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43、内奸 原来是疯狗

　　楚廪感觉自己很像一条狗，一条被蒙起眼来扔进了斗狗场里的疯狗。

　　像他这样的狗，往往不配产生什么生死以外的欲望。自出生，他就注定了要跟兄弟们撕咬到死，并且因为生得环境太优渥，还不能说自己当狗当得心不甘情不愿，正相反，为了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他其实很乐意厮杀着去当一任狗王。

　　可乐意归乐意，一旦让他发现自己被旁的狗跃跃欲试的呲牙威胁到，他依然很容易厌烦——他恨不得只去咬别人，而断绝别人咬他的一切可能。他知道自己恨得很没道理，可谁叫他生来就是不讲道理。

　　抬手一搓脑袋，他原地转了一圈，心里烦气，总想要摩拳擦掌的发一发淫威。一抬头，陆行霈再次撞进了他的眼里。

　　咧嘴一笑，他双目含光，有一点撒气的意思，也有一点儿好奇那伟岸英挺的大个子底下，是不是也器宇不凡。

　　这一好奇，便让陆行霈察觉到他的信息素已经波动出了八天王的阵仗。不可避免的也生出了一点儿敌意，陆行霈眉头微微一皱，是天性如此，藏也藏不住。

　　楚廪眼珠子一亮，看陆行霈看得更来了劲。

　　不动声色的对视回去，陆行霈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刚才的十八代祖宗都白挨了骂，归根结底是这孙子自己在犯贱。

　　楚廪身为皇子，也许并不介意在人前大秀敦伦；但陆行霈不成，他要脸，而且顶顶要脸，让他在人前露一块不该露的肉、吃一份不该吃的小亏，他都能觉得是玷污了他的体面。

　　所以就在楚廪动了动嘴唇，准备正式发号施令要陆行霈近身伺候的同时，陆行霈寒毛乍竖，精神力未经本人许可就擅自攻了出去——

　　「嘘——」

　　慢半拍的心说不妙，陆行霈急忙收敛住脾气与表情，懊恼自己怎么如此的沉不住气。

　　楚廪嘴张到一半，恍惚瞧见有个几丈高的巨人影子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向他倾轧了过来。冷不丁吓了一跳，他一边浑身一哆嗦，一边想还从没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他不尊敬，巨人怪人也不行。

　　于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他心里“嘿”的一声纳了闷，都没来得及动气。继而略略的一回神，他发现众人全部因为他屏息凝神，连带着陆行霈也是一脸紧张的望过来，等待他发表什么高论谕示。

　　那表情简直会传染似的，看得他一时也发了愣——他可以疯，可以横，但就是不可以愣。斗狗场里的狗只有被咬得快死的时候，才会晕头转向的发愣变茫然。

　　色厉内荏的沉了脸，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检查自己的精神脑域。

　　陆行霈在一旁看着，心里犯了嘀咕，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闯了祸。

　　及至正副轮机长与助手被带到时，楚廪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了锅底，仨人的表情瞬间就如丧考妣了。

　　麻溜儿捧着航行日志递给白秘长，轮机长冲他讨好一笑，一个大男人，笑出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然而白秘长只是沉着面孔，手在屏幕上没划几下，就调出了过去48小时的动力能量曲线。

　　一个个窗口相继弹出，显示着一切平稳，没有一次警报记录。白秘长如实做了汇报，楚廪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给我一个解释。”

　　轮机长一个激灵就跪下了，嗓音发着颤，他试图向楚廪解释说：“可、可能是大夜弥天在穿越陨石乱流时，轮机舱的外壳被陨石剐蹭到了……”

　　一听这话，陆行霈心里立即替他沉了一沉。

　　果然，至于再细节的部分，他全都说得结结巴巴，只说可能，不敢肯定：“……属下的意思是，也许，嗯由于撞击的频率恰好与舱内的某些结构形成了共振……就、就有可能导致一些内部构件受损……这就好比人受了内伤，初期表征不会很明显，所以才、才未能引发系统警报。”

　　楚廪听了这话，一撩眼皮看向他：“所以，是你没能及时检出故障？”

　　轮机长被问得一愣，但楚廪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等他愣完，所以他愣也不能愣久。心如死灰的一闭眼，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楚廪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站起身：“那要你登舰是做什么的？”

　　轮机长讪讪的挂上笑脸，抬头刚要解释，哪知道紧接着下一秒，自己的额间便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脸上的表情尚还茫然着，他人已经直挺挺的向后倒了去。

　　冷不丁的枪响吓了众人一跳，谁也没想到楚廪能说杀人就杀人。

　　但凭他的身份，怎么不能说杀人就杀人？

　　航行于寂静深空的星舰，此时内外已是如出一辙的安静。

　　楚廪继续将手里的枪转向副轮机长，问他道：“你呢？也没检出故障？”

　　副轮机长浑身一僵：“属、属下检出来了……”

　　生死关头，他被楚廪盯出了一脑门子的虚汗：“但是轮机长怕担责……就一直拦着属下不许汇报，说是他能修好……”

　　楚廪笑了一声：“那么你检出来的问题在哪儿？”

　　副轮机长磕磕巴巴的回道：“是、是冷、冷却回路……”

　　楚廪向前走了一步，难辨喜怒： “冷却回路出现了故障，就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储备能源都泄漏干净？”

　　副轮机长一时语塞，顶着一头冷汗又想改口。楚廪见他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耐性消磨尽了，一叹气，干脆扣动了扳机。

　　手枪充能的蓝光映得副轮机长的脸色也蓝瓦瓦的，吓得大张了嘴，他一屁股跌坐在地，连连摆着手往远里挪。

　　楚廪感觉这个样子太不像话，松开扳机，心里莫名有些沮丧。死在他手底下的帝国兵，不该这样的不争气。

　　闭眼沉吟，刚要把枪扔给白秘长，叫他解决，跪在最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助手忽然出了声：“不、不是故障，是舰上有奸细！”

　　助手是个留着齐耳短发，同样已经满头冷汗的年轻女性。楚廪很是意外的打量过去，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能喊得比好些大老爷们还要响亮。

　　“瞧瞧——”楚廪望着围观的众人，拎着枪冲她点了两下，十分满意：“这才是我银河帝国的军人！”

　　这一满意，他便有了耐性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嘴唇都哆嗦着：“奸细一定十分了解大夜弥天，所以才能在破坏了警报器后，不声不响的排空了能量，甚至连监测记录都能做手脚。”

　　楚廪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转而问她：“那么，你觉得会是谁？”

　　助手深深的伏下去，听起来要欲哭无泪了：“属下不、不知……”

　　白秘长瞄了眼楚廪的脸色，生怕她一句“不知道”出来，再前功尽弃挨上一枪，赶紧上前问道：“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能接触到轮机舱的核心区域？”

　　助手浑身一僵，却还是实话实说：“按规定……没谁了。进入轮机舱核心区的权限只有我们三个有……”

　　谁知旁边的副轮机长却忽然灵光一闪，因为知道死无对证，所以指着地上的尸首，激动得涕泗横流：“是他！他就是奸细！”

　　楚廪懒得理他，用枪挠了挠鬓角，依旧是去问助手：“他一个人，办得到？”

　　助手五体投地的跪着：“很难……核心区的操作系统都是有基因锁的——”

　　她话还没说完，众人便听又一声枪响，各个的苦胆真是快被吓破了。

　　副轮机长表情古怪的向后摔去，只剩了被溅一身血的助手一个。

　　楚廪看着她，柔声问道：“他们两个通力合作，办得到了吗？”

　　他声音和个催命鬼似的，在场之人全都听得打了个寒颤。

　　气氛使然，陆行霈也不例外。心中冷哼了一声，他忍无可忍的翻了白眼。为楚廪遣词造句的冷酷，和自以为是的智慧。

　　助手看着横尸眼前的两位上司，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顺着楚廪的意思，哆哆嗦嗦的回答说：“能……绝对能办到了！”

　　楚廪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好，很好。”

　　“现在你就是大夜弥天的轮机长。”他转了身，看也不看助手一眼，只随意的一挥手：“恭喜你，滚吧。”

　　新晋的轮机长就这么呆立在了原地，简直被死里逃生的巨大冲击和官跃好几级的错愕给搞得摸不着了头脑。

　　直到白秘长使劲给她打眼色，她这才如梦初醒，对着楚廪慌忙行了一礼后，几乎踉跄着逃离了舰桥。

　　白秘长跟久了楚廪，早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唤来后勤处理地上的尸首，为表辛勤忠诚，他还掏出手巾，亲自蹲下把楚廪脚边擦得了一干二净。

　　段达在一旁看得几近虚脱，不忘强撑着奉承道：“殿下真是神机妙算，一下子就抓住了内奸……”

　　楚廪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白秘长最后恭顺地擦了擦楚廪的鞋，适时站起身，低声禀告说：“殿下，能接触到轮机舱的核心系统并掩盖痕迹，看来内奸的权限不低。我已经命人暗中监控机库以及所有小型舰艇的出入通道，一旦发现任何异象，立即实施抓捕。”

　　楚廪拍拍白秘长的肩，还算认可。好歹，他身边有这么个机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