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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贪什么? 我们新婚贪 ...

  •   陆沉见公主神色可疑,议论的又是府中的家事,便端正了容色:“殿下找我何事?”
      景宁收回了神思:“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是要问你讨一个主意。”
      “请说。”
      “你也知道,齐粟打了个打胜仗,民间将他吹为战神,说什么南朝有了他,自此天下太平了。连生祠都立了。实际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明眼人自然知道,这一仗赢的如此容易,说其中没有古怪,是不可能的。
      齐粟一定有后招。
      陆沉点头道:“殿下担心的,也是臣所担心的。”
      景宁叹了口气:“要是哥哥也跟你一样想法就好了。眼下齐粟被封为镇国公,位高权重,大有功高震主之势。而父皇将你封为江洲节度使;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你功高,另一方面——你是个通透之人,一定也知道。”
      陆沉心中犹如明镜。江洲一带,拦在凉州和颢京之间,恰好用来制衡齐粟,防止他突然起事。
      这本来没什么,关键是,如今除了驻守在城外的一千多士兵是自己原来的部下,其余调度至江洲的兵力,与他并不相熟。
      而朝廷到现在也完全没有放他回江洲的意思。
      这是既要利用他,又要防着他;吃相未免难看。
      陆沉明白,若是齐粟安分,他便是个架空的节度使,留在颢京风花雪月即可;若齐粟不安分,他便要回江洲,至于江洲的兵如何能在短时间为他所用,这就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了。
      唐家这种对待功臣的态度,陆沉并非不知;仅看武威侯如今如何,便可以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甚至他都不能像武威侯那般全身而退。
      “陆沉,是我们唐家欠你-----”
      陆沉懒得客套:“殿下不必多言。齐粟如今对朝廷提出什么要求,殿下可明言。”
      景宁欣赏地点了点头,这人果然通透。她也不卖关子:“他要在北境开放互市。”
      果然不出所料!
      “殿下以为呢?”
      “这怎么行呢?且不说大金人本性卑劣,惯于掠夺;便是真的打开门来做生意,也要看怎么做。”
      “所以,齐粟建议怎么做这生意?”
      “他的意思是,金人未开化,没见过好东西才会对南朝虎视眈眈,若是两边都过一样的日子,金人便不会生出劫掠之心;且南人礼仪教化也可逐渐渗透过去,等他们也知道礼义廉耻------”
      陆沉突然就笑了。
      他本来就是眼眸带笑的神情,只是这半年来不知道在大金那边怎么过的,眼底的笑意变得极稀罕。如今他这般大笑,真如岩石上开花,少见的明艳。
      景宁不由得看得痴了。
      可惜,笑意中全是嘲讽。
      “陛下不会答应了吧?”
      景宁一惊,心想这人怎么敏锐到如此地步?
      “没有。父皇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那就是有的商量。陆沉再一次冷笑。
      “陛下既然没答应,殿下又忧虑什么?”
      景宁朝湖边走了两步,以背示陆沉:“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接下来的话,不必明言了。
      父皇身子已亏损得不成样子,唐缜即位指日可待;一朝天子一朝臣,唐缜对大金的态度,一向是暧昧的。
      陆沉在公主身后道:“殿下想要我做什么,不妨明言。”
      “我哥是劝不动的,他这几日几乎每日都召见齐粟,足见对他的信赖——我想从齐粟那边下手。”
      这也算是一条路,没了奸臣,皇帝大约多少也能英明一些。
      陆沉皱眉。
      他擅长的是打仗,不是勾心斗角。眼下的局势,却是非逼着他掺合在这波谲云诡之中,走一步算百步。
      “若能搜集齐粟的罪证,便是以小搏大。”
      陆沉懂了。不让他去江洲,原还有这一手打算。
      好一个以小搏大。
      只是没有齐粟,皇帝就一定英明吗?南朝与金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便是没有齐粟,边疆就不用守了吗?
      “陆沉,我知道我有些强人所难,你若不答应;我也无话可说。”
      “殿下有没想过,也许齐粟真的没有任何把柄叫人拿住呢?”
      景宁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这不奇怪,历朝历代都有此事;扳倒立场不同、政见不同的对手;也不是非得要真凭实证。
      只需要达成目的即可。
      陆沉静静地与景宁对视,最后,景宁终于低下头去,神色忧虑。
      陆沉视线朝向远处,突然喊道:“你在那边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滚出来!”
      景宁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见顾流纨从树后挨挨蹭蹭走出来,欲对她下跪请罪。
      陆沉一把将人拽过来:“不好好在房里歇着,大日头的又跑出来做甚?”
      景宁想,也不知道她偷听了多少去。
      “殿下恕罪,我只是无意中经过。”
      景宁对她自是存着三分客气,心下虽有不快,却不好发作,只得温声道:“无妨的,我跟陆沉也只是随便聊聊。”
      陆沉却是气性很大的样子:“府中这几日流言四起,你这个当家主母一点作为也没有,整日只知道闲逛,如今竟连殿下也冲撞了。看我一会儿怎么罚你!”
      流纨惊呆了,陆沉从未跟她高声说话,怎么今日跟吃错药了似的。
      正想要与他吵几句,一抬眼,便看见陆沉朝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流纨将骂人的话吞了下去,委委屈屈道:“老爷教训的是,我这就走。”
      老爷?!
      景宁大吃一惊,这又是什么称呼?
      陆沉心想你有必要演得这么真吗?
      “你等等!如今府里府外到处在传你我不和;连殿下都来亲自过问;你总要有个交代。”
      流纨心想,这未免管得有些宽吧。
      还有该死的陆沉,跟一个外人说这个干什么?
      今日陆沉古怪,只怕有别的用意,眼下只能顺着他的心意,事后再找他算账。
      “叫殿下操心了。我跟陆沉好着呢。都是底下人闲的无聊嚼舌根!”
      景宁内心不痛快,连带着神色也鄙夷起来,只因为她听到的是两人至今未圆房,以为流纨解释的也是此事。
      “陆沉大多日子都在城外的军营中,底下人误会也是再所难免;若想堵住下人的嘴,便是心里不情愿,也多少做做样子。不然,男人尚可以公事繁忙作为推脱;女人只怕是受了委屈也无处说去了。”
      这番话里的敌意大的,便是流纨也不爽快了。
      陆沉正要说话,只听顾流纨道:“陆沉知道我喜欢怕麻烦,再加上事情多,都是晚上悄悄回来的;一回来就屏退下人,留我们两个自在;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没想过夫妻团聚也要大张旗鼓,殿下教训得极是;我以后会张扬一些,叫底下人没话可说的。”
      陆沉暗自好笑,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的性子。
      景宁被她一番夹枪带棒,心里既吃味又生气;偏偏眼前这位,要比她想象得更不好惹。
      再说下去,只怕两人如何恩爱的细节都要告知了。
      “那便好了。”
      景宁刹住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又转向陆沉:“我的意见,你考虑考虑。无论何种法子,也是为南朝守住江山。为何不取巧,走容易些的路子。”
      陆沉无意分辨,他虽然不喜,此事却不能当机立断,便折中道:“臣领命。一定谨慎考虑。”
      景宁知道,于旁人而言,此话是推脱之词,可陆沉说要考虑,便会真的考虑;直至万无一失。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了。
      “那我便走了。改日再聚。”
      陆沉携着流纨的手:“我们夫妻送殿下。”
      景宁只觉得两人交握在一处的手十分刺目,但堂堂公主如何能失态,便勉强点头:“有劳。”
      公主一走,流纨便撤回自己的手:“你什么意思?”
      陆沉手心一空,颇不自在,不禁沉下了脸色:“叫宫里人知道你我夫妻不和,对谁都没好处!”
      流纨想了想,也是。
      “不过你也没必要跟公主说的那么仔细。”
      流纨惊讶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回来得晚,一回来就屏退下人-----平白叫人误会。”
      流纨更是莫名其妙:“误会啥?”
      “还能误会什么,自然是以为我们俩个新婚贪-----贪-----总之,你这样会叫殿下以为我不务正业。”
      流纨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贪什么?”
      “贪------贪------贪吃贪睡!”
      流纨有些心虚,不去看他:“医正说我身子弱,要好生休养。我其实也不爱吃那些-----”
      陆沉彻底无语了:谁又问你那个了!
      心里生着老大的闷气,一时间也没想着走,两人便在大太阳下干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自己气消了,道:“你身上好些了?”
      流纨脸红了一红:“总得要几天吧。”
      陆沉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便好好休养——听医官的话,勿要贪凉。”
      流纨红着脸点了点头。不好说这也不算什么,反正每月如此。
      谁知道景宁竟去而复返,她只带着宫女二人,脚步落地无声;但陆沉还是远远地就察觉了有人靠近。
      他未回头,只是朝前走了两步:“你肩上沾了什么?”
      流纨正欲低头,陆沉已然伸手,朝她肩上拂去。
      景宁在树下站住了,眸色成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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