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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姬金鱼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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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金鱼草别名二至花、彩雀花、柳穿鱼,玄参科柳穿鱼属多年生草本。
花语:请察觉我的爱意。
二零一八年的夏末,秋意还藏在连绵不绝的雨丝里,风一吹,便带着微凉的湿意,漫过Y大烫着鎏金字体的校门。
青石砖被细雨浸得发亮,雨珠顺着道旁香樟墨绿的叶片滚坠,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细碎又温柔的水花。
雾气朦胧了“Y大”两个字,也晕开了兰时心里,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忐忑。
她的高考分数不上不下,堪堪擦着省内二本的分数线,跌跌撞撞进了中文系。
家离学校不过五公里,明明是抬脚就到的距离,父母还是坚持送她来报到。
行李箱滚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兰时跟在家人身侧,抬头望着郁郁葱葱的校园,心里既茫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办完所有入学手续,挥手告别家人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六人间的宿舍不大,却挤着满满的烟火气。没过几天,六个来自不同城市的姑娘,就熟络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靠窗下铺的王玉霞,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最先和兰时亲近的人。
那天傍晚,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宿舍里没有开灯,昏黄的天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王玉霞抱着手机刷到了大家关于自己暗恋的话题,凑到兰时身边,和大家分享。
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各自的心事上,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年少时懵懂的好感,空气里都飘着少女独有的甜软。
“兰时,你呢?有没有偷偷喜欢过谁呀?”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兰时指尖猛地一僵。
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酸涩,有遗憾,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未说出口的执念。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有暗恋的男孩,可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从来没敢告白。毕业之后,就断了所有联系,连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过他,都不知道。”
王玉霞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惋惜:“那你……要不要试着找找他?是同班同学吗?”
兰时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雨丝:“不是,是我朋友她们班的。这么久了,联系方式怕是很难找到了。”
“那有什么难的!”王玉霞眼睛一亮,给她出主意,“你可以去学校校园墙发帖问问,或者问问你高中朋友,说不定有人知道呢!”
兰时却退缩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的胆怯压过了心动:“还是算了吧,万一……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这样冒冒失失去找,多尴尬。”
“哎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王玉霞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鼓励,“就算真的有,至少你也了了一桩心愿,总比现在这样,藏在心里一辈子遗憾强啊!”
那句“遗憾”,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兰时心里裹了许久的茧。
是啊,遗憾了整个高三,不试一试吗?反正失败了也许就可以死心了吧。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沉寂已久的心动,重新死灰复燃。
当天,兰时就抱着手机,给高中好友韩瑜泠发了消息。
寻找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曲折,兜兜转转,通过好几个同学辗转牵线,终于拿到了那个刻在心底无数次的名字——舒玺礼。
当她颤抖着手,输完那串微信号,点击“添加好友”的那一刻,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提示框里跳出“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束缚。她抱着手机,激动得在床上来回打滚,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尖叫:“啊啊啊啊玉霞!他、他加我了!他真的加我了!”
王玉霞也跟着兴奋起来,凑过来扒着她的床沿:“快!快跟他聊天!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你!快下来!”
兰时的手还在抖,迅速从床梯上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敢发出一个软乎乎的打招呼表情包。
没过多久,对面也回了一个同款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打下一行字:【你好,请问……你对我有印象吗?】
消息发出的瞬间,兰时几乎不敢看屏幕,心脏跳得擂鼓一般,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声响。
直到屏幕亮起,对方的消息跳了出来:【兰时?好像听过吧。】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兰时瞬间激动。原来,他真的知道她的名字。
她又赶紧打字,努力回忆着所有能让他想起自己的细节,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我经常和韩瑜泠一起玩,她以前坐在你前面,我有时候会去你们班找她。还有,高三一模的时候,我的语文卷子贴在你们班后面展示过。】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发来一句话,瞬间击中了兰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哦,我记得,字写得挺好看的。】
王玉霞凑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有戏有戏!他都记得你!”
兰时的脸颊烫得厉害,心里又甜又慌,原本沉默寡言的她,此刻连怎么回复都忘了:“我、我该说什么啊……”
“你问问他在哪上学,学的什么专业呀!”王玉霞也跟着紧张,“哎呀我也没经验,你先随便聊!”
兰时依言照做,很快收到了回复:【在W市,学电子信息专业。】
紧接着,对方又说:【我要去领教材了,先下线了。】
兰时生怕打扰到他,赶紧回复:【没事没事,你先去领书吧。】后面跟着一个乖乖招手拜拜的表情包。
聊天就此结束,可兰时手里的手机却像是烫得放不下。
雨还在窗外轻轻下着,宿舍里安静下来,王玉霞拉着她的手,要她讲讲,和这个名叫舒玺礼的男孩,“你的微信名,不会有什么寓意吧。”
兰时望着窗外朦胧的雨雾,昏黄的宿舍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得发烫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被雨打湿的风:“让你说中了。我的网名,睡醒了就是根据他名字拼音缩写,SXL取的。”
兰时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回那段被试卷、铃声和蝉鸣填满的高三时光。
慢慢回忆开始讲述她的暗恋。
时间倒着往回拨一年,八月中上旬的风像从炼钢炉里舀出的热气,裹着柏油路蒸腾的沥青味往人毛孔里钻。
太阳悬在教学楼顶,把光线拧成滚烫的金线,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远处操场边的香樟树影缩成一团,蝉趴在枝头,声线嘶哑得像被晒化的塑料,叫了半声便蔫下去,只剩翅鞘偶尔徒劳地扇动。
就是这样连呼吸都嫌烫的天,Y中高三的开学铃还是准时划破了午后。
兰时坐在教室第三排,指尖捏着漫画书的页角还没松开,脑子里还循环着刀郎歌里那句转音,暑假就像被热风卷走的纸片,连个残影都没留下。
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扇叶上积的灰簌簌往下掉,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几十个人的呼吸,把教室变成了密不透风的蒸笼。
她盯着黑板“距离高考298天”的倒计时贴,烦躁像潮水泡过的海绵,在心里一点点发胀——还有那么多没追完的剧情,没听完的歌,怎么突然就掉进高三这个无底洞里了呢?
最后一节地理课,黄伟文的声音混着风扇声飘过来,从潮汐的成因讲到洋流的路径,黑板上的等高线图被阳光照得发亮。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的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同学们像被捅了窝的蜜蜂,径直往食堂冲,脚步声震得楼板都在颤。
兰时却逆着人流往三楼走,手撑在7班外的栏杆上,指尖触到的金属栏杆烫得她猛地缩回手。
她低头看着楼下涌去食堂的人潮,秒针在手表盘上一格格爬,每走一下,心里的期待就多一分——韩榆泠怎么还没出来?
八分钟后,7班的门终于被推开,人流里的韩榆泠朝她挥挥手。
兰时迎上去,晃了晃手腕上的电子表:“你们老师又拖堂了,整整八分钟。”
韩榆泠用手扇着风,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李学霞看我们急,最后一个方程式开了二倍速讲的,不然还得等。”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热风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韩榆泠侧头问:“吃什么呀?”
兰时掀开门帘,一股混着油烟和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进去看呗,反正哪队都一样长。”
韩榆泠停在玉米面窗口前,眼睛亮了亮。
兰时跟在她身后排队,看着窗口里飘出的红油热气,心里已经开始犯愁——她从小就怕辣,上次吃了一口玉米面,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今天又得端着碗找水龙头,用清水一遍遍地滤。
可看着在犹豫的这几秒钟里每个队伍越来越长,她又把“换个窗口”的话咽了回去。
麻烦就麻烦点吧,比起这个,更麻烦的是桌角那张倒计时贴——高考像悬在头顶的太阳,烫得人不敢抬头。
找到位置坐下后,韩榆泠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兴奋:“我们班今天来个复读生,长得巨帅!浓眉大眼的,特别正!”
兰时叉起一筷子青菜,漫不经心地问:“是吗?”
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在这个学校待了快三年,大部分被认为长得好看的男生她不是没见过,可没一个能让她停下脚步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韩榆泠咬着碗里的菠菜,抬头看她。
兰时的筷子顿了顿,“五官都特别立体的吧。”
“那这个复读生说不定就是你喜欢的类型!”韩榆泠放下筷子,语气肯定得像个推销员,“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我们班,指给你看!”
兰时愣了愣,心里的好奇突然冒了出来——能让韩榆泠这么夸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把餐具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后门。
走过的小拱桥下小渠里的水被晒得发暖,石桥上的青苔泛着湿绿,风里终于有了点水汽。
她们沿着操场的塑胶跑道慢慢走,各自聊着班里的八卦趣事。
两圈走下来,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兰时心里的烦躁渐渐散了些,连热风都好像温柔了点。
原路返回到教学楼,兰时跟着韩榆泠走进7班。还没到晚自习,教室里回来的没几个人。
韩榆泠拉着她坐到最后一排,抽出旁边的椅子:“我同桌去打球了,他不介意别人坐。”
兰时坐下,指尖碰到桌角的笔记本,纸页上印着淡淡的墨香。
她和韩榆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头又不禁疼了起来,心想自己果然不适合理科时,胳膊突然被人捅了一下。
“看,就是他!”韩榆泠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朝前方努了努嘴。
兰时猛地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正朝着座位走去。
个子不算特别高,大概接近一米八,肩背挺直,不胖不瘦的身形裹在校服里,和其他男生没什么两样。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到位置坐了下来。
“看到了吗?”韩榆泠问。
兰时摇摇头,如实回答:“没看清,走得太快了,就看见个背影。”
这时,预备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刺得人耳朵疼——离晚自习只剩两分钟了。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接下来一周的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她天天跟着韩瑜泠来7班,却一次都没碰见。倒是从韩榆泠嘴里,知道了他的名字——舒玺礼。
“舒玺礼”,她嘴里重复了一遍。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直到第二周的周三晚自习课间休息时,兰时刚走到7班门口,就看见韩榆泠朝她挥手。
每周的座位都会变动,韩瑜泠的位置也从最后一排滚动到第一排,正好在舒玺礼的左前方。
韩瑜泠拉着她坐下,小声说道,“第二组第二排的那个男生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
兰时装作不经意的平常转头看去,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风拂了拂,露出光洁的额头。
兰时的目光一点点扫过他的脸——削瘦的长脸,略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是双标准的桃花眼,看过来时,眼神清亮得像是没有被数学公式摧残过;鼻梁挺拔,薄唇抿着,皮肤是冷调的黄白,在阳光下透着清爽的光泽。
那一刻,兰时觉得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风扇的吱呀声,同学的说话声,窗外的蝉鸣,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清晰着,和心脏像被热风裹住的鼓,“咚咚”地跳着,比开学那天的太阳还要烫。
她盯着他的发梢,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落下的阴影,突然明白韩榆泠说的“特别正”是什么意思——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心里就会觉得好看。
窗外的热风又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拂过她的手背。
兰时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