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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听一曲,锁麟囊 达成结局一 ...

  •   0.0

      “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难处。”

      -
      只恨年少时天资愚钝,没参透缘分。
         ——bgm《梦幻诛仙》

      0.1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唱念做打的一曲《锁麟囊》,进入尾声时,金允知也堪堪惊醒。
        
      她做梦了。

      踩着拖鞋,摁掉收音机,女人用清水浸了浸脸,又仔细擦拭干净。

      老一辈的人说,梦是了缘的。
      大概是缘分已断吧,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他了。  

      0.2

      许是因着白天帮隔壁的本地阿婆看了会儿巴哥,皱成一团的小脸,让她难以自抑的想起家虎。

      不是遥远的幼年。
      那是她见它的最后一面。是夏天,在龙庄。

        

      有段时间,达美姐频频发来消息,说它吃不进东西,说它近来身体越发不好。
      从07年揣进口袋里的小小一个,到如今2023,家虎都16岁了,也算高龄沙皮犬了。 

      不知不觉,六载光阴洒去。
      金允知再见到它时,险些没认出来。

      她的家虎,指甲长了,褶子多了,说是洗澡都费力。
      它老了。

      它竟然已经这么老了。

        
      金允知隔着围栏张望,泪如泉涌。手指死死捂住嘴巴,胆怯的不敢出声,怕它早就忘了自己。

      她不是一个好妈妈。
      她错过了它那么久,有什么资格又忽然出现?

      苍老皱起的眼皮耷拉堆积,费劲的睁出缝隙。

      家虎看见了她,直直的看着。
      起初透着些傻气,又逐渐幽幽亮亮,像在流泪。喉管打开,断断续续的叫啊叫,像在呜咽。

      手心的狗牌,硌的她生疼。
      那是金允知离开这些年,第一次后悔。

      女人抽泣着将胳膊穿过围栏,不顾危险的去抚摸它的耳朵。
      “家,家虎……”

      妈妈在,妈妈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有些人决定离开,就格外决绝。
      她拒绝接收姨母发来的照片,生怕自己回头。这对于家虎来说,是否是一种太过狠心的残忍?

      但家虎不怨她的。
      睫毛倒扎进眼里,老年犬拖着笨重的身体,生涩的在妈妈掌心的温度下蹭弄耳朵。

      “呜……呜呜……”

      家虎知道,妈妈也很伤心。
      家虎乖乖的,家虎等啊等,在生命的尽头,总算等到妈妈心软,再次降临。

      妈妈好年轻呀。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家虎是做梦了吗?

      它分不清了,它撑了好久,好累好累呀。它满足的阖上眼睛,幻想着小狗这一生中最后也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开开心心去往汪星了。 

      它会在那里幸福的生活。
      它终于可以,一直在天上看着妈妈了。

      0.3

      金允知梦见,那年秋天,她没有一个人埋下那个小小的衣冠冢。

      她梦见,家虎没死。
      她牵着它,回了上海,给它介绍阿公阿婆,一口口喂它饮梨水,然后给它洗澡,织小毯子。

      她注视着它在院子里淘气的滚着皮球。
       
      她梦见了权志龙。
      好多年不见,他的模样她已经快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他要把它带回龙庄。

      家虎恋恋不舍的跟他走了。

      金允知恨死他了。
      他把她的家虎抢走了。

      它化为一滩骸骨,埋在龙庄后院的秋千旁。那个金属小牌子,也被他一同铲进地底。 

      上面写着:
      允知和志龙的家虎  

      0.4

      在上海也算深居简出,却还是被认了出来。
      加之那段时间他又遭人造谣。连带她这个多年未见、再没联系的人,受到的关注都又多了些。

      不愿搅了老人家清净,原本中断的旅行计划又重新提上日程。
      香港,然后是苏黎世。

      她是个念旧的人。
      走在新的土地上,也会频频忆起以前。

      我们都活在遗忘与记忆之间。影子,是日光下的复活。

      金允知的名字,曾经和另一个人紧密纠缠在一起很多年。她的生命也是这样的。

      这真是件令人恼火的事。
      它意味着,她忆起的每一分过去,总绕不开那个名字。

        
      权志龙。

        
      0.5

      她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意味太复杂。

      她曾经说,无名分,不多嗔,难生恨。又说,雨波江潮,恨水绵绵再难消。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行过半生,却懂了什么叫“水东流,人长恨”。
      这里的恨,或许是遗憾吧。

      离得越远爱的越深吗?
      这可不准。倘若相距太远,爱恨情痴,都是能被一齐扯断的。

      可她确实是错了。
      这世上的事都是这个道理。只有远远望去,真相全貌才能尽收眼底。

      粘的越紧,撕开时越血肉模糊,表情越狰狞。
      人们往往只能记住那一刻的面目全非,经年过后,才发觉那天那么痛,是有多少血肉黏连。

      可这时,好像也只会一笑而过了。

      0.6

      斯里兰卡天使福利机构,孩子们的情绪缺乏定期疏导。为此,她特地读了许多心理方面的书。
      其中,荣格关于爱的论点,一针见血。

      “关系吸引的背后,是更深层次的潜意识投射。”

      “人们爱你,只有两个原因。
      一,他们想成为你;二,你唤醒了他们的伤。”

      “本质上,人们真正爱的仍是自己。”

      直至这时她才恍然明白,和赛琳娜电话对峙的那个晚上,自己哽在喉咙里吐不出的究竟是什么。

      ——你想要权志龙吗?
      ——不。我不想。

      我并没有想过拥有他。
      我只想靠近……我只想,试着成为他。

      那男孩剥夺爱的养分来获得安全感,痴迷于由此诞生的百般情绪。而她汲取着他身上的生命力,以‘爱’之名实行着一场剽窃。

      人人说他们性格大相径庭。
      可要她看,分明是如出一辙的贪婪。

      0.7

      那些还彼此陪伴的日子,金允知对他几乎说得上溺爱。偶有别扭,相识的朋友总会率先怪责他。

      不要任性、很多人羡慕
      你又在搞什么鬼、我看也只有允知忍得了你、哪天被抛弃就好了……

      ……

      这好像是场道德霸凌。

      他的确有着孩子性格,的确不成熟,会犯错。可这世界上,哪有明确的正邪两派?
      如果他罪大恶极,她又无辜到哪里?

      若要给她的那份爱界定某个成因。
      大概是羡慕吧。

      权志龙说的是对的。
      她的爱并不纯粹。她的爱有缘由,有目的,她没他来的狂热,也没别人口中那么高尚无私。

      因为他的心太过蓬勃,瞳孔太笃定,他天赋异禀,她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爱的优等生。

      她艳羡那种从未有过的热切,渴望同他一样慷慨的奉献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富足。
      好像这样,自己就也出生在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也是一个敢爱敢恨,不畏惧捧出真心的人。

      她一厢情愿,处处效仿。
      虚心膜拜,将他架上高台。

      志龙哥懂的那么多,有那么多人爱他。一定不会有错的吧?

      是她剽窃他的答案,认定他一定能拿满分。

      靠模仿出的拙劣爱意织就空中楼阁,权志龙走的轻手轻脚,又大汗淋漓。
      不慎踩空,砸的彼此头破血流。

      她却把责任全推卸给他。
      怎么可以呢?

      权志龙,也是会考零蛋的小孩。
      爱何其复杂,他再敏感聪明,也会被拉进泥沼,看不清方向的。

      可她把他的呼救,当做又一场爱情演绎。

      金允知好骄傲啊。
      她又何曾正视过他的双目呢。

      警惕镜头,也可以在演唱会上自若吟唱。
      演不出动人的故事,可以学,每一帧都揉碎了嚼,直到站上最高领奖台。
      明明处处都努力做到最好,却只对他装傻。

      那些暧昧的试探,别扭的依赖不安。
      她一个活到30岁,书读了一墙又一墙,爱恨情仇演遍了的人,怎么会真的半点都没察觉?

      闭上眼睛不去看,为什么呢?
      害怕这只是假象,不敢认领那份灼热的情意,从未真正拥有过与人相爱的勇气。

      终于,她从他身上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一样骄傲自负,一样巧舌如簧,一样疑神疑鬼,肆意践踏别人的感情与尊严,却还自诩深情。

      恶心吗?金允知疯了一样逃离。
      她太恐惧重蹈父辈覆辙。她被困囿在噩梦里,直到零点已至,都不愿意再打开房门。

      敲门声急促又恳切,手机时时弹出消息。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习惯装聋作哑,习惯在感到窒息时,大口呼吸独自消化。

      可人与人之间,怎么能够这样?

      金允知没有对自己施加受害者有罪论调的癖好。只是有天,她也算想起,在他罪无可恕之前,她又为那副敏感的神经带去多少同等的痛苦。

      那男孩曾经歇斯底里的指控她,为她冠以漠视情感的罪名。

      爱是两个人的事。
      她总想着消化好后再去安抚他,把他当作一个需要人喂养的幼儿,却剥夺了他平等对话的权利。

      不想争吵,所以规避一切,堵死情绪的出口。

      她太在意道德责任,在意那些话那些情绪是否正确,是否会造成伤害,却看不见背后崩溃的他。

      只看重答案的人和只拥有原因的人怎样才能走到最后?

      权志龙真的像极了他吗?
      他难道最初就是这副丑陋模样?

      你真的爱他吗?
      你明明一直胆怯爱。叶公好龙,望而生畏。

      你知道他爱过和你截然不同的女孩,知道他底色长情念旧,你不敢信他会真的爱你。

      你从未试图抓紧他,从未真正相信自己有能力担负起爱的责任。
      你永远只敢面对那些流于表面的东西。

      假装没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好像这样,就是为彼此负责,就能逃避一出可能重复的惨案。

      你好聪明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贪心?
      既要尝到爱的百般滋味,又要牢牢待在安全区寸步不出。

      你怎么好怪他疑神疑鬼?
      你不也始终抓着他的马脚,想尽办法否认他,自私的将爱情变成一个人的戏码?

      你的畏惧早已胜过渴望。
      自欺欺人,自食恶果。

      你说爱他,可你从未了解他,不愿正视他。
      你难道不愧。

      0.8
      爱情的悲剧是什么呢?

      金允知和权志龙站在命运两端。
      他们之间夹着浓雾,又相隔太远,看不清对方的面庞,却下意识彼此憧憬。

      于是权志龙伸手,摸索着向她走来。
      金允知理了理裙摆,小心翼翼起身迎接。

      他一步,她一步。
      男孩步伐迅疾,女孩步子温吞。

      跟他相比,她走的实在太慢了,她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瞬息万变。

      权志龙不知道她的害怕,模糊张望,只看见她停在原地,没有拒绝。
      于是他走啊走,走啊走,他冲她走了那么多步,却忽然就停住了。

      金允知也停下了。
      她觉得好奇怪,他怎么不动了呀。

      男孩盯着她,后退了一步。
      女孩茫然的对他伸出手。

      权志龙不要她伸手,他要她也走向他。

      可前面好黑,被困高塔的公主,拖着长长的头发,随时可能绊下悬崖。
      她摸不清他的心意,只好也后退了。

      男孩这次看清了。
      他红了眼,继续后退。

      所以她也后退。

      一步一步。
      直到退回原点,遥遥相望。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她难道不想靠近他?为什么只看着他一个人辛苦走来?
      他心急不满,委屈生气。

      女孩落寞的抚摸长发。
      原来不出所料,这真的只是他路过随手开出的无聊玩笑。

      她哪里知道,他其实也是鼓足勇气,等了好久才敢迈出第一步。

      假装勇敢的胆小鬼,是会心碎的。

      金允知不想再看,转身合上了城堡的大门。
      权志龙在门外狂敲,可她已经落了锁。

      0.9

      “囡囡啊,轧朋友没啊?”很久后的某天,陪阿婆整理旧物,忽然听见老人家问。

      “没有。”
      她弯起唇,“有过喜欢的人。”

      阿婆问她,是哪个小歪没眼光。

      “是个很好的人。”
      金允知轻轻巧巧,将又一个小盒子盖上。“只是当年有些傻,喜欢猜来猜去。”

      “好好的两个人,笨到连话都说不清。”

      “说不清,可能也有难处。”
      阿婆的银发在灯光下晕了又晕,流露着沉淀的温柔,“轧朋友,强求不来的啦。”

      女人愣了愣,点头。
      “各有难处,强求不来。”

      1.0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与他爱一翻,梦一场。
      醒就醒了。

      人总是在事情结束很久以后才幡然醒悟。
      那还有意义吗?金允知想,是有的。

      在彼此都不够成熟的时候,妄谈感情,落了这么个结局。也算报应一场。

      她做不到全然怪他,也说不出重头来过。
      现在这样就很好啊,且当过往种种都一并抵了,两不相欠,此后各有各的路要走。

      “好吧。”
      “其实还是该对你说声谢谢的。”

      感谢遇见你。谢你教我良多。
      谢你让我的生命,有了重量,多了色彩。

      .
      后记

      梦醒,散去。

      “所以,如果能够再次见到权志龙,”我那天问她,“你要这么对他说吗?”

      她稍显犹豫,开口。
      “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蓦然停顿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我惊愕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已经释怀了吗?”

      “不是所有释怀,都要相视一笑恩仇化了。”她看我一眼,笑得有些嗔怪,“有些故事,停在这里就很好了。”

      “你啊,越写越长。”

      我是个固执的人,“做事总得有个结局。”

      “可这已经是结局了。”
      温杯烫盏,我看到她一截纤细的白腕,却看不出她垂下的睫毛有没有遮掩秘密。

      允知是个细腻的人,很快察觉到我的疑惑。
      于是抬脸,抿唇对我笑。

      “造物主小姐,别为难我啦。”
      “或许离别太久,早已不适合重逢了。”

      我再次为她讶然。
      透过厚厚的镜片,清晰捕捉到她唇边陷进去的浅浅梨涡——她竟然是在说真心话。 

      我想,那这个笑颜的弧度,对权志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不过……
      “如你所愿。”

      如果你不愿意做回头鸟,那就做等春树吧。
      从今往后,无论有他没他,金允知的人生,都会四季如春。

      ——END——
      达成结局一:休恋逝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听一曲,锁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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