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我低头吻你》衣禾安

2、周末愉快 阮瓷走

　　阮瓷走到单元门口，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喵呜”声。蹲着一只常见的橘猫，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尾巴尖轻轻晃动。这只猫是这里的常客，阮瓷偶尔会看到它，但从未有过互动。

　　她动作顿了顿，想起包里那个原本打算当晚餐、最终却没吃的金枪鱼饭团。她拉开拉链，拿出那个冰冷的塑料包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将完整的饭团放在干净的地面上，推了过去。

　　橘猫警惕地看了看她，又嗅了嗅饭团，最终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阮瓷看着它吃。直到猫吃完了，舔舔爪子，灵活地窜进了楼梯间，她才站起身离开。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客厅。灰白色的基调，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她把包挂在玄关柜上，换上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窝进了客厅那张宽大的灰色沙发里。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高强度的工作、突如其来的采访、意料之外的晚餐邀约，以及最后那句直球般的“我可以追你吗”，都消耗着她本就不算充沛的社交能量。她属于那种需要大量独处时间来恢复精力的人。

　　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下朋友圈。寥寥无几的动态里，最新一条是陆屿安十分钟前发的。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滑板斜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边，背景是朦胧的夜色和路灯的光晕。正是今晚她见到他的那个便利店门口。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大概一秒，没有点开大图，也没有点赞，径直划了过去。

　　下一条，是大学同学周倩发的九宫格照片。中间c位是一张亲密合照，周倩笑靥如花地偎在一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阮瓷认识，是她的前男友，徐明哲。照片背景像是一家高级餐厅，两人看起来很是登对。

　　阮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眼神似乎比刚才更淡了一些。她快速划过了剩下的几张照片，然后熄灭了手机屏幕，将它扔在沙发另一头。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她闭上眼，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任由寂静将自己包裹。

　　接下来的几天，工作依旧排得很满。“灵犀”项目进入后期关键阶段，阮瓷几乎泡在实验室里。直到周五下午，她难得准时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换上外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屿安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屿安】：阮工，周末愉快！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台里正在筹备一档新的科技类综艺，叫《智造未来》，主要是展示国内前沿的科技创新和应用。我觉得“灵犀”传感器和我们阮工本人，都非常适合这个舞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阮瓷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综艺？比新闻采访更耗时，更公开，也意味着更多的不可控因素。她几乎立刻就要打字回绝。

　　【阮瓷】：谢谢邀请。近期工作安排很满，恐怕没有时间参与。

　　消息刚发出去，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顾疏影。

　　“瓷瓷，下班没？没下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一起吃饭去，有家新开的日料，味道不错。”

　　阮瓷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走。吃饭就算了，我有点累，想直接回家。”

　　“别呀，就当陪陪我嘛。我都快饿死了，开了一天会。”顾疏影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快点过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阮瓷轻叹口气，重新拿起包，走向总裁办公室。顾疏影已经收拾妥当，正拿着手包等她。

　　“走吧！”顾疏影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容拒绝。边走边随口问，“刚才看你在回消息，跟谁聊呢？表情那么严肃。”

　　“省台那个陆记者。”阮瓷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他邀请我去参加一个科技综艺。”

　　“科技综艺？《智造未来》那个？”顾疏影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比新闻专访的曝光量大多了，面向的是更广泛的年轻观众群体，对公司的品牌形象和后续融资都有极大好处！”

　　“我没答应。”阮瓷说，“太耗时，而且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非常有必要的！”顾疏影立刻反驳，拉着阮瓷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瓷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需要声音，需要让更多人看到星曜科技的技术实力。你作为技术核心，就是最好的名片。”

　　电梯下行，顾疏影继续游说：“工作上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下面的人把‘灵犀’项目的后续收尾工作安排好，给你腾出时间。录制需要多久？一周？两周？都没问题！”

　　阮瓷没说话，只是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地下车库，顾疏影的白色保时捷Panamera安静地停着。两人坐进后排，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

　　“对了，忘了跟你说，”顾疏影像是刚想起来，语气轻松，“待会儿吃饭还有别人。是鼎晟资本的少东家，李哲轩，他们家跟我们顾氏是世交。鼎晟最近对智能硬件领域很感兴趣，想跟我们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阮瓷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你骗我出来是为了应酬？”

　　“怎么能叫骗呢？”顾疏影笑着拍拍她的手，“确实是吃饭，也确实跟工作有关。李公子人不错，专业能力也强，就是认识一下，聊聊行业前景。合作嘛，成不成另说，多接触总没坏处。”

　　阮瓷抿紧了嘴唇，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了解顾疏影，知道她最终目的是什么。在顾疏影的价值体系里，为公司引入强大的资本伙伴，获取最大利益，是CEO的首要职责。而从纯技术角度看，鼎晟资本虽然资金雄厚，但其投资风格更偏向短期回报，对需要长期投入和技术沉淀的“灵犀”项目来说，未必是最佳选择。但她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自己的反对往往效果有限。

　　餐厅是一家需要预约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隐秘。包间里，所谓的“李公子”李哲轩已经在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像是助理或分析师模样的年轻人。李哲轩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谈吐得体，带着资本圈惯有的自信和些许优越感。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科技、投资和市场展开。李哲轩对“灵犀”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问了不少问题，有些切中要害，有些则明显暴露了对底层技术细节的陌生。他更关心的是市场占有率、盈利模式和时间表。

　　阮瓷话不多，只有在被直接问及技术问题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用词精准，逻辑严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色彩。她能感觉到顾疏影在努力活跃气氛，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合作共赢的美好蓝图。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对阮瓷而言，比在实验室连续工作十小时还要累。那种需要时刻保持社交状态、应对各种隐含意图的消耗，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回去的车上，顾疏影显然对今晚的接触很满意：“你看，李公子对咱们的项目还是很看好的吧？鼎晟的实力，如果能进来，后续的推广和扩张就顺利多了。”

　　阮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只是“嗯”了一声。她不想争论，也无力争论。内心深处，一种熟悉的疏离感弥漫开来。她与顾疏影，终究是走在两条越来越远的路上。

　　到了公寓楼下，阮瓷谢绝了顾疏影让司机送她上楼的好意，独自走进电梯。回到家，连灯都懒得全开，她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像一只耗尽了所有电量的精密仪器，一动不动。社交耗尽了她的能量，此刻她只想待在自己的“围墙”之内，与外界隔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屿安又发来了消息。

　　【陆屿安】：阮工，关于综艺的事情，或许我们可以先简单聊一下流程和时间安排？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或者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找你当面说？

　　阮瓷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她瞥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的欲望，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将晚宴上那些虚伪的寒暄和算计从脑子里清除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十几分钟，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研发部的部门经理王磊打来的。

　　阮瓷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王经理。”

　　“阮工，没打扰你休息吧？”王磊的声音很客气，“顾总下午交代了，说您近期可能要参与一些对外宣传活动，‘灵犀’项目这边的一些日常协调和后续测试工作，暂时由我来接手跟进，让您能更专注于……呃，更重要的事务。”

　　阮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顾疏影已经动手为她“调整”工作了。她心里有些复杂，既有一种暂时摆脱琐事的轻松，也有一种对项目失控的隐隐担忧。

　　“另外，顾总让我问一下，如果确定参加那个综艺节目，录制周期大概需要多久？我们这边好具体安排后续的工作交接和资源调配。”王磊继续说道。

　　阮瓷沉默了几秒。事情已经被顾疏影推到了这个地步，她似乎已经没有退路。参加综艺，至少还是在谈论她熟悉和热爱的技术，比起和李哲轩那样的人虚与委蛇，或许更能让她接受。

　　“我知道了。”阮瓷说，“录制周期我还需要和电视台那边确认一下。”

　　“好的好的，那您确认好了随时通知我。”

　　挂了电话，阮瓷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找到了陆屿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听了，那头传来陆屿安清晰又带着点意外惊喜的声音：“喂？阮工？”

　　“是我。”阮瓷的声音依旧平淡，“关于《智造未来》的邀请，我原则上同意。需要了解具体的录制时间、流程和内容要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陆屿安明显雀跃起来的声音：“太好了！阮工你放心，流程上我们一定会充分尊重你的专业意见，时间安排也尽量配合你的工作！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详细聊？明天周末，你要是不忙的话……”

　　“明天上午十点，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阮瓷直接定了时间和地点。

　　“没问题！十点，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阮瓷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陆屿安几乎掩饰不住的愉快情绪。这与她此刻内心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无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感觉自己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走出她习惯了多年的、安全的围墙。

　　而围墙之外，是未知的风景，还是更大的风浪，她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