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十四行诗》惹惹惹啊

16、旧友 纹身照片引

　　纹身照片引发的舆论海啸，在接下来几天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态势。HYBE的公关团队和韩允这边的索菲亚联合出动，试图将焦点引向为MV作品进行的艺术准备，专业演员的敬业付出等方向。声明发得官方而滴水不漏，但网络世界的解读永远比声明更生动澎湃。情侣纹身的标签如同烧红的烙铁，牢牢印在了两人名字旁边，甩也甩不掉。

　　田柾国进入了回归前最紧张的闭关筹备期，日程表密不透风。韩允的MV拍摄也暂时告一段落，进入后期制作。两人之间的联系，从之前几乎日日见面的高频，骤然被压缩成深夜时分偶尔几条简短的信息，或是匆匆几分钟的电话。这种被迫的冷却，反而让某些在热烈接触中来不及细品的情愫，在距离和舆论的压力下，发酵得更加清晰而磨人。

　　在一个阳光过于明媚、让人觉得待在家里都有些罪恶感的下午，韩允驾车来到了城北区一处静谧的高层公寓。按下门铃后，门很快被打开，吴世勋顶着一头睡得有些乱翘的头发，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和家居裤，眯着眼睛看她。

　　“哟，稀客。”他侧身让她进来，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今天怎么想起光临寒舍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发霉了。”韩允熟门熟路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赤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景观，但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主人近期活动轨迹很少的，过于整洁的冷清感。

　　吴世勋，她认识很多年了。早在她还是SM那个沉默寡言、拼命练习又最终选择离开的小小练习生时，他就已经是公司里耀眼的前辈。年龄相差不大，性格里某种类似的、对外界保持距离感的特质，加上都曾经历过残酷的选拔与漫长的练习生岁月，让他们建立起一种超越前后辈、近乎损友的奇特友谊。他见过她最倔强狼狈的样子，她也知晓他光环之下不为人知的懒散和偶尔的迷茫。

　　吴世勋趿拉着拖鞋去开放式厨房的咖啡机那边捣鼓，韩允则走到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着窗外。“所以，最近真的就在家里……思考人生？”她背对着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调侃。

　　“不行吗？”吴世勋的声音混着咖啡机的研磨声传来，“累了，歇歇。又不缺钱。”他说得理直气壮，带着点属于他这个地位和年纪的、有底气的任性。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韩允转过身，走到中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看着吴世勋熟练地打奶泡。“吴世勋，”她连名带姓地叫他，清冷的眼睛直视着他，“你才三十岁，不是六十岁退休，难道就打算天天在家里，对着你这无敌景观，无所事事？”

　　吴世勋将一杯拉花完美的拿铁推到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黑咖啡，隔着中岛台，与她对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被说中的细微波动。“那不然呢？回去跟二十岁的小孩拼体力跑行程？还是去拍那些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剧本？”他喝了口咖啡，语气淡淡的，“允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冲，永远有耗不完的精力。”

　　“我不是有耗不完的精力，”韩允纠正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我只是不喜欢停滞。”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遥远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吴世勋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痞气，打破了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行了，别一来就教训我，说说你吧，”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台面上，眼神里闪烁着八卦和戏谑的光，“跟那位…田柾国小朋友，进行到哪一步了？纹身都一起搞了，够先锋的啊。”

　　韩允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哪一步？工作合作而已。”

　　“少来。”吴世勋嗤笑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工作合作需要纹个只有你俩懂的，藏在肋骨和肩膀后面的小密码？需要被拍到私下一起散步喝咖啡，氛围黏糊得瞎子都看得出来？”他顿了顿，笑容扩大，带着点促狭，“我说，那小子可以啊。看着挺乖，下手倒是不含糊，直接纹身锁死？这操作，有点我们当年混地下的狠劲儿了。”

　　“吴世勋”韩允警告地叫了他一声，但耳根微微的热度出卖了她的镇定。

　　“怎么，还不让说了？”吴世勋笑得越发开心，像是找到了无聊日子里最好的消遣，“我可是听说了，他追你追得那叫一个…嗯，既有顶流的排场，又有高中生式的笨拙。送关东煮？找绝版书？柾国啊柾国，没想到还挺纯情。”他模仿着田柾国的语气，惟妙惟肖，让韩允忍不住想把手里的咖啡泼过去。

　　“你消息倒挺灵通。”韩允没好气地说。

　　“那是，别忘了哥哥我是哪家公司出来的。”吴世勋挑了挑眉，随即又正色了些，虽然眼底的笑意未减，“说真的，允儿。那小子…认真的？”

　　韩允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奶泡。“不知道。”她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却显得更复杂的答案，“太麻烦了。”

　　“麻烦？”吴世勋重复这个词，了然地点点头，“也是。跟他扯上关系，想不麻烦都难。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韩允，“你韩允，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你只是讨厌失控。”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韩允抬眼看他。

　　吴世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你十五岁那年，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出道的选拔名额，可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练舞练到脚指甲翻起来，吭都不吭一声。那时候的麻烦和失控，可比现在多多了。但你从来没退缩过。”他顿了顿，“现在，一个田柾国，就让你觉得麻烦了？”

　　“那不一样。”韩允反驳，声音低了些。

　　“有什么不一样？”吴世勋反问，“不都是你想要，但又需要付出代价的东西吗？区别只在于，十五岁你想要的是舞台，现在…”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你想要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韩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咖啡，任由吴世勋的话语在心头回荡。是啊，区别在哪里？区别在于，舞台的目标清晰明确，付出努力就有看得见的回报。而感情…尤其是和田柾国这样的身份牵扯在一起的感情，目标模糊，回报未知，代价却可能高昂得难以想象。

　　见她沉默，吴世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回椅背。“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眼光倒是不错。知道找你这样的。”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允，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能接得住他的势头，压得住他的光芒，还不图他什么的女人，这圈子里，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你算一个。”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夸奖？”韩允白了他一眼。

　　“不客气。”吴世勋大言不惭地接受，“所以，纹身疼吗？”他冷不丁又把话题绕了回去，笑容戏谑。

　　韩允终于忍不住，拿起手边的一个软垫朝他扔了过去。吴世勋笑着轻松接住。

　　“说真的，”闹了一下，吴世勋再次开口，语气正经了些，“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旁人说什么都是放屁。包括我刚才说的。”他指了指自己，“不过，要是那小子敢让你受委屈，记得跟我说。哥哥我虽然在家无所事事，揍个后辈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句半真半假的维护，让韩允心里微微一暖。她知道，吴世勋是认真的。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韩允放下空了的咖啡杯，“真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吴世勋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灿烂得过分的阳光，半晌，才慢悠悠地说：“也许吧……也许，等我想明白，下一个让我觉得不麻烦的目标是什么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向韩允，眼神里闪过一丝她熟悉的、属于当年那个练习生强者的锐光，“说不定，很快了。”

　　离开吴世勋的公寓时，夕阳已经开始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金边。坐进车里，韩允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吴世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只是讨厌失控。」
　　「你想要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她讨厌失控吗？是的，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关于事业，她一直很清楚。关于田柾国，那个答案，其实早已在纹身针尖刺入皮肤、在他手掌覆上她手背的瞬间，隐隐浮现。只是她一直不肯，或者说不敢，去清晰地辨认和承认。

　　启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手机屏幕亮起，是田柾国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刚结束排练。肩膀还疼吗？」

　　韩允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最终回复：「还好，你呢？」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的瞬间，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很快回复：「我皮厚，没事。就是想问问你。」

　　直白得近乎笨拙，却让韩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麻烦也好，失控也罢，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似乎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而心底那份被吴世勋点破的想要，也在傍晚的车厢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