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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崔家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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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晴。
玉衡梳洗完毕,知秋正好回来。
她进屋见到玉衡,小声说:“家主,方才店家说,昨日那闹事的人被那位大人抓了起来,说是私自殴打家仆,要带去齐州府衙动刑......”
玉衡眉心一动,昨日就看那瘦子受伤严重,今早听说店家派伙计去请医师,不知现在醒是没醒。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吃过早饭,玉衡戴上帷帽,崔家一行人已站在院中,等她启程。
她推门出去,隔着两排板车,看到廊下的梁丹。
想了想,她经前厅绕去对面,掀开帷帽,对着梁丹道谢:“梁大人,昨日多谢。”
梁丹看着她,忽地笑了,黝黑的脸上竟有丝憨厚:“崔娘子客气,我随使君大人巡查齐州,本就是分内事。”
玉衡颔首,刚想道别,又说:“齐州已是关东几州境况好的,我自青州而来,青淄两州兵乱刚停,百姓生活亦是困苦。”
梁丹本以为她会继续说些什么,她话头却戛然而止。
见玉衡屈身行礼道别,他点点头:“我知晓了。”
实际他对玉衡的话似懂非懂,但总觉得要跟使君大人说一声,便掀帘进门。
玉衡又从前厅门经过,店家站在厅内,笑容满面:“还未来得及恭喜崔娘子,婚期在即。”
她脚步一停,像是侧脸看他,其实什么都没看,只是垂眼沉思。
店家脸上还笑着,却看见外面崔家诸人听见声音,皆转过来看他,尤其崔娘子身边叫做知秋的小娘子,眼中似乎冒着火,是在瞪他。
他满头雾水,被身旁伙计一拽:“东家忘了,崔家的亲事没成。”
玉衡听在耳中,轻纱下的面庞却没什么表情。
是了,没成,她与越清连亲都没定成,只是外面将婚事传开了。
那店家方要问伙计为何,碍于玉衡在场没敢说,却听崔娘子淡淡道:“定亲那日,郎君死了,亲没定成,店家以后莫要再听错。”
店家忙道歉,直到玉衡离开才松口气。
心中仍是纳闷,听崔娘子提起那位,怎么连点伤心之色都没有?
此时梁丹刚将玉衡的话禀报完,抬眼看向拿着案卷的人。
他倚靠凭几,姿态随意,身着藏青金纹襕袍,腰如束素、肩若削成,手指时不时点在案卷上,不发一言。
待又翻过一页,李月倾才放下案卷,长指仍按着书页,缓缓道:“她是想让我将关东几州的境况,如实上报陛下。”
可崔玉衡清楚自己一介商户,有些话不能说透,不怪梁丹没有听懂。
李月倾抬头,看向半遮半掩的窗户:“他们走了吗?”
梁丹一愣,随即点头:“崔家人已走了。”
刚说完,就见使君已站起来,随意挥挥身上的袍子,道:“我们也该回齐州了,去安排吧。”
梁丹领命而去,房内只剩下李月倾一人。
他沉默地站在窗前,直到外面脚步声密集起来,才伸手卷起窗帘。
梁丹回来看见窗内的人,停住脚步说:“使君,稍后就可走了。”
里面的人“嗯”了声,又陷入安静。
他挠挠额角,又瞄一眼窗户,自崔家人进店,这扇窗就没有打开过,这都要走了,开窗做什么。
梁丹不算聪明,却有一身武艺,王爷特地派他随行保护使君安危,那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别的不要多问。
刚下过雨,地上泥泞,马车一路缓行,玉衡骑马走在最前方,正估摸着得正午后才能到山,却忽地想起一件事。
账本被她忘在了山店。
昨日睡前她在看账,睡时边将账本放在枕边,今早竟忘放进行李中。
她扯紧缰绳,对知秋道:“你们继续往前,不用等我。”
山荏县是小地方,百姓大多淳厚朴实,再往前离山荏县城更近,更不会出什么事。
玉衡打马快回山店,刚要进店时,却见有人扯着马往外走。
她下来将马绑在树下,走路进店,径直进了房间,账本果然就在床上。
收好账本,她听到外面交谈声,知晓梁丹他们也快要出发。
既已道过别,就没见面的必要,玉衡在房内坐了一会儿,等外面安静,才起身往上走。
刚出门,看见店门外站着一队人,仍是梁丹他们,只肃穆站着,没发出任何动静,像在等什么人。
玉衡戴上帷帽,扯下轻纱,想再退回去,又见对面走出几人。
先是昨夜那胖子和高个子被拉出来,负责看守他们的两个高壮男子,面无表情地带着人往外走。
玉衡隔着轻纱望,想了想又将白纱掀起。
两人一见是她,愤恨地瞪着,眼中怒气简直要喷出来,可像是怕身边的人,不敢喊叫。
玉衡嘴角轻提,心里轻松不少。
等人出去,她抬手去摸头上的纱,对面中间的房门又被打开。
里面走出一人,头顶玉冠,穿一身深色襕袍,腰带紧扣,身形被衬得修长。
玉衡瞳孔微震,瞬间恍惚,他头顶束发的那支玉簪,看着很是眼熟。
她盯着他,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从未觉得时间这样长。
直到他转过身,是一张无比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相同样貌,截然不同的装扮,便成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她嘴唇翕动,低低念出一个名字。
在决定成亲前,祖父问她看上越清的缘由,她说越清长得好,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俊的。
祖父笑骂她说的不是实话。
并非不是实话,长得好这点是真的。
越清气质清隽,却生双桃花眼,看人时总有脉脉情愫涌动。尽管是穷困潦倒的书生,一身发白青袍穿在他身上也别有风韵。
细风穿林,树叶簌簌,夏蝉窸窣轻鸣,店中人来人往,玉衡已全然听不见,只那张脸在她眼中不断扩大,与她脑海中,越清的脸慢慢重合。
可越清,怎么会改头换面,成了长安派来的巡察使?
玉衡下意识双手攥紧裙摆,才发觉身子在抖。
帷帽薄纱拂动,她无心整理,隔着薄纱,玉衡疑心自己看错,又抬眸,对方也在看她。
应是在看她罢,他在望着自己的方向。
纱如水波,一明一暗间,她看清他的神情,没有疑惑,没有惊奇,只是淡淡望着。
对视久了,竟让玉衡生出一种压迫感。
直视巡察使,于她来说已是失礼,玉衡虽震惊却没忘记眼前人的身份,她垂眼扯下帷帽,转身躲进房间。
不知是谁的喊声响起:“使君,该行了。”
玉衡没再听到什么声音,等马蹄声远,她起身离开山店。
回到长金山,玉衡直接去见了祖父母。
父母离世后,她被祖父祖母教养长大,如今两人年事已高,早就从齐州城崔府搬到长金山修养。
她在青州遇到兵乱,情况危急,祖父祖母听后定要担心,反正没出大事,就没把在青州所遇之事全部交代。
交谈过后,祖母先行离去,堂内只剩下玉衡与崔家祖父二人。
管事呈上一个素绢包裹的木匣,玉衡接过,打开后是一张请帖。
坐在上首,头发银白的老人声音沧桑:“这是前日总管府送来的请帖,你如今是崔家家主,应该去。”
玉衡看了看,请帖上说,总管为感谢各家商户安置流民出钱出力,特地在总管府设宴,邀请商户们下旬去参宴。
她应下,心中不禁想,这时候设宴太隆重,巡察使在齐州,总管府堂而皇之邀请众人参宴,不知巡察使会作何想法。
见她不语,祖父道:“你有什么看法?”
玉衡一怔。
“你不说话,我以为你心中有想法?”祖父端起茶盏,缓缓道。
难道并不是简单的答谢宴?
玉衡摇头:“只是觉得在这时候设宴,未免兴师动众。”
祖父笑了两声,说:“你与沈家小子一同长大,他却比你聪慧多了,收到请帖后,他亲自上山一趟来见我。”
沈家独子沈远,自小学习经商,齐州一半丝肆商铺都出自沈家,他多数时间都在外走动,消息比玉衡灵通。
玉衡与沈远已数月没见,何况前些日子她也没心思操心这些。
祖父道:“看来你真不知道,他在外行走,早就听说兖州已开始为筹备生辰礼,下月就是天子生辰。”
原是为此,玉衡恍然大悟。
齐州此次接纳流民,府库日渐空虚,无力筹备陛下寿礼,总管只能将心思转到他们这些商户身上。
祖父挥手:“你且去吧,沈远是好心提醒,你该多与他走动。此次你去只参宴,这事如何敲定,还要看其他家。”
一家想法做不得主,何况这种事,拒是拒不得的。
今日天色已晚,若赶回齐州恐怕不能在城门关闭前进门,玉衡打算在山上休息一夜,明早回城。
等她将一应事情安排好,已经到了夜里。她匆匆用过晚饭,又梳洗完,躺上床又想起白日的事。
那位巡察使,与越清气质大相径庭,凭心而论,她不认为他是越清,世上或许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越清对她本就无意,是她想要强求。
他怎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丑事,再遇她,应该第一时间躲起来才是。
毕竟她与越清的初遇,算不得好。
玉衡:直视使君太久是失礼

李月倾:……她是不是认出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