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引檀郎》应扶余

39、第 39 章 表哥在我这

　　裴晔不紧不慢：“阿蘅，要专心些。”

　　江采蘅咬紧了牙关，她不过是好奇而已。

　　她和慕容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是相似，从前都是洛阳贵族，如今又一样国破家亡，流落到建康城里，可慕容沉手里还握着军权，能用数座城池换取一个郡王爵位和官职，远比她好得多。

　　江采蘅悻悻想，她又不是想与慕容沉旧情复燃，倘若她没有为自己谋得一份出路，青梅竹马此时相逢，除了感慨，不知还能剩下多少情分。她会嫌他在建康根基不稳，朝不保夕；慕容沉也不愿她占据正室地位，母族又不能为他提供助力。

　　过去称帝封后的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江南重逢，不过是一对陌路人。

　　裴晔不喜欢她在这事上走神，只温存片刻，便从容起身，为她合衣整袖：“我已让人备了水，阿蘅可以泡来解乏。”

　　江采蘅得了两回的趣，却仍觉不足，双眼氤氲，如泛桃花，难掩委屈：“表哥是讨厌我了吗？”

　　她这身子实在古怪，明明之前很担心这件事，甚至隐隐抵触，可等领略过其中乐趣，即便累了也想他想得很。

　　“只是遵循古法，以双修道术敦伦。”裴晔为她释惑，“不需要注入你体内，彼此也可获得增益滋养。”

　　江采蘅面上微微一热，裴晔虽说需求不多，行事一板一眼，看起来维持住他一贯的风度，可是并不抗拒千奇百怪的术法，只要他觉得能够养身，又或能得到更大的欢愉，也会与她试验讨论一番，希望寻一个她最喜欢的。

　　她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学来那些复杂而新奇的知识，又能十分平静地用在她身上，好在不用她自己向人请教，权当他无师自通好了。

　　裴晔绾起她长发，温和道：“阿蘅是不舒服？”

　　他察觉自己在这桩事上越发坏起来，特别是在知晓她并无前人之后，对她要求越发严苛，好在她年纪轻，反应直白坦诚，被欺负引诱也不会懂。

　　“我只是认为用了这种方法，男子固守阳关会更难过些。”江采蘅不希望这时节怀孕，每次一定会仔细清洗，裴晔这样做还省她一些麻烦，甜言蜜语道，“我愿意被表哥采阴补阳，但若是可以，我当然也想和表哥多待一刻钟。”

　　那些怜惜与自省转瞬即逝，裴晔含笑道了一声好：“下一回我再换别的法子，必得教你满意。”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江采蘅刚要劝阻，已有侍女叩门：“大公子，彭城王殿下已到花厅。”

　　谢皎已经很久没登过裴氏的门，江采蘅想起这位天潢贵胄前些时日待她非比寻常的热情殷切，不待裴晔开口，就立刻溜走。

　　裴晔重新换衣熏香，待他到花厅见客，谢皎已吃了四块点心和三盏茶汤。

　　“难得殿下如此赏识寒舍庖厨。”裴晔平和道，“稍后我教人送到王府。”

　　谢皎来时颇有些不安，他只是奉天子的命令外出，与裴氏所不喜的慕容沉交接，回建康的中途，便有幕僚八百里加急传书，称那些门客便不告而别，至今查不到踪迹……还提到了裴氏遇盗失火这件新鲜坏事。

　　失踪的偏偏是掳劫过江采蘅的那些水匪，他追查了许久，线索就断在裴晔回京前的三日，有知情的渔夫，看到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者持弓弩伏击一艘破船。

　　两人私交虽笃，可事涉官盗勾结，他明知那位能勾魂摄魄的美人过往不清白，却又对裴晔隐瞒不说，若此事真是裴晔的手笔，他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下去了。

　　“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要与青檀商议。”

　　谢皎见他容色平和，全无恼意，斟酌了片刻道：“我才回府中，便有仆人检举，称门下新投靠来的周王二人原为鲜卑流民，常年在江上掳劫百姓，却伪造了身份，寄住彭城，他们自知身份暴露，已畏罪潜逃，我想或许会与府上近来的事情有关，我命画师做了几张画像带来，方便府上通缉悬赏。”

　　他心内亦恼怒，到底是流寇出身的混账，就算裴晔娶了江采蘅，被这女人迷昏了头，也不会将手伸到彭城王府杀人，这几个人得了安稳日子还不知足，一定要搅出许多事端，将他也牵扯进来。

　　“不过几个流寇，不值得彭城王亲自登门。”裴晔无奈道，“防备松懈，于裴氏亦非光彩事，我早已禀明陛下，此案到此为止。”

　　谢皎暗自思忖，裴氏屹立至今不倒，也不是靠做温吞好人隐忍得来的，裴晔如今代掌家事，如何会轻易放过罪魁祸首？

　　那可怖的猜想仿佛又印证几分，谢皎面上的笑艰难起来，试探道：“阿蘅妹妹没有受到惊吓罢？”

　　裴晔眉头轻蹙，淡淡道：“殿下同我的表妹何时这样亲近？”

　　谢皎在女色上的名声不算太好，他迟疑了片刻，心想裴晔该不会还被那女人蒙在鼓里：“母后喜欢她，我那位侧妃也同她交好，要做人义兄，当然多关怀些。”

　　义兄妹听起来倒是比远房表亲更热络些，裴晔慢慢瞥了他一眼：“阿蘅胆子小，确实有被吓到。我替她谢过殿下。”

　　裴晔能这般维护，谢皎就知道这美人的胆子一点也不小，为免日后裴晔迁怒到他头上，他不动声色道：“说来惭愧，我其实也没为她尽过什么心，只听说她近来在京中大出风头，引来不少青年才俊倾心。”

　　这话倒不算虚构，绝色又有才学的美人，谁不惦记喜欢，就算她曾与裴晔纠缠不清，也未必敢再赌上三四年光阴，因此暗中打听她的男子不在少数。

　　谢皎简单列举了几位有名的风流公子，真心劝道：“青檀，我并不是劝你从了我阿姊，但江娘子这样招人惦念，并不一定是福分，好在你也没有许诺过什么，不会教她抓住把柄，何不为她选一个好人家，也算全了情意。”

　　他虽喜欢与人争夺美人，可若这美人婚后还是这么招人，他宁可当场赠妾，也算是一段佳话。

　　裴晔隔衣抚着她留下的齿痕，敷衍地应着，这些男子逗引撩拨他的妻子，无非是以为凭借自己的家世地位可以全身而退，而江采蘅又在生他的气，当然想过再择高枝。

　　他那时身在荆州，有心教江采蘅对他多添几分愧疚心虚，并不教人约束她交游，如今却可仔细与他们算账。

　　谢皎担心裴晔舍不得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却听裴晔道：“殿下说的极是，我无心婚娶，自然不能耽搁了她，不知除了这些人，殿下可还有更好的人选？”

　　事情坏端端的竟好起来了，裴晔果然是从善如流之人，谢皎索性将自己能想到的、与江采蘅有过交集的男子悉数列出，惋惜道：“可惜裴湛被你指了婚事，否则以他的品性，配阿蘅正好。”

　　裴晔是要做家主的人，虽从不插手旁人姻缘，为人却极孝顺，近来热衷于替人做媒，为丞相冲喜，连裴湛这样远房的堂兄弟都受益，得了一门不错的婚事。

　　“阿湛性情软弱，能得将门虎女相配，才是天作之合。”

　　裴晔难得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既然待这个义妹无心，何以对她如此关注，难不成又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谢皎口干舌燥，竟被人用过即丢，他瞠目结舌，却又有些不服气道：“我难道还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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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城王的幕僚候在外面，见他振袖而出，面有忿忿，一时大惊：“大王可是与裴录公起了争执？”

　　谢皎被下逐客令，颇有些不耐烦：“他不知要供养谁，说要筑象牙塔，须得焚香沐浴。”

　　裴晔好似妒妇，竟教他回府抱美人去，但大约又觉得语气重，果真赠了他几个厨子，祝他早得贵子，殷勤得透着虚假。

　　明知道他没儿子！

　　江采蘅在浴桶里正昏昏欲睡，热气氤氲，鼻尖忽而多了一丝熟悉的香气，珠帘碰撞清脆，随之而来的是一只修长干燥的手，缓缓落在她肩上，轻柔地抚摸。

　　那若有若无的调情令她浑身绷紧，拨开水上浮着的香花，裴晔清隽的姿貌倒映其中。

　　他笑了笑，轻轻道：“阿蘅。”

　　这声音如金如玉，却莫名带了几分疏离不善，她又将花瓣悉数拢回，略微有点难为情：“表哥进来做什么？”

　　掩耳盗铃，裴晔自嘲地想，他亦是如此。

　　这甚至是因为遇了强盗，因为她对考入女学分外重视，推脱了许多人的邀约，否则还不知道会见多少男子。

　　他略略蹙眉，脑中却闪过一些令人烦躁的场景，那样无休止的猜疑和怨恨远远超过了缠/绵的爱意，实在不知为何还要捆绑在一处，这样无意义的争吵追问绝不会在他们之间重演，和缓问道：“我待你好吗？”

　　才做过耗费体力的事情，江采蘅头脑有几分混沌，她迟疑了片刻，裴晔眉头越发紧了几分。

　　她在努力思考，他们二人无媒苟合，婚前便厮混到一处，要说坦荡恩爱，实在算不上，顶多是乱世里的一对野鸳鸯。

　　但裴晔同她解释过情由，如今得了她的身体也不会无休止地折腾，除了丢了些脸面的第一晚，总是抱着治学一样的严谨态度，连讨论也是宁静而克制的，他尽可能每日都来见她，有时候是讨论文章，有时听她抱怨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一向如此耐心，连偶尔呷一点醋，也平和得出奇。

　　寡欲包容的丈夫，清静舒适的生活，虽说裴晔不太够她吃，但这便是她想象中成为裴氏妇的生活，甚至目前还不用她迎来送往，应付家事，在舅姑病榻前侍奉汤药，只需要在宫中读书，就能获得裴晔的夸赞，她点了点头：“自然是好的。”

　　重重的气息冲落在她耳畔，江采蘅察觉到他手掌的热意和力道，不免稍稍酥软了几分。

　　他窥人沐浴，居然只是来和她说情话：“只要绵绵开心欢喜，我也就足意了。”

　　虽说语气未变，却多了几分柔意：“那绵绵喜欢我吗？”

　　江采蘅不是不解风情的人，抬手抚过他腕，轻轻划过每一根手指，细细摩挲，留下湿漉漉的香气：“我最喜欢表哥了。”

　　但裴晔对她的答案不是十分满意：“阿蘅还喜欢谁呢？”

　　江采蘅面上微僵，好在裴晔瞧不见，她低低道：“还喜欢阿蘅自己，喜欢阿耶阿娘……可表哥在我这里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