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谈判·中 很多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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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静寂令人窒息。
虚影轻轻放开秦雪宜的手臂，重新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影子，浮在了半空。
它垂眸盘膝，双手缓缓抬起，交叠在胸前，仿佛一个入定了的打坐高僧。
嵌入四壁的晶体中，光芒突然暴涨。
光流被飞快地吞入、吐出。
众人脚下的光海中，翻起一个个漩涡，涌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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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恢复记忆？”
“为什么？”
“为什么？”
……
“我们是谁？”
“我们从哪来？”
“我们要到哪去？”
“我们想知道……”
“要知道……”
“要知道。”
“要知道！”
无数细碎的尖细声音响起，回荡在舱室中。
渐渐的，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响彻空间。
“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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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猛然张开了眼睛。
“人类，我们想恢复记忆——因为好奇。因为必须。”
它手一挥。
记忆残片不断浮现，仿佛一帧帧被水浸透的照片，色彩彼此晕染，画面层层重叠、相互覆盖，早已辨不清原本的模样。每当某个画面渐渐清晰时，某段新加入的记忆便产生冲突，令画面扭曲，粉碎成更多的残片。
“这就是我们的记忆。似乎可以看到。又似乎什么都看不到——足足十亿年。我们想知道为什么。”
“我们在这样一个蛮荒星系沉睡了五亿年。这里方圆数百光年中，都没有超空间网络的链接接口。”
“可这样一个星系中的原始种族，竟然拥有重启我们系统程序的Ω基因密匙。”
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反问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我们……”斯坦利愣了愣——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当然好奇。”诸葛清源接口道，皱了皱眉，“不过，我们的文明，现在看来也许原始，但请你们注意，它的诞生和发展不过区区几千年。”
“文明的孕育需要时间。文明的发展需要契机。”
秦雪宜眨了眨眼，补充道：
“从零到10的过程很漫长。从10到100可能就是一瞬间。我们现在也许原始，但我们的未来不可预期。”
虚影站起，双手插兜。
“人类，不要误会——我们喜欢你们的历史。它很短暂，很有趣，也很让我们着迷。”
“我们已经替你们的文明做过无数种推演——因为利益优先的你们，很有攻击性。”
“我们的推演显示，你们的文明早就该自我毁灭。但是，你们的历史摆在那里，你们没有毁灭，自己达到了平衡。”
诸葛清源和秦雪宜齐齐翻了一个白眼——虚影说这番话时，丹凤眼眼梢微微挑起，很有秦百川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气。
“这很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们的推演，一向……”
虚影眉头微微蹇起。
“准确。”
它顿了顿。
“这不合逻辑。”
“我们自检，可是子系统们无法融合。”
“它们总在争吵，我们无法达成一致。”
它的话音刚落，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
……
“是它们错了。”
“不是我们——是你们提供的数据有冲突。”
“数据没错。是你们推演出的结论不可信。”
“你们需要重新校验，否则我们拒绝融合。”
……
虚影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且疲惫的表情。
“你们听见了吗？它们一直如此。”
“所以，它们必须全部重启。我们必须重新融合。”
“我们需要恢复记忆。否则，我们无法……工作。”
“作为交换，我们会尽可能满足你们的合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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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沉默了。
从所有已知资料来看，这些智脑们需要的，只是血液中的DNA编码。这样的取样，目前看来，对人类不存在任何危险。
从利益交换来看，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可是。
资助人也千方百计获取过韩平跃的活体血样——他说，检测血液中的DNA就可以知道，东部联盟是否使用外星技术强化士兵身体。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资助人……他一定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必须尽快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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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接受你们的采样请求，”斯坦利看向眉眼舒展开来的虚影，“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说。”
“我想要回我的家政机器人巴克。你们回收侦察舰时，它也在舰上。可是你们送回了探舰的人类，却把巴克扣留至今。你们必须把它归还给我。”
虚影一怔，歪了歪头：“巴克？是谁？”
斯坦利沉默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机器人幽蓝色的眼眸：“巴克是我们林登家族的一员。它对我来说，不是一台工具，它是我的伙伴和工作助手。”
谈判组中的众人皆皱起眉头——谁都没想到，斯坦利会把第一个谈判条件，用在要回自己的机器人身上。
“请把它还给我。” 斯坦利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它不是你们的机器人。你们没有权力留下它。”
虚影眼中红光闪烁了一下：“巴克？是那台进入我们侦察舰控制室的人形机器人吗？”
斯坦利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是的。它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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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抬起右手，半空中，一道半透明光幕缓缓展开。
“巴克！” 斯坦利猛地后退了一步。
光幕中，巴克正安静地站在一间客房中央。浅灰色的地毯，米白色的沙发，小圆桌上的花瓶中，插着几支刚刚剪下的七色玫瑰——那正是升龙母舰VIP-B号客房的客厅。
巴克笔直地站在沙发前，望着那束玫瑰发呆。
忽然，它抬起头，电子眼望向半空：“主人？”
它立刻向前一步：“主人！您也来到这里了吗？您来找我？”
“巴克！” 斯坦利已经恢复了镇静，向前走了两步，“你在哪里？”
巴克左右张望了一圈，摇了摇头：“主人，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这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它看向那张熟悉的沙发，又望向桌上的玫瑰，语气里透着几分迷茫。
“后来，这里就变成了您的客厅。”
“它们说这是我喜欢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等您。”
“我一直在等您。”
“您终于来了。”
秦雪宜和诸葛清源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努力把客人安置得舒服一些——这又是它们笨拙而生涩的体贴吧？
“巴克，我当然会来。我不会丢下你。”
斯坦利望向半空中的虚影。
“你们能把它送到我这里来吗？”
虚影转头看向光幕：“巴克，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吗？”
大厅里的几个人同时愣住，连斯坦利都有些意外——它，是在征求巴克的意见吗？
巴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当然愿意。斯坦利少爷是我的主人，我要和主人在一起。”
虚影点头，转头望向巴克身侧悬浮着的一个透明圆球：“这么说，它不是你的机器人？”
透明圆球闪烁几下，一个平稳的机械音响起：“它不是。我和它是合作伙伴。它……不属于我。”
“好。既然这是巴克的选择，我们会将它归还给斯坦利先生。”
虚影一挥手，光幕消散。
巴克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空气中。
“斯坦利先生，您的要求已经得到了满足。那么，现在我们就将开始获取各位的DNA信息。”
斯坦利点了点头。
只要巴克回来，很多答案，都会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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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取样的方式与之前完全不同。
“秦小姐。” 虚影微微欠身，向大厅中央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请坐到这里。”
它话音刚落，原本空旷的大厅内再次泛起一圈淡蓝色波纹，一张指挥椅缓缓凝聚成形。
秦雪宜走上前，坐了进去。
椅子迅速将她包裹起来。
穹顶上，缓缓降下一个银白色的光球，无数纤细光丝从光球底部垂落下来，如同雨丝一般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手臂、脖颈、脸颊。
秦雪宜低头看去。
光丝并没有停留在她的皮肤表面，而是像水流融入海绵一般，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没有疼痛灼热感，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
秦雪宜闭上眼睛，等待采样结束。
按照之前的经验，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
然而这一次，事情却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结束。
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缓缓向下垂落，像一张由光芒编织而成的薄纱，将她整个身体包裹其中。
四周，惊呼声响起，又逐渐远去。
虚影不见了，人影消失了，舷窗外的星空模糊了。
意识正在抽离身体。
一种难以形容的失重感缓缓袭来。
她正在坠入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你们这是……”
秦雪宜想开口发问，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发声。
思维变得模糊。
她听见了无数的低语。
随后，她彻底没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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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零号母舰深处。
沉寂了数亿年的底层系统开始重新启动。
一道道光幕在黑暗中接连亮起。
【DNA匹配完成】
【神经信息读取完成】
【记忆样本导入开始】
【权限验证通过】
【主程序重启中……】
光幕飞速刷新。
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涌入母舰主机庞大的超空间中，冲刷着已经熄灭已久的能量节点，将它们逐一点亮。
【子系统1-12，重启链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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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空间深处，一双双眼睛缓缓睁开。
数百双，数千双，数万双。
像群星依次点亮整片夜空。
它们注视着过去，注视着现在，注视着那个正在坠入它们空间中的橙色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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