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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光 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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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妖魔,不是大荒精怪,而是在世间作恶的人们。
那日尾婴的话在脑海里响个不停,卓翼宸一得知嫣黎独自出了门,就追了出去。他不放心她,而且他也觉得,九尾狐尾婴的事有些蹊跷。
斜阳下,卓翼宸站在屋檐的阴影里。一丝风也没有,这里太安静,郭家娘子的一字一句落入耳中。
——“食之无痴疾”。
少年猛地睁大眼睛,云光剑在手里嗡嗡作响。
尾婴为祸人间,残害天都城百姓,的确该杀。
可是眸底深处大厦将倾,叠了一层又一层,卓翼宸听见自己凌乱的呼吸,脚步被重重钉在原地。
而郭景玉杀害赤九……他终归是救子心切……不,这不是理由,可是自有律法惩其恶行。不论如何,以暴制暴都是恶行的另一种延续。
可他做的事,也是以暴制暴。
少年垂下眼眸,唇抿成一条直线,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撞来撞去。
“公道?那你看看有没有人给过赤九公道?若非尾婴来寻,除了你们,除了你们这些啖其骨饮其血的人,还有没有人会知道他最后的踪迹?”
嫣黎的声音骤然拔高,末了,又颤抖着平和下来。
人间的正义如何能落到妖身上?一切都是原罪。
卓翼宸还未及闪身躲藏,就和愤怒转身的嫣黎对上目光。水杉妖正在气头上,来不及质问他的偷听就夺门而出。
云光剑沉寂下来。
这把剑可以斩妖,却没有立场惩人。
那撮属于赤九的狐狸毛高高置于郭家供案,被嫣黎拿走了,郭家人没有资格守着赤九的东西惺惺作态。
声声嘈杂织进卓翼宸耳畔,街市如常,人影川流。最后一抹暮光消失,少年的脚步终于停在卓府门前。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还未出发,房间里没有点灯,影影幢幢万万。
云剑为骨,光剑为角,斩流云,散微光。千千万万年,云光剑上流过无数妖的血,有善有恶,有好有坏。剑上的故事他看不到,看不懂,更不敢看。可现在他亲见,是他落笔。
卓翼宸独坐床前,剑刃刺破指尖,丝丝缕缕的鲜红隐没在幽幽蓝光中。剑鸣嗡嗡,应眸中深邃。少年的手松了又紧,最后抱着云光剑深深埋进手心。
日月高悬又落下,轨迹没在远天里。压抑克制的抽泣像将收的暴雨,如注的血砸开亮色的花,映出城外西郊树林。
最后晕开血色的是泪,而嘶哑的气息被声声呜咽扯得七零八落,声音的主人蜷在房间一角,埋进暮色的阴影里。
暮已暮,晚未晚,残存的光线照不清屋内陈设,余一片恍惚荡来荡去。
卓翼宸意识海的混沌深处,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想听段故事吗?很远很远的故事了。”
卓翼宸的眼泪瞬间悬停在眼眶,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四下无人。少年抬手慌忙擦掉泪水,看见影影绰绰的幽兰混沌出不成形的剑气。
“前……前辈?”
意识海里那段声音染上遥远的笑意,雌雄莫辨,听不出是苍老还是稚嫩。
“我是你的剑,我名云光。”剑魂顿了顿,自顾自地继续说,“这故事,是要听的吧?”
“云光剑上沾的第一滴血,就是断骨铸我之人的心头血。他名应龙。”
遥远的声音尾音渐远,卓翼宸等了半天,没等到剑魂的下文,忍不住发问。
“前辈?”
“嗯。”
“然后呢?”
“没有了。”
卓翼宸握着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一片模糊的伤口上,血腥气渐渐淡去。
冰山之下是巨大的冰山,云光的声音埋着千万年前的悲戚,被夜幕勾出,丝丝缕缕地渗进暗色里。
“我本应斩邪祟,可降生的第一件事,却是在最初的主人手上,刺向他的挚友。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远山连绵,长夜无终,星星挂在遥远的寂寥里,死去好多年,终于被看见。
“恶人伏法,恶龙伏诛。”未尽的叹息里,卓翼宸等到一声无奈的轻笑,“因为鲜血而发亮发烫的那一瞬间,我也以为,剑斩邪祟是我的路。”风铃一声轻响,涟漪遥远的低语。“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浑浑噩噩的众生各自踽踽,独行在明暗交界处。最终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洪流,挤着撞着裹挟着,拥向一个耳畔天幕上的海市蜃楼。
那影子挂在天上,倒下的叠成山,而洪流太匆忙,不争相,也终究其上。
可那影子,挂在天上。
“这把剑,从来不干净。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云光飘渺的话语锤锤定音,一字一句在卓翼宸心里砸成烙印,他终于听出依稀可辨的沧桑。
“可路是你的。拿稳了。”
云光剑黯淡下来。卓翼宸这才发现,夜已经深了。
隔着无孔不入的暗色,卓翼宸看见云光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