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酌》客随至

21、第 21 章 柳

　　柳清酌想不起来了，她的记忆里面只有从这棵柳树开始。

　　眼前的这个小鬼，曾经应该与自己争夺过这棵柳树的修为。

　　“我是谁？”柳清酌一手撑地，另一只手从腰间拿下匕首。

　　“你哈哈哈哈，将我半数身形斩杀殆尽，现在却来问我你是谁？你是地狱的恶鬼，真没想到啊，还有人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你身上赎罪的气息吞噬同类的声音盖都盖不住，若非那把刀鞘，阴曹地府怎么可能不抓你？。”那小鬼无比狰狞的，向柳清酌扑过去。

　　可惜还没碰到柳清酌就魂飞魄散，变成青烟从柳清酌眼前消失。

　　她清醒了。

　　看见面前的人，他叫曲逢迎，生平知一半。

　　余下不知，这些东西太巧合了，每个人都从她活着的时候走过。

　　可是这些人却都不清楚她来自何方，生为何人。

　　柳清酌将簪子放回头发里面，额前的碎发搭至肩膀，全部头发由后面扎成一条麻花，发簪这次变成了金属的发扣，文鳐鱼跃然上面，扣于发尾。

　　“曲逢迎，你要去往何方？我不会强求你留下，亦不会主动送往地府，你寿已终。”柳清酌缓缓的陈述道。

　　门外哐哐几声响，瞬间打断了谈话，胜遇抱着柳念安进来。

　　明明只是个幼童，如今发丝尽已斑白，整个人儿小小的蜷缩在胜遇怀里，似在发抖嘴里还呓语着。

　　曲逢迎将她的小手从胜遇怀里把脉，这个小姑娘好奇怪。

　　“为什么我看不见她的三魂七魄？”自从当了鬼之后，曲逢迎就能看见别人的三魂七魄，刚死那会儿，他还吓一跳，如今也是缓缓适应上了。

　　这个小姑娘的胎光位置好奇怪，时隐时现的，七魄位置更是难以寻找。

　　柳清酌一言不发从胜遇怀中将念安接过，这个结果虽然早已做了准备来的还是太快了。

　　地府之册，无从寻找，人间四地，无父无母，亲缘难寻。

　　有那么一瞬间，柳清酌怀疑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她才会衰老那么快。

　　柳清酌给念安盖好被子，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她，这孩子生于战乱之中，偶然遇到自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想去一趟余如泽，逢迎观还在吗？”柳清酌一脸平静的问曲逢迎说。

　　曲逢迎点点头。

　　这位姑娘初见时还没有忧愁，现在身上倒没有劣气了，如同天上仙落于凡尘走一趟，垂眸之间尽是对人间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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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酌跟随记忆里那个人的脚印，她同样站在这，同样失去记忆，不知世俗。

　　我站在这时，还不是神，再站时，已是地府神，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柳清酌想。

　　她拢了一下身上的袍子，余如泽已是冬雪之际，仙人不怕冷可是怀中小人儿只怕抖擞。

　　和往常一样，逢迎观立于山中一角，风雪吹动她垂落的发丝，仿若和曲逢迎记忆中的人重合了。

　　胜遇站在身后眼神晦暗不明，这场惩罚下无人善终。

　　“大人，我们......”曲逢迎话到嘴边还是闭了。

　　他的记忆也只停留在吃完饭后第二日柳清酌决定陪同何之洲上山之际。

　　柳清酌示意胜遇推开道观门，这里早已尘灰遍布，三清尊神立于堂前。

　　曲逢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幼时师父同他清扫此地，虽路途遥远，来往信士络绎不绝，可惜后来师父故去，他亦无力守住。

　　“生死无过，功德无功，毁誉参半。”柳清酌抱着念安，慢慢的将她放在床榻间，此山偏凉，她又铺了一层被褥。

　　与上次她来着不同的是，门上用笔墨写了这几个字。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法术留下的痕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曲逢迎的记忆停留于此，无法入轮回，也无法进地府，若是不加以管辖，要么继续颠沛流离要么魂飞魄散或成为恶鬼之食，只有两个字“棘手”。

　　以目前情况来看，祭亡册原本不是她的，那把刀是路上捡的，许如水是死的，记忆是丢的，她还是个抢了柳妖修为的恶鬼所以天地间法则到底是怎么容许她活下来的。

　　这天地也是够仁慈的。

　　柳清酌站在门后，这是曲逢迎记忆消失的那一刻，同时影子渐渐和自己重叠。

　　她推开门走出去，迎面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如水，这是......幻境！

　　柳清酌听见了，他说“好久不见。”

　　不是幻境！

　　柳清酌回过神，伸手去触摸许如水的袖子，不是空的。

　　她莫名起了冲动，直接抱上许如水，身体是温热的，头发交织在一起。

　　“你今日有些不对劲？”许如水一只手环抱住柳清酌另一只手不断安抚她的后背。

　　柳清酌心中的悸动渐渐被平静下来，妖死而复生这件事，据地府杂事所记载是前所未闻的东西。

　　那厢曲逢迎见二人站着不动，心中甚是疑惑，还是那个大门口，没什么特殊之处。

　　“二位大人，您瞅瞅，给我让个道。小观门窄，禁不住人站着。”曲逢迎拿着一只活鸡另一只手提着一小桶水。

　　临山中有一处涓涓而流小溪，那是最近的水源，曲逢迎晨起时练功刚巧碰见客栈人要下山，索性也就一起去了。

　　许如水稍微侧过一点让曲逢迎进去，那鸡适合炒着吃，后厨调料不少，若是炒着，味道重点恐怕柳清酌会食很少，好难啊。

　　刚楞神片刻，柳清酌就坐回榕树下的石桌，这地方清闲，她觉得很舒服，而且她能感觉到此地更利于她修行。

　　每个妖修成型时丹田之处会凝聚妖丹，柳清酌也不例外，只是那妖丹时灵时不灵的，不过许如水这人有眼力见，很少会让她动手。

　　柳清酌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细细的擦拭着匕首，刀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命里有时终须有，天生就该属于她的罢了。

　　“这个新刀鞘不好，若有来日，寻得更好的材料，我再制一个送你。”许如水从马车里面翻出一本于江塞进马车的话本子。

　　讲的是一位公主和年轻将军相爱相杀终成眷属的故事，很老套，不过民间挺时兴的。

　　晃眼间，黄昏就到了。

　　“那二位不回来吃饭了吗？”柳清酌抬起头，看向摆筷子的许如水。

　　许如水盛粥的动作停了一顿，放在柳清酌面前后坐下。

　　“听闻后面山中有位帝王墓，年份长了就成精，人进去了出不来，久而久之成了禁地，刚好河之洲是此地庇护的河神，现下也该回来了。”许如水浅浅尝了一下饭菜，有点咸，稍微抬头注意了一下柳清酌的表情。

　　神色如常......这个人好像天生冷静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引她。

　　即使心里差不多已经对清酌的身份有底，他怕某天会亲手将她送入地府。

　　她本身没有怨念，缠绕的因果却很多，神不点妖，鬼死不护，如果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