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永裴第一次见到金允知,是06年初夏。
他的竹马浑身湿透,狼狈的不成样子,还要牢牢牵住人家女孩的手。
那是一个漂亮到能满足绝大多数人审美的女孩。
更别说,她还有双温柔清透的眼睛。
几乎是一秒,他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金允知啊……
原来志龙没有在骗人。
“医生说没有太大的问题,但现在还在烧。”
女孩将手上的药递给他,“麻烦了,带他回去换下衣服,好好睡一觉吧。”
永裴接过药,顺便准备接过人。
——人,不愿意跟他走。
金允知试图将手抽开,却被握的更紧。
烧到迷迷糊糊的男孩,脚下生根,话回的颠三倒四,不松手也不离开。
东永裴扫过人家小姑娘单薄的裙子,有点头疼。
没有办法,干脆先回了趟宿舍,纠结许久,还是拿了件外套,回来就王母娘娘附体,把这对有情人狠心拆开。
手分开的时候,权志龙还有点懵。
东永裴赶紧和女孩告别。
“外套是志龙的。”
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女孩像是有些愣住,但很快弯唇。
“嗯,不过还是要谢谢永裴欧巴。”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唇线和眼睛都是弯的。
他想,她确实跟志龙说的一样有魔力。
视线无意识的停留,却没有看到马口中那个浅浅的梨涡。
直到后来,东永裴才知道。
权志龙口中的那个小梨涡,是只属于他的。
如果你是权志龙身边的朋友,那你应该就会知道他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如果你是权志龙从小到大的好友,那你应该就能明白,从他18岁那年的某天开始,他遇见了一个女孩,然后,变得再也不一样了起来。
他们相爱,是件很明显的事。
他们爱的很难,也是件很明显的事。
谁不羡慕权志龙呢?
那是独一无二的偏爱,是世上少有的深情厚谊。
就算是作为竹马,也会艳羡,也会有点觉得他不识好歹。
权志龙很倔强。
这一点,永裴很清楚。
你可以劝,可以骂,可你注定眼睁睁看着他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
心力交瘁。
他们爱的心力交瘁,他看的也心力交瘁。
2014年末发生了一些事,15年没多久,他们两个和好如初。
可东永裴已经隐隐明白,有些东西或许就是命运。
东永裴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这件事情绝不会到此结束。
这是上帝给他的预示。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别人是没有办法插手的。更何况,东永裴的爱情观本来就和权志龙不一样。
他不认同,但他尊重。
可金允知跟他不一样。
无论她是否理解,是否感同身受,她是他爱的对象,是陷入纠缠的另一方,她必须接受。
很多时候,要先远离,才能尊重。
男人的情绪越激烈,感情越澎湃,越试图让她理解,越将她推向远方。
他干了好多傻事。
有时候东永裴想。
金允知的名字就是一道咒语,召唤着权志龙身体里所有愚蠢的血液。
沸腾,翻滚,燃烧。熄灭,哀嚎,哭求。
爱情是一场悲剧。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并不相配的男孩女孩,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爱情范本。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那些尖锐的矛盾,难以掩盖到谁都能看出。
从冰淇淋事件到福冈《Missing you》,隔着时间与空间,距离遥远,他们的消息却频频传入耳边。
打给他,打给她。
看似完美的说辞,可有时候不需要理由,近20年的陪伴,让东永裴能够敏锐的感觉到背后的情绪变化。
“志龙…我就没必要瞒了吧。”
他们在背着所有人,酝酿一场离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又不舍,所以拖。可钝刀割肉,要有多疼?
东永裴气到无语。
“权志龙,你们就使劲折腾吧。”
“我看要折腾成什么样。”
他们会分开?
他们怎么会真的分开呢?
结局越逼近,预感越来越强烈,可他只觉得滑稽。
金允知,权志龙。
那么相爱诶。怎么会分开呢?
“为什么不可能呢。”
闵孝琳声音平淡。
他沉默了下来。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
ACTⅢ巡演快要结束了。
东永裴去了柏林。
他买了一大束花,躲在后台,准备给竹马庆功
他见到了金允知。
“大家都在等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褪去了青涩,气质越来越温柔。笑着吻上志龙,笑着和他告别。
她这次终于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这些年,东永裴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却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残忍。
“去哪儿?”他问她。
金允知摇头,“不知道。”
“不想让志龙送,我来替他。”
东永裴叹了口气。
“不用麻烦欧巴。”女人笑意清淡,“行李已经弄好了,我自己去就行。”
“不是还要给志龙哥惊喜吗?”
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把那束梅花交给了她。
“即使没有志龙,我们也还是你的朋友。”
金允知从里面抽出一株小雏菊,轻声。
“我知道。”
小雏菊被攥在手心,她仰起头,眼里有流动的光影。
“很感谢,这么多年大家的照顾。”
“我从来不后悔,我真的很开心。”
“但可能,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了。”她眨了眨眼,有些抱歉又有些难得的俏皮,“志龙哥说我要抛弃他了。”
“我得抛干净一点才好。”
那些跟他有关的人和事,以后都不要和她有关了。
挥挥手,不说再见。
告别在这个秋日的夜晚。
东永裴听见了《无题》的前奏。
他盯着她的脚步。
——有在空中滞留吗?
好像是没有的。
金允知离开了。东永裴无奈的看向地面。
给志龙惊喜。
还会有惊喜吗?
他会怨他吧,没有将她留下,没有将她拖住。
脚步微动,他也想离开。
却还是没有走。
东永裴没有问她,刚刚眼里的光影,是光线反射还是硬生生含住的泪。
也不需要问。
明明是近30岁的大男人了,他自己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泪。
为谁流的呢?
为自己,那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的朋友。替他们,这潦草仓促的结局。
“还会再见面吗?”
“我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原谅志龙呢?”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