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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第六十六章釜底抽薪

      皇帝亲临景仁宫探视贤妃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又一颗石子,在后宫激起了新的涟漪。虽然圣驾停留时间不长,也未有任何实质性的恩赏,但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陛下心中,对这位“病重”的妃嫔,终究存着一份旧情与怜惜。那些原本因皇后强势而观望的势力,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景仁宫门前冷落的车马,似乎又隐约有了回温的迹象。

      坤宁宫内,邱莹莹闻讯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批阅宫务的朱笔并未停顿。皇帝的探视,在她预料之中。贤妃付出如此代价,若连这点“怜惜”都换不回,那才叫奇怪。她关心的,不是皇帝是否去探视,而是探视之后,会发生什么。

      “陛下离开景仁宫后,可有何特别旨意?或是召见了何人?”她头也不抬地问挽春。

      “回娘娘,陛下直接回了养心殿,并未召见任何人,也无特别旨意下达。”挽春小心翼翼地回道。

      邱莹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果然如此。皇帝的心软,是有限度的。在国本已定、后宫大体平稳的当下,他不会因为一个妃嫔的“病”就轻易改变既定的格局。贤妃的苦肉计,至多只能换来一点情感上的慰藉,动摇不了根本。

      然而,这点“慰藉”,也足以让某些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而露出马脚。邱莹莹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我们的人,对太医院和景仁宫那边的调查,可有进展?”邱莹莹放下朱笔,目光锐利地看向挽春和拂冬。

      拂冬近前一步,低声道:“娘娘,监视景仁宫煎药太监小德子的人回报,前几日夜深人静时,曾隐约见到小德子将一包东西埋在了景仁宫后院一株老海棠树下。但因怕打草惊蛇,未敢靠近查看。”

      “埋东西?”邱莹莹眼中精光一闪,“可是药渣?”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形状似是小包裹。”拂冬回道。

      “继续盯着,但绝不可妄动。”邱莹莹吩咐道,“还有呢?”

      挽春接口道:“太医院那边,奴婢暗中查访了数位与承恩公府并无瓜葛、或素来持身中正的太医。其中一位专精药理的张太医,私下曾对弟子感叹,说贤妃娘娘此症脉象凶险奇特,似虚似实,与他以往所见郁结之症颇有不同,言语间似有疑虑,但碍于院判定论,不敢多言。”

      张太医?邱莹莹记下了这个名字。有疑虑就好,有疑虑就说明贤妃的“病”并非天衣无缝。

      “想办法,让这位张太医,‘偶然’看到一点血竭藤的图样或药性描述,但不要提及其与贤妃病症的关联,只需让他‘自行’想起便可。”邱莹莹沉吟道。她要的,是让专业的怀疑种子,在太医院内部悄悄发芽。

      “是,奴婢明白。”挽春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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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邱莹莹暗中布网之际,前朝的风向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承恩公府(贤妃娘家)一系的官员,以及一些原本就对皇后快速崛起心存忌惮的保守派,似乎从皇帝探视贤妃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机会,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或是在奏折的字里行间,隐隐流露出对“后宫失衡”、“妃嫔宜雨露均沾”的担忧,虽未明指皇后,但矛所向,不言而喻。

      甚至有一位素来与承恩公交好的宗室郡王,在一次御前奏对时,竟“无意”中提及,听闻贤妃病重,其母承恩公夫人忧思成疾,希望能入宫探望女儿,以慰母女之情,恳请陛下恩准。

      这道奏请,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机锋。若准了,承恩公夫人便可正大光明入宫,与贤妃互通消息,甚至可能带来宫外的助力;若不准,则显得皇帝和皇后不近人情,坐实了“压迫”病妃的传言。

      消息传到坤宁宫,邱莹莹正在教导太子稷儿写字。闻听此事,她执著稷儿小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柔声对稷儿道:“稷儿,这个‘仁’字,要写得宽厚些,心在上,方为仁。”仿佛全然未将外面的风波放在心上。

      待稷儿课业完毕被乳母带走后,邱莹莹才沉下脸来。承恩公府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么?想利用“孝道”来施加压力?真是好算计!

      “娘娘,此事……”挽春面露忧色。若陛下准了,景仁宫无异于多了外援;若不准,又落人口实。

      邱莹莹冷冷一笑:“慌什么?陛下圣明,自有决断。况且,贤妃妹妹‘病体沉重’,需绝对静养,岂是寻常探视可扰的?传本宫的话给太医院,贤妃娘娘近日病情可有反复?需要何等静养条件?让他们拟个条陈上来。”

      她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贤妃口口声声“病重”,那就用“需要静养”这个最好的理由,来堵住承恩公夫人探视的路!太医院的条陈,就是最权威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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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养心殿内,焉孔咏面对郡王的奏请,沉吟了片刻。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于私,他确实有些怜惜贤妃;于公,他绝不能允许外戚借机干预后宫之事。

      “贤妃病体未愈,确需静养。”焉孔咏最终开口道,“承恩公夫人爱女心切,朕能体谅。这样吧,待贤妃病情稳定些,朕自有安排。眼下,还是以养病为重。”一番话,既未完全拒绝,也未立刻答应,将皮球踢了回去,维持了表面的平衡。

      消息传出,承恩公府一系虽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而邱莹莹则顺势以太医院“需绝对静养”为由,进一步加强了对景仁宫人员出入的管控,美其名曰“为贤妃妹妹凤体安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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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上,邱莹莹应对得体,步步为营。但暗地里,她深知,必须尽快找到贤妃“装病”的铁证,否则,长久拖下去,夜长梦多,难保不会出现新的变数。贤妃躺在病榻上,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转机出现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拂冬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低声道:“娘娘,有消息了!我们买通的一个在太医院药库当差的小吏透露,前几日,张太医曾私下找他查验过一本前朝遗留的、关于南疆奇珍药材的孤本,重点询问了……询问了血竭藤的性状和药效!问得极为仔细!”

      邱莹莹心中一震!张太医果然上心了!他开始怀疑了!

      “他可曾对那小吏说什么?”邱莹莹急问。

      “那倒没有。”拂冬摇头,“张太医很是谨慎,只说是钻研药理,并未多言。但奴婢觉得,他定然是起了疑心!”

      “好!很好!”邱莹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这张太医,是个关键人物。挽春,你想办法,安排一个‘意外’,让张太医有机会为贤妃请一次平安脉,但切记,要做得自然,绝不能让人看出是刻意安排!”

      “娘娘,这……贤妃娘娘的脉案一向由院判和几位固定太医负责,突然换人,只怕……”挽春有些犹豫。

      “无需换人。”邱莹莹成竹在胸,“就说过几日宫中要例行熏艾驱疫,为防贤妃妹妹体弱受不住艾草之气,需得精通药理的太医先行诊脉,斟酌避忌之法。张太医既精药理,由他前去,名正言顺。”

      “娘娘圣明!奴婢这就去办!”挽春眼前一亮,这借口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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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以“斟酌熏艾避忌”为由,张太医在院判的陪同下,来到了景仁宫,为贤妃请脉。整个过程十分短暂,张太医只是例行公事地诊了脉,问了几个关于平日畏寒畏风的问题,便告退了,并未有任何异常表现。

      然而,当夜,张太医却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向坤宁宫递来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脉象浮滑,似有瘀阻,然根基未损,与症候不合,疑有外物干扰。”

      “与外物干扰”!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邱莹莹心中炸响!张太医的怀疑,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贤妃的“重病”,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所谓的“瘀阻”、“外物干扰”,极有可能就是血竭藤的药效!

      证据!这就是她需要的、来自太医院内部的、专业的怀疑!虽然还不是铁证,但已足够让她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好一个贤妃!好一个苦肉计!”邱莹莹捏着纸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终于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否立刻禀报陛下?”拂冬激动地问。

      “不,还不到时候。”邱莹莹冷静地摇头,“单凭张太医的怀疑,扳不倒贤妃,她完全可以狡辩是太医误诊,或是自身体质特殊。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她如何得到的血竭藤?通过谁?药渣在哪里?”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挽春,让我们的人,盯紧景仁宫后院那株老海棠树!本宫预感,那里埋着的,就是关键!”

      釜底抽薪的时刻,即将到来。邱莹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她知道,越是接近终点,越要步步为营。她要等待一个最佳时机,将贤妃和她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这场围绕病榻的博弈,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深宫的黑夜,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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