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双重使命 他这两年的 ...
-
升龙号舰长室。
半环形的落地舷窗外，对面的太空港缓缓旋转。
远处星舰的轮廓灯明灭不定，如一片静默流动的光海。
“嗤——”
气密门左右一分。
秦百川走了进来。
“舰长，今日情况汇总。”
“嗯，坐。”
欧阳海潮抬起头。
端坐在对面的那名少年，容貌普通，神情低敛。
令他有一瞬间的错觉。
——这就是某位刚入职的小参谋。
两年前，在秦家见到的那个少年，锋芒毕露。
一眼看去，就无法轻视。
现在，带着一副素人面具，存在感模糊到几乎让人记不住他。
只是那双红棕色的丹凤眼，
偶尔还会掠过一线锋芒。
.
三周前。
联盟情报处。
“欧阳老兄，百川年纪虽轻——”薛清廉处长得意一笑，“在我们联盟情报处的这三年可是‘无案不破’。”
“我早听说。秦百川过目不忘，能与智脑进行高速交互，一个人能顶一个情报分析室。问题是——”欧阳海潮耸肩，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你舍得把他派给我？”
“哎，我不舍得。但总部点名要人——”薛清廉叹了口气，“还说：‘必须要最好的。’这不是明摆着，要百川去？”
他揶揄道：“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这个守财奴，事成之后不放他回来……”
“说笑了。秦家人，我不敢留。”欧阳海潮眉梢微微一挑，“不守规矩，也得罪不起。空天军追加预算的提案，被老秦连砍好几次了。搞得海明威将军和我焦头烂额——你现在把秦百川塞过来，” 他忍不住抱怨道，“岂不是让宏宇更记恨我们？”
“这趟任务——雪宜必须去。宏宇……就是不愿意，也……” 薛清廉想起老友，划过控制屏的指尖一滞，轻叹一声，“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实话和你说，秦家这对双胞胎……百川起码明面上，是守规矩的。” 薛清廉点了点悬在半空的秦雪宜的证件照，摇了摇头，“秦家那个小丫头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规矩——没了宏宇和百川的约束，她会闹翻天。”
欧阳海潮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秦雪宜活泼娇憨，表面看起来，顶多是个小麻烦精。
可真正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欧阳海潮渐渐明白了秦宏宇的担忧。
——这丫头为了过体测，已经玩出不少他闻所未闻的弯弯绕。
——闹出的动静，也次次不小。
所以他听了薛清廉的劝。
“雪宜去，百川就必须去——只有他，能看住他妹妹。”
.
不过。
欧阳海潮心里清楚——秦百川是联盟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枚“钉子”。
而这趟任务，看似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护航行动——运送科考队，移民和补给物资。
可实际上，他肩负着双重使命。
南极冰层下，发掘出一艘外星飞船残骸。
一时间，地球上的各大研究机构，陷入了近乎疯狂的攻关状态。
结果令人震撼。
飞船的引擎和能量转换模块，让改装后的升龙号，航速提升了整整三倍。
仅仅是几个部件，就将人类的星际航行技术，推进了两个世纪。
这个成果，令整个联盟为之振奋。
.
然而。
数周前，残骸的通讯系统，竟然被自行修复，还发送出了一个直达火星的全频段通讯信号。
这意味着什么？
坠毁的飞船，
不是孤立坠毁的个体。
它，很可能有同伴。
如果，这是召回信号……
那，火星上一定隐藏着其它的外星飞船……
必须将其找到。
尽快。
因为没人能确定，它，对人类而言，是敌是友。
所以，他舰队的真正任务，是追踪火星上那个信号的接收源，寻找外星文明遗迹。
.
“你觉得这台全息投影仪——有问题？”
欧阳海潮揉着下巴，看完了那段由间谍机偷录的影像。
“嗯。”秦百川抬手，指向半空中展开的太阳系星图，“太逼真了。几乎是——九大行星当时轨道的一比一复现。”
欧阳海潮目光微微一凝。
“你……”他抬头瞟了秦百川一眼，突然发问，“怎么对斯坦利和小莫里斯盯得这么紧？总不会，是因为雪宜和他们起过冲突吧？”
秦百川低眉敛目。
沉默了一瞬。
“当然不是。”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滑动。
“舰长，请看——”
嗡——
空气中浮现出数个淡蓝色全息光球。
光球迅速展开，沿时间轴向外延伸出密集的细线。
人物头像、资金流、通讯记录……在半空中交织拼接，逐渐构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关系网。
斯坦利·林登——位于中心。
十几个家族节点，被逐一牵引进来。
政界、金融体系、外太空开发公司……
层层嵌套，彼此勾连。
“这是这两年来，斯坦利构建的林登家族关系网。”
那是一张——
正在迅速扩张的网。
秦百川一边讲解，一边推演，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凌厉。
.
欧阳海潮把玩升龙号模型机的手，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时间轴上那个被标红的节点——【霍普金斯家族·火星开发项目】。
“半年前，斯坦利与霍普金斯家族的往来，突然变得异常频繁。”秦百川道，“——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主动提出了妹妹与小莫里斯的婚约。”
欧阳海潮皱眉：“政治联姻，很常见——”
秦百川抬眼，与他对视。
“但在海莉小姐的事业上升期，仓促为她定下婚约——”他语气平静，“更像是斯坦利递给霍普金斯家族的一张投名状。”
他指尖一划，数份资料推送至显示区。
“现在看来，他的布局是——借助霍普金斯家族提升他在火星开发中的影响力。”
“而交换条件，是林登家族调动其在西部联盟的政治资源——”
“为霍普金斯家族争取第二轮融资。”
.
欧阳海潮没有打断他。
“更重要的是——”秦百川语气微顿，“斯坦利这两年的行为，本就值得警惕。”
他抬手一挥，一份紫色文件夹，被推送至半空。
欧阳海潮眯起眼。
——绝密档案。
光幕骤然切换。
那是一场惨烈的车祸。
时间：两年前。
一架印有西部联盟徽章的豪华飞车，失控冲出航道，高速撞上悬崖。
一阵剧烈的爆炸后，火光冲天。
零件散落山谷。
车内四人当场死亡。
欧阳海潮低声道：“是那起车祸？”
“是。”秦百川点头。“林登大使夫妇，以及他们原定的继承人——次子大卫·林登与其夫人，全部罹难。”
“事故原因，至今不明。”
“当日能见度良好，飞车处于自动驾驶状态——按理说，不可能发生撞山事故。”
“事发之前，林登夫妇并不看好长子斯坦利。”
“但这场车祸之后——”
秦百川抬手，指向关系网中央。
银发青年的影像被放大。
“斯坦利·林登，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整个家族。”
“从一个几乎不参与家族事务的闲散子弟，一跃成为西部联盟崛起最快的政坛新星。”
.
欧阳海潮的目光沉了下来：“所以，薛处长怀疑——那起车祸和斯坦利有关？”
“是的。”秦百川点头，“联盟情报局早已将他列为重点调查对象。但两年来，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
他指尖一划，林登家族在斯坦利接管前、和接管后的两张关系网被叠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斯坦利构建的这张关系网，却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
两张网——除了很少一部分，几乎没有重合。
欧阳海潮揉了揉眉心。
“斯坦利，是在另起炉灶。打算构建一个基于西部联盟的利益集团。” 他喃喃自语道，“老林登……可是一直主张联盟统一、利益共享。”
秦百川点头，心中暗赞：欧阳舰长果然目光犀利，立刻就捕捉到了我做这个对比的深意。
“正因为如此，斯坦利的目标，令联盟不安。”
“而现在，他突然要去火星——没人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欧阳海潮沉吟片刻。
“林登家族，本就在西部联盟举足轻重。”
“而西部与东部——是联盟内部最主要的两股力量。”
“不错，要维持联盟稳定，就必须盯住这些家族背后的‘新动向’。尤其这次——”
秦百川垂眸，道：
“尤其这次——升龙号，承担着特殊使命。”
欧阳海潮冷哼一声，敲了敲指挥台。
“林登家一向消息灵通。”
“斯坦利，多半是提前听到了风声。”
秦百川眉梢微挑：“岂止是林登家。这次登舰的，各大家族——都有代表。”
欧阳海潮轻叹：“联盟口口声声说保密。结果——恐怕没一个，是真正‘毫不知情’的。”
秦百川抿唇：“怕就怕——这两个月的航程，不会太平。这些人聚在一条船上……总要出点事。”
.
欧阳海潮眉头缓缓皱起。
“百川，你把这些情况告诉我——就不担心薛处长不高兴？”
“欧阳舰长。”
秦百川神色如常，语气平稳。
“在您舰上，我是您的近卫参谋。”
“我只听您的指挥。”
他顿了顿。
“而且，家父临行前叮嘱——要同您交底。”
“否则，我要做的那些事，根本无法展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说说看——”
欧阳海潮目光微沉，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
“是指什么？”
秦百川抬眼。
“舰长。”
“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我妹妹的安全。”
“哦？”
欧阳海潮唇角微动。
“你……这个哥哥做得……”
“哼。倒是毫不遮掩。”
“您一定清楚。”
秦百川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我们秦家，一向独立于联盟情报局之外。”
“我妹妹的解码天赋，联盟上下无人能比——”
他薄唇微抿，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她，是钥匙。不能有失！”
.
欧阳海潮眉头微蹙，手中把玩着的星舰模型已被捏变了形。
“当然。”
秦百川停顿了一瞬，语气放缓：
“为了她的安全，我也会尽力协助您——”
“确保这趟航程的安全。”
欧阳海潮冷冷地看向秦百川：
“百川，你听好。”
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我可以给你特权，做你想做的事。”
“但在舰上——”
“你看见的、查到的、怀疑的——”
“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秦百川垂眸。
——无声的拒绝吗？
“别担心。”
欧阳海潮敲了敲桌面，语气稍缓。
“我不会拦你做事。”
“但这舰上，还有万余官兵和乘客——我必须对他们负责。”
他顿了一下。
“所以，你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我得知道。”
.
“明白。”
秦百川抬头。
“我答应您。”
他微微欠身，轻声道：“欧阳舰长——您会发现，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就好。”
欧阳海潮唇角微勾，靠回椅背。
“你去吧。”
.
舷窗外。
升龙号的引擎开始试车。
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
还有30分钟启航。
欧阳海潮点开了龙凤胎的档案。
秦家。
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长期游离在联盟体系之外，
却又对联盟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始终是联盟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秦百川。
看起来温和、克制，可并不软弱。
正如薛处长曾经评价的那样：“别看年纪小，这孩子，早就成器了。”
他目光移向那个有着明艳笑容的张扬女孩。
秦雪宜。
表面天真烂漫。
欧阳海潮轻哼一声。
——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舰上那几名顶尖飞行员，被她指使得团团转。
偏偏一个个，还都心甘情愿。
.
欧阳海潮心中碎碎念着，拍下了【收起】键。
悬于半空的关系树、惨烈的车祸影像、南极的残骸、火星的待定考察点……
一一化为光点，悄然收拢。
房间安静下来。
火星……究竟藏着什么？
值不值得——让这么多人，冒险前往？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双重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