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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所见皆非我 恐惧,死亡 ...

  •   赵霖城浑身一僵,先忍无可忍的打了一个尿颤。

      一颤之后,他感觉自己又能再忍忍了,便举着手慢慢的想要转身。那枪被他的大胆子给吓了一跳,先是向后一缩,然后才又较劲似的顶上他的后腰:“谁让你把身转过来了?!转回去!”

      赵霖城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一点儿来人的个头,略一迟疑,他不动声色的把肩膀塌下去,腰身也微微弓了一弓:“好汉饶命,小子服啦,服啦!”

      他嘴上怂,可转身是照转不误。来人见他大有死皮不要脸的架势,忍不住拿枪口上上下下的将他比量了一遍:“……赫斯提人?”

      赵霖城一个劲儿搭讪着陪笑脸,不答反问:“军爷哪儿的人?”

      那人怒了:“是我问你话呢,哎哟——”

      赵霖城骤然拽住枪口向下拖压着一拽,趁那人来不及反应,纵身向前,抬肘使劲对准那人的小臂砸了下去。砸得对方痛呼一声撒了手,他身手矫捷的给人缴了械,这还不算完,又拉着那人的胳膊反身来了个背摔。

      摔完立即又用膝盖压上去,他反绞着对方,语气突然的就冷硬了:“不好意思,现在是我要问你话了。”

      与此同时,陆行霈终于也有了点儿清醒的迹象。

      其实这两天,他一直都有一点儿似醒非醒的意思,尤其在刚才听见楚廪骂他废物的时候,他眼珠子还使劲转了转,是极其的想要翻一个白眼。

      然而身上的肌肉又实实在在酸胀得疼,眼皮也像是发了肿,挤在一起怎么睁也睁不开。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一道刺眼白光正对着他的脸扫射,就算抬起胳膊横挡在了眼前,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极亮的爆闪,闪得一切遮挡物都毫无作用,好像那光是专门烙在了他灵魂上的一样。

      直到被闪没了脾气,他才终于意识到那道光是来自某座瞭望塔上居高临下的探照灯,而他的精神力失控蔓延出去,变成了一只陌生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它,等待着它转头巡弋的间隙。

      等了多久?不清楚。也许只是他打个盹儿的功夫,也许是度日如年。总之眼前一黑,那灯终于照向了别处。

      视线猛的向前一跃,世界开始急速摇晃,余光两侧的树木向后飞速缩退着,血管在太阳穴里滔滔的鼓动。

      双手双脚不听使唤,陆行霈被迫跟着眼睛慌里慌张的跑,越跑越是绝望。他连滚带爬,跑出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身后是一片黑暗,若隐若现的有一点儿光。眼睛瞪得充了血,他看那光像只吃人的鬼眼睛。

      人如何能跑得过鬼?

      身上一片片的竖起着寒毛,一片压下去了,一片又起来——从没有这样绝望过,好像一切都已经完了!

      他完了?他还这么年轻,他怎么能完?

      他不想完,无论如何,都不想完!

      不甘的情绪太迫切了,迫切到视线陡然的一变,陆行霈又变成了另一双眼睛。

      茫茫然然的看出去,他看见了一群持械的巡逻队伍从白光底下经过,露出了他们身后许多老式的、不知型号的单兵机甲。那些机甲铁锈斑斑,只有两米左右,各有各的残损。有一些被擦拭得锃亮的能量枪在哨位上遥遥指着他们,仿若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有一小队机甲踉跄着从一座漆黑矿洞里走出来,再往远处,还有一部分未启动的,则是堆积在矿场中央。一队队瘦可见骨的青壮年排队上前,哀嚎着被机甲弹出来的神经连接器刺穿了脊椎,等到能够控制机甲行动,人已经冷汗淋漓了。

      陆行霈的心哆嗦了一下,眼前的坏境,这种死寂的绝望,无一不让他觉得眼熟。他在心里问自己来过这里吗,可人仿佛被滚滚洪流推着,卷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夫能停下来思考。

      恶浪之中,他感觉自己像了个狂躁的屠夫,眼前一大片猪猡除了激起他嗜血的欲望以外,还让他无比的厌烦。他痛恨这些猪猡为什么不能自己引颈就戮,为什么还需要看管和镇压——在“他”看来,所有猪猡们的死活加起来捆一块儿,都抵不过他十分钟的休息来得有价值。

      动动眼睛,他被自己吓傻了。

      这是谁在想?是我吗?不是我。可不是我,又能是谁?

      忽然想起了陆夫人,他昏昏然的开始喊母亲。

      母亲端庄着一张脸,冷冷看他。

      “我怎么能生出你这样恶毒的孩子?!你满意了?你哥哥已经代你去死了,你还哭什么?!不许哭!你哪来的脸哭?以后永远都不许再哭,看到你这张假惺惺的脸让我恶心!”

      是我没错——

      陆行霈心里一冷,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感觉自己在抽搐,抽搐得口吐白沫。不活了。他想。死就死吧,不配活着了。

      可他想死而不能,崩溃到了顶峰,才意识到原来是他自己的精神力链接了出去,链接到了某些人、非人的身上。

      使劲晃了晃脑袋,他想挣脱出来。可精神力实在是已经扩张得太远太深——他能听见山里虫豸翻身碾过枯叶的声音,也能看见山外一户人家窗棱上的喜字联被雨打湿,红彤彤的剪纸褪了色,晕在雨水里,好像团血一样。他看得见一切,可这一切也同时俘虏了他!

      于是他开始逃。精神力收不回来就尝试着让视野升高,可只稍微做了一点抬升,半空中就有什么成片的网状结构忽闪着亮了一下,让他的精神力立即像是触了电,痛狠了一般缩了回来。

      这一缩,叫他前功尽弃的错觉自己又被塞回了那具散发着邪恶味道的躯壳里,对方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以至于他真正的肉-体也跟着咧嘴蠕动了嘴唇。脸上的肌肉全被调动至了一个十分陌生的角度,看起来几乎是骇然。

      被啐到矿场土地上的唾沫,被一只牛皮军靴伸出脚来使劲碾了碾,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他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抬了枪,瞄准了一个跑得慌不择路的可怜人。

      一击毙命,他杀人,又被杀。

      胸腔里猛的一寒,像有人强撑开了他的嘴,灌进了一盆天寒地冻里的污水,陆行霈来不及吞咽,一部分顺着被呛得生疼的气管从口鼻四溢出去,一部分沿着食道直污染了他的五脏六腑。

      指甲陷进掌心,陆行霈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己犯了洁癖,却陷在泥泞中不得脱身,终于忍无可忍的吼叫出了声,他一个弹射猛的坐起了身。

      眼前视线暗得平和,一点蓝莹莹的光,叫他看见了楚廪。

      雨声忽然变得很近,近得就像下在他的身上,能将一切都冲刷。

      胸膛惊魂不定的起伏着,他看见楚廪背靠着驾驶舱的舱壁,正目瞪口呆的向他看过来:“你瞎吼什么?要吃人呐?!”

      气喘得厉害,灵魂仿佛仍在漂泊,自己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忽然有些委屈。陆行霈怔怔的直着目光,想起了颐恪。

      因见陆行霈状态实在不好,楚廪难得耐着性子多等了一会儿。可久见他不吱个声,到底还是恶声恶气的撒了泼——

      用好腿对着陆行霈的方向蹬了蹬,他下令道:“瞎他妈琢磨什么,起来,扶我出去看看。”

      陆行霈一言不发,单是着着他,直到眼里渐渐没有了他。

      耳膜突突作响,楚廪靠在壁舱上的漆黑一团隐约有了细节,变成了一个肩宽背阔的男人的背影。

      陆行霈微驼了背,攥着胸前的衣裳使劲揉了一把。

      ——明知道不能是。

      精神力迟疑着停留了,不住的有树梢细枝抽在脸上,雨水迷了眼,他呼哧带喘的追在那背影的身后,一时不慎落了后,身边立即追上来了两三道一样埋头苦冲的身影。

      扭头向旁边看了看,一群人穿着比之矿场机甲还要简陋的装备,仿佛只是一些七零八落的零件勉强拼凑成用。然而看他们一脸严峻的气势,以及无论是沟通的手势还是在林中隐蔽前进的姿势,又都很有往正规军靠拢的意思,以至于陆行霈置身事外的旁观着,感觉他们身上是一种相较于老式和落后,更一穷二白的窘困。

      看得太入神了,脚下一个趔趄,视线忽然翻天覆地,他一个跟头翻下了小坡。

      身上的器械让陆行霈感觉自己像个背着壳的乌龟,倒栽葱的摔下去就再也翻不起了身。

      气恼的挣了挣,他就那么倒着听见打头那个器宇轩昂的男人发了话:“平原机甲进水了,留个人帮忙,其他人跟我继续走。”

      然后是队伍左手边的一个年轻姑娘立即做了回应:“雷哥,我力气小,我留下。”

      他近乎急切的想要看一看那雷哥的脸,可雷哥头也不回的一摆手,已经远远的跑了出去。只有那个姑娘,使劲把手边的操纵杆往怀中一拉,身上的器械咔啦一声先猛的刹住站定,然后才又带着她做出了一个迟缓的掉头转向。

      太笨拙了,陆行霈诧异的看着,几乎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装备,还有什么穿的必要?

      姑娘向他走了过来,脸上仿佛挂着很嫌弃的表情,因为是大头朝下,他看不太清,但莫名的,他总感觉她目光坚毅,不像个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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