的那种热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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