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 如盖》禾沕

2、水杉 初遇

　　嫣黎是在一个雪日里第一次见到卓翼宸的。
　　冬日正是叶片尽褪的时候，小小的水杉妖负伤缩在雪地里。
　　她觉得自己要烂在这儿了，手里的疗愈力没有一点儿用。
　　脚步无声埋在雪地里，嫣黎抬眼想要看清来人，对上一双温润柔和的眸子。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我……我没有……”
　　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人类，嫣黎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水杉的球果脱落后，顺水来到这附近，扎根生长，那便是自己。
　　话音未落，已经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起，小小的水杉精怪瞪大了眼睛，一时分不清来人是敌是友。
　　“诶？”
　　“在这雪地里会冻坏的，小姑娘若是不介意，去大哥哥府上暂作歇息如何？”
　　后来嫣黎才知道，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哥哥，名叫卓翼轩。
　　大雪里的温暖太过醉人，受伤的小水杉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府邸。
　　“哥哥，她怎么还不醒啊？”
　　“小宸，新朋友可能要在我们这儿待一段时间，记住，不该问的别问哦。小宸最乖了，去和小伙伴打个招呼吧？”
　　嫣黎在暖融融的房间里听得门外的对话，这才明白卓翼轩大抵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可怜的失去家人的人类小姑娘了。
　　门轻轻地开了，进来一个玉面小团子。
　　看得出小少年身形清瘦，与自己年龄相仿，可是冬日里穿了一层又一层，裹得像个才出锅的糯米圆子。
　　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嫣黎一下子笑出来。
　　那头的小家伙愣在原地，看得出教养极好。半晌，他憋出一句——
　　“你醒啦，是……是在笑我吗？”听得出有些茫然，似乎还有点委屈。
　　嫣黎也不解释，歪了歪头，朝他笑着伸出手。
　　“我叫嫣黎。”
　　玉面团子也伸出手，眼睛笑成月牙。
　　“卓翼宸。”
　　小水杉妖本就有治愈之力，身上的伤不多时就自己好了。
　　那边玉面团子也很开心，哥哥出门捉妖的时候，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卓府院子里有一棵大树，嫣黎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可是大雪纷飞的冬日里，树上仍然结着果子。
　　那日嫣黎又倚在门框边看比自己高出那么一点点的团子跳着去摘树上的果子，听他一头小铃铛在脑后响成碎玉声，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小的水杉妖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唯一的烦恼就是自己的身份。
　　水杉一族自远古向来远离纷扰，自己问心无愧。但卓翼轩和卓翼宸都是人类，卓家貌似还是个捉妖世家，卓翼轩救自己回来不过是帮扶弱者，若是知道自己是妖……
　　不行不行！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年龄尚小的精怪没多想自己为何不想走，只觉得在卓府待着就是很好。
　　而小小的卓翼宸又正是憋不住事的年纪。
　　两个小人儿熟了以后，他早就把哥哥的叮嘱抛在脑后。
　　“嫣嫣，你那日为什么要待在雪地里呀？”
　　“我……我不小心走丢了嘛。”
　　“那你之前的家住哪儿？下次可以带我去不？”
　　“……”嫣黎实在回答不出来，盯着卓翼宸脑后的小铃铛试图转移话题。
　　“小宸，你很喜欢铃铛吗？”
　　玉面团子伸手薅来两条铃铛，铃铛晃动的弧度里，小水杉看见卓翼宸一尘不染的笑眼。
　　“哇……好漂亮！”
　　“是哥哥帮我戴的。哥哥说，听见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他就知道我没有走丢啦。”
　　小团子解下一条小铃铛放在小水杉手心，轻轻摇了摇脑袋，抖落满头的雪碎。
　　“卓翼宸！你抖到我头上了啊！”
　　嫣黎弯腰掬了一抔雪，两手一挥，碎雪纷扬把两个小人儿笼在其间，卓翼宸刚刚抖完的发顶又沾了满头的雪白。
　　“嫣黎！我要跟哥哥说你欺负我！”
　　水杉精怪已经笑着往雪里跑了，一步一个脚印，站在雪里满脸坦荡。
　　“不会的哈哈哈……翼轩哥哥只会说男孩子要谦让，不能欺负小姑娘！”
　　“那明明是我哥哥！”
　　看着一步一步生着闷气的卓翼宸把雪坑踩得深深的，嫣黎又笑了。
　　穿得严严实实的小少年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看见手心里方才他递出去的那串铃铛，又抬眼看见那小姑娘一弯明媚笑眼。
　　“你……你又笑……笑什么笑嘛。”真是的，笑得人都不好意思生气了。
　　嫣黎又把手上的铃铛往外递了递。
　　“小宸帮我戴，以后我就不欺负你了，怎么样？”
　　有了正大光明不生气的理由，卓翼宸接过铃铛把它漂漂亮亮地挂在嫣黎发间，小少年的嘴角毫不掩饰地弯着。
　　“以后，我们就都不会走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