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要么她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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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桃并没有晕倒，她靠在树上，清楚地看见若浮从隔壁房里出来。
她瞥见乐桃受伤，面上浮起惊吓担忧的神色，又瞧见南宫励和他的弟子，立刻停下奔向她的脚步，对乐桃做了个“等我”的口型，旋即飞身跳上了屋顶。
没过多久，洛秋就领着其他三位长老来到了她的屋前。洛秋见了乐桃，一个箭步冲上来。若浮跟在她身后，她们二人一起将她放在担架上，正欲将乐桃抬起，乐桃就像条蛆一样扭动了起来。
她很急，这么多人堵在她门口，她墙上硕大的“苏澄”两个字很难不被发现。
“我没事……”乐桃虚弱地说着，支起身向屋子的方向伸手，“我在屋里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口中的血沫到处乱飞，看起来根本不像没有事的样子。
洛秋只当她被打糊涂了，拍了拍担架，担架就腾空而起。乐桃还不肯老实，擦了擦嘴，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困，睡一会儿就好……”
若浮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是不是怕去医馆？是不是怕喝药？你乖乖去，我一会儿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乐桃听到这么温柔的低语，胸口一阵暖流涌过，随即心头一抽，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好甜……”她稀里糊涂地描述着口中的血腥味。
洛秋摇着头叹了口气，不忍再看她犯傻，右手迅疾地在她胸口点了两个穴位，乐桃就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一张玉床上，身侧坐着两个正在闭目打坐的外门弟子。
乐桃小心翼翼下床，走了两步，觉得浑身从未如此轻盈过，好似踏在云朵上，又好似全部的骨头都被抽出，只剩下一团软绵绵的肉。
这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别人，而屋子本身没有窗，也看不见门，好像个山洞一样。乐桃想出去，便问身边左侧的女弟子：“师姐好，请问这是哪里？我该怎么出去？”
女弟子毫无反应，就像睡着了一样。乐桃撇撇嘴，只能去和男弟子搭话：“师兄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男弟子双眼紧闭，把乐桃的话当成耳旁风。乐桃忽然紧张起来，生怕这二人和海边那两个师兄一样，看似睡着，实则已经死了。
她赶忙把手放在他们的鼻子下，果然，感受不到任何鼻息。
她又将手伸向女弟子的手，试图给她把脉，结果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女弟子的胳膊。
乐桃愣在原地，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女弟子就睁开眼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道：“奇了怪了，哪来的风……”
她扫视了一圈，发现室内并无异样，便重新闭上了双眼。
乐桃大惊失色，跑到男弟子身边，把手朝着他的胳膊探去。不出所料，她的手再次径直从对方的身体里穿过。
乐桃立刻明白，要么她是鬼，要么她面前的这两个人是鬼。
当然，“这两人是鬼”明显比“自己是鬼”这件事好接受得多。
她不想接受“自己是鬼”的事实，满屋子乱跑着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但她拿不起柜子上的药瓶，碰不到墙壁上的浮雕，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躺着的那张玉床中央正封存着她的尸体。
这玉床像是个水晶棺，薄如蝉翼的外壳下储存着某种淡蓝色液体，而她面无血色地躺在这堆液体中。
当然，尸体长着一张圆圆的、并不属于她的脸，只不过她好歹和这张脸相伴了不少时日，立马就认出了这张脸长在她的身体上。
乐桃望了一眼床下的两个弟子，又叫了他们一声“师兄”、“师姐”，认定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蹲在玉床上，张开嘴“哇哇”嚎了起来。
她有好多事情想做，好多地方想去，许多东西想吃，但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她右手边的男弟子终于睁开了眼，疑惑地左右转头望了一圈，随后起身来到女弟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突然变得很冷？”
女弟子揉了揉眼睛，抬头对上男弟子的视线，点点头，道：“冷得很，晚上降温了吧。”
“要给她加些碧灵浆原料吗？”男弟子问。
“先去吃饭吧，”女弟子起身，“吃完回来再加。”
乐桃止住哭泣，下意识开口问师姐：“什么是碧灵浆？”
但没人能听到她在说什么，这一男一女肩并肩，一人掏出一张玉牌，贴在正前方的墙上。墙上豁然裂开了一条缝，那二人沿着缝推开门，前后脚出去了。
乐桃也跟着溜了出去。她现在走路都是用飘的，利索得很。她离那师姐近，师姐的喷嚏也打个不停。
等她出来后，才发现此处正位于南宫励住处南边的丹药堂地下。再往上走便是丹药堂的一楼，正中杵着一鼎巨大的丹炉。
丹药堂平日里由洛秋和她的几名亲传弟子把守，他们负责给全清沐派的人看病疗伤，也负责炼丹制药。
师兄姐走入大堂时，洛秋正浮在空中检查她的丹炉。
见他们出来，她便落在地上，问这二人：“若桃可好？”
师姐说：“下午的时候，看她心跳和呼吸皆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
“下午？”洛秋眉头紧锁，“那现在呢？你们没看？”
师姐哑口无言，师兄就给她解围道：“林墨师妹今日有些伤寒，状态不佳，是我失职，忘了查探若桃师妹的伤情。”
洛秋没跟他们废话，“登登登”跑下楼。乐桃也跟着飘下楼，随她回到自己的身体边。
洛秋把掌心贴在玉床下端，玉床感应到她的掌纹，轰轰作响地掀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乐桃“尸体”。
她从碧灵浆里捞出了乐桃的胳膊，把了把脉，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总归是救回来了。”
乐桃站在玉床边，对她哭道：“我怎么感觉不像呢？”
洛秋看不见她，径直走到角落的柜子边，掏出钥匙，从下层搬出个不小的笼子来。
笼子里养着一种奇怪的生物，似鸟非鸟，鳞片覆体，全身泛着诡异的蓝光。洛秋打开笼子，一把拽出这只小鸟，无视它“嗷嗷”的尖叫，在它的肚子上割了一刀。
顷刻间，湛蓝的血液从它的腹腔里流出，落在玉床里。碧灵浆吸收到新鲜血液，激动地翻滚出密密麻麻的泡泡。
那只小鸟则因失血而晕厥，头无力地耷拉下来，而它身上的刀口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上，很快就看不见任何痕迹。
洛秋将鸟放回笼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蜈蚣干丢在笼子里，将笼子放回柜子。
乐桃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全程，再也不敢直视洛秋看似温柔的面庞。
她冲到她面前，对她大声说：“我已经死了，师尊求你别伤害小鸟，已经没用了！”
但洛秋听不到，做完一切后就闭眼掐指对玉床念起咒。乐桃跑到柜子边，向柜门伸手，但她却什么都抓不到，只能无所事事地把手在柜子里穿过来穿过去。
等她垂头丧气回到玉床边时，洛秋已经把玉床封好盖，正苦笑着对自己说：“这已经是第几只了？我可真是造孽，难怪我飞升不了。”
忙完一切后，洛秋就开门出去了。乐桃不想待在这阴冷的地方，再次跟着出去了。
即使洛秋当着她的面对一只无辜的鸟开膛破肚，她也会不讨厌洛秋，因为她是为了救自己才这么做的，而洛秋也是这清沐派少数的真心为她着想的人。
洛秋回到大堂，如观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对洛秋俯首行礼，道：“四长老，大长老和二长老在议事殿等您。”
乐桃一听她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四长老”，就知道原本的四长老南宫励或许已经因他鲁莽又危险的行为受到了惩罚。
洛秋点点头，回头对守在丹炉边的弟子嘱托了几句，就跟着如观走了出去。
乐桃也跟着她飘啊飘，飘出门外。她倒不是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她即使呆在原处也没什么用，不如四处遛达遛达，回屋里看看猫大仙有没有回来。
她还能动，还能思考，除了没人能看见她，此时的状态倒也和活着没什么差别。
没了晨昏鼓的桎梏，她甚至还能开怀大笑，也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毕竟她已经死了。
只是倘若她能预料到今日的后果，她一定不会和南宫励顶嘴的。
洛秋和如观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乐桃本想先去自己屋里看看，却被他们的谈话内容吸引了。
洛秋问如观：“你现在还会变成他吗？”
如观摇摇头，道：“少，极少，师尊给的药很管用。”
“也是难为你了，”洛秋说，“这么多年都压抑着自己。”
“还好吧，至少现在我挺开心的。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洛秋扯了扯嘴角，笑着问。
“等我出师之后，我再在这里留几年吧，”如观说，“不知道我适不适合留在这里。”
洛秋八卦道：“是为了你的师妹？”
如观脸上闪过一抹绯红，但倒也实诚地点点头。
洛秋又问：“你们可有飞升的目标？”
“现在还没有，若泠师妹也是。”
“那倒是，你们还年轻，只有我们老人才对飞升有执念。这种东西就是越投入越无法自拔，即使知道目标飘渺，也总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就可以摸到天花板，一把老骨头了也得逼着自己跳一下。”
“师尊也还年轻，”如观回答得谨慎又恭敬，“将来有许多机会的。”
“我大概就这样了，”洛秋摇摇头，说，“你们若是无意飞升，不如尽早离开清沐派，去周游天下，去行侠仗义，比困在这里要好太多。”
“可……”
洛秋问：“不知道出去能做什么？”
“不是的，师尊，”如观边思忖边说，“只是那样，我们这么多年学的东西就好似荒废了。”
“学了就是学了，有什么荒废的？在哪里停下都算学过，都是你的经历，”洛秋在议事殿前站定，望着议事殿巨大的金色牌匾和那上面遒劲有力的“清静”二字说道，“非得练成天下第一修士，才不叫虚度光阴？那些不修道的人呢，都是在浪费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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