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晚餐·上 最后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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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8年7月13日19：30分。
101号护卫舰医疗舱。
秦雪宜转出休息室时，斜倚在舷窗前等候的韩平跃立刻站直了身体。
刚才还穿着长袖作训服，扎着松松垮垮低马尾的小徒弟，像是换了一个人。
难怪让他等了那么久。
作训服换成了一袭湖蓝色无袖低胸晚装，晚装上绣着极淡的银线，在射灯照耀下泛起细碎星光。
一头乌黑长发被仔细盘起，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用凤凰环扣束住。
修长白皙的脖颈间，垂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
韩平跃的目光顿时聚了焦——项链中央那枚振翅欲飞的金鹰，正是他送给她的金鹰勋章。
那是一只刻着他名字的金鹰，它展开双翼，落在一块莹润的蓝色晶石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倒是很配她的胜雪肌肤。
上一次，秦雪宜精心装扮，盛装出场，是参加欧阳舰长举办的启航晚宴——只不过，那位秦雪宜是她表妹诸葛芳芳假扮的。
这一次，是她本人。
韩平跃一时间，竟看得出了神。
秦雪宜察觉到他的目光，细细的眉毛轻轻一挑，笑吟吟地问：“师父，你盯着我看什么？换了个发型，就不认识你徒弟了？”
韩平跃这才回神，耳根微微发热，呐呐地道：“雪宜，你今晚真漂亮。谢谢你答应陪我……嗯……吃个晚饭。”
他心里先是暗暗高兴——雪宜今天这副打扮，倒真像是和我……约会。
然后就是懊恼——好不容易轮到我请雪宜吃顿饭，偏偏只能在餐厅。
还是护卫舰的军官餐厅。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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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8年7月13日19：45分。
101号护卫舰军官餐厅。
韩平跃选择步行。
乘坐转运车去餐厅只需1分钟。但他喜欢小徒弟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的感觉。毕竟，他们只有这最后一晚，可以享受相互的陪伴了。
他希望这段时间尽量拉长些。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一刻。
餐厅的大门就在眼前。
不出所料，今晚餐厅中人很多，明日出航的飞行员和陆战队员几乎全挤在这里。然而餐厅并不喧闹。欧阳海潮治军严谨，军官们的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们一出现在门口，就收获了无数目光。
“哎呦，韩队身边的，是秦家大小姐吗？”
“废话，能贴在龙师傅身边的，除了他的小猪徒弟，还能有谁？”
“秦家小仙女果然光彩照人！”
“清水芙蓉今天施点粉黛，就成了绝色的牡丹花。韩队真有眼福。”
“没文化——啥叫眼福？你这是眼福，人家？那、叫、艳、福！”
在韩平跃的冷冷回瞪下，不少人讪讪闭嘴，收回了目光。
路过一中队那桌时，他的手下纷纷笑着冲秦雪宜挤起了眼睛。
“秦小姐，晚上好！”
“您今晚真漂亮！”
“嘿嘿——我们韩队最帅，配得上您！”
“靠——找抽是吧？”韩平跃挥了挥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个人吐了吐舌头，脖子一缩，装起了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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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安置秦雪宜坐下。
她手臂离开他臂弯的那一瞬，韩平跃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为什么明天去登舰的，必须是我们？
“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你请我。今天，总算轮到我请你一回了。”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别客气，随便点。”
“客气？我才不会和师父您客气。” 秦雪宜抿唇一笑，竟真的仔仔细细地翻起了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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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小徒弟身上移开，瞟了眼四周，俊脸就是一黑。
餐厅中已经热闹得像个熙熙攘攘的菜市场，议论声，笑骂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朝他们这桌瞟上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韩平跃皱眉，按下了头盔监听键。
这是雪宜得到百川的权限后，给他新装的功能，说是为了让他能更早发现身边的危险。
可他认为这是【听人家的墙角】，根本不屑用，就一直没开启过。
但今晚，他好奇。
可是。
下一瞬，无数声音同时涌入耳中，仿佛整间餐厅的人，都贴在他耳边说话。
吵得他太阳穴爆跳。
“小龙，帮个忙！”
他在脑海中唤道。
“替我过滤一下……”
“关键词？”
“只推和我，和雪宜有关的。”
“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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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上次和韩队去变轨，突突突，一口气在那艘外星母舰上打了十多个洞！”
“靠，你们居然都能活着回来——说出去，谁敢信？”
“对了，听说那几枚核弹，当场被拆成了渣——被韩队噗嗤一口气，吹的无影无踪，是吗？”
“去去去。哪有那么玄乎？就是……嗯哼，拆成了零件，而已。韩队怕以后误爆，就让安中尉打包，把零件都带回来了。”
“嘿嘿，工程部老孟说了，带队的安中尉被吓得浑身发抖，生怕那艘母舰拆完核弹就开拆人了。”
“老孟的话你也信？韩队打侦察机那次，他在救生舱等救援，哭的差点断气，特没出息！”
“跟韩队出任务，他娘的玩的就是一个心跳。老孟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次次都报名去出韩队的任务？”
“嘿嘿——听说他是龙猪师徒的死忠粉。”
那是东南角的一群工程部参谋——韩平跃咬了咬唇，看向并未参与讨论，正在一旁默默低头喝着闷酒的安斌和肯特。
他们哥俩也是他这个15人登舰小队的成员——探舰必须有熟悉星舰运作的工程师指路，他们最熟悉Y式引擎的运作，责无旁贷。
有的时候，优秀也是牺牲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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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转头，看向西北角的一群飞行员们。
“娘的，老李说是明天就是一个护送任务，可哥们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怎么，你觉着李队……也想学……学……韩队，在大贝壳上炸出几十个窟窿？”
“靠，他哪有韩队那本事？”
“啧啧，也是，要说‘不服咱就干’的主，全空天军只有韩队！”
“瞧瞧人家多淡定，要不咱哥们过去给韩队敬杯酒？”
“滚，没看韩队忙着向美人徒弟献殷勤呢——谁敢去搅局，小心挨他揍！”
“嘿嘿，哥们就那么一说。来，哥请你喝两杯——愿永恒的星辰保佑我们，明天能活着回来！”
“哎——不瞒你说，老子就希望韩队保佑我，他命硬！”
韩平跃：……
对面，貌似在研究菜单的秦雪宜，已经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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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最让韩平跃心塞的是，他的那俩损友也在。
格雷格和凯利坐在吧台边，已经喝到小醉微醺，正同美女领班阿什莉聊得火热。
见他们落座，二人就冲他遥遥举杯致意——格雷格还特别不见外地冲着秦雪宜抛起了媚眼，好像随时打算过来打招呼。
韩平跃想了想，手一挥，发去两封短信：
【格雷格，我请我徒弟吃饭——别来搅局！】
【凯利，看好格雷格。让他和阿什莉多喝两杯——我请客。】
片刻后。
收到短信的格雷格皱了皱眉，突然转身，将金发捋了捋，冲着韩平跃连抛了好几个媚眼，然后献上了一个飞吻。
韩平跃一张脸瞬间红透。
场中无数道八卦的目光立刻聚了焦，齐齐看向韩平跃。
“哎——韩大帅哥难道男女通吃？”
“嘿嘿，是伍德上尉欸，他才是男女通吃吧？”
“他们俩又要打架了吧？！”
“……”
秦雪宜从点餐单上抬起了头，恶狠狠地瞪向格雷格。
一旁，凯利看看韩平跃，再看看秦雪宜，然后看向格雷格，终于笑喷，揉着肚子趴在了吧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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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宜点好了餐，抬起头来。
对面，韩平跃剑眉紧皱，唇抿成了一条线，面部轮廓又锋利了几分。他手指飞快地在手臂终端上滑动着，看来是正向那位让他当众丢脸的第一损友送出最后通牒。
哎。
长得真帅。
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她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乐声响起——餐厅中央的舞池刚一开放，就有不少人下场跳起了热舞。
觥筹交错，乐曲悠扬，热闹得就像一次舰队联欢。
秦雪宜心中感叹——对我们来说，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可以用健康身体享受的夜晚了。
三艘护卫舰上的三个飞行中队和陆战部队都完成了战前整备。
几艘大型商船也已经完成了改装——它们的货仓里，部署了导弹和核弹发射器。
整个升龙舰队，可以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一旦她的谈判失败，这个餐厅中的很多人，将永远回不来。即便谈判成功，参加这次行动的所有人，也会由于超空间辐射病，寿命缩短几十年。
韩平跃率领的15人小队，需要进入母舰内部探舰，那里的辐射强度恐怕更高。她和大表哥，则要进入超空间谈判。
——成功与否，他们都很可能活不过两个月。
这个暗淡的未来，她不敢细想，没人愿意细想。
秦雪宜叹了口气。
所以今夜，大家才会格外放纵吧？
把最后一点属于“健康活人”的热闹，永远刻在短暂人生的记忆里。
“雪宜？”
“嗯？”
“你怎么了？你……是害怕吗？”
秦雪宜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泪珠已经簌簌滚落脸颊。
——我又哭了？真是不争气。这个坏习惯，真是到死都改不了。
脸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韩平跃仔细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道：“别怕，雪宜，有我呢。你不会有事。”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急急忙忙加了句，“我答应过百川，会护你周全，就不会食言。”
“我怕，当然怕。谁能不怕死呢？但师父你在我身边呢……”秦雪宜忽然展颜一笑，“我就是害怕，也是开心的。”
韩平跃隔空敲了敲她的脑门：“猪！嘴可真甜——又装哭哄我，是吧？”
秦雪宜撇了撇嘴，“没哄你。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我就最开心。”
“哦？被我训哭，也开心？”
“哭都是骗你的。我心里开心着呢。”
两个人互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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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气氛却又安静下来。
秦雪宜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在莹白的桌面上轻轻滑动，橘色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韩平跃看得有些走神。
记忆中的小徒弟，从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总是扎着高马尾，穿着作训服，到处乱跑。不到半天，衣服就滚得灰扑扑的，头发也松松垮垮地散下来，活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训练结束，满头大汗的她，会直接要来他的作训服，往地上一铺，当坐垫、当被子、当枕头。
特别理直气壮。
他告诉自己，看在她天天给自己“上贡”零食、时不时请吃大餐的份上，我忍了。
可是。
他心里是欢喜的。
欢喜她的不见外。
欢喜她对他的不一样。
现在。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
那枚刻着他名字的金鹰吊坠，在她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像一朵盛开的花。
如此耀眼，却也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韩平跃认真看向秦雪宜。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弯弯的眉毛下那双灵动的杏眼，也正盯着他看，长睫毛忽闪忽闪。
韩平跃低头灌了一口冰水。
“秦雪宜，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说啊。不说，也许就没机会了。”
小徒弟弯起眼睛，将一罐火星玫瑰梅子冰茶送到了他手中，轻声道，
“最后一罐哦，省着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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