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酌》客随至

16、第 16 章 李

　　李月榭的故事停在这，语气有些难过还是若无其事的说道:“师父，天下大乱，我们二人成婚后不久和我二哥汇合，育有一子，姓李宁戚。”

　　“我夫妇二人将宁戚交付给别人后，双双殒命。”

　　柳清酌听完打开祭亡册，上面果然记载了李月榭。

　　“师父，见您一面是我最后的执念，如今，我该入轮回了，您是一个顶好的神仙。”李月榭抱住柳清酌泣不成声，因为是魂魄，泪珠并没有打湿柳清酌的衣衫。

　　柳清酌决定送送这位姑娘，虽然听完之脑子里依然没想起来丢失的记忆。

　　二人半个时辰后才站到黄泉路，蓝色的火焰基本覆盖整条青石板路，往来穿梭一片寂静无声。

　　“这条青石板路就是黄泉路，往后我不便再送了，只能你自己走下去。”柳清酌握紧手中的伞，背后的青丝因为没有发带的束缚胡乱的拍击后肩，有些疼，她想，不过她的眼睛依然冷漠的看向前方。

　　奈何桥旁的孟婆举起手中的汤递给李月榭，迟疑两下又递上一碗清茶给柳清酌：“大人，许多年不见，可安好？”

　　柳清酌接过汤放在桌子上说：“你认识我？”

　　孟婆的手对着花白的发丝拢了拢，仔细端详柳清酌的脸说：“哪能不认识您呢？要不让您身旁的姑娘先行离去，时间过得太久，老婆子要慢慢想喽。”

　　整条黄泉路被血红色和雪白色的彼岸花掩盖住就连石头缝都没放过。

　　孟婆的记忆开始飘向远方，那是彼岸花开始疯长的时候。

　　当年大人啊，孟婆语气让人觉得貌似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间的中元节总是那么悲伤，那年出现了意外，生死簿因为某些事情出现混乱，大人路过我的桥口，第二次大人再来的时候向我讨要一碗汤就匆匆去酆都城，现在我们又遇见了。”孟婆说道。

　　柳清酌心念一动伞瞬间变成血红色的彼岸花簪子含笑对孟婆说“叨扰了，我忘却很多东西，实在想不起来。”

　　柳清酌的鞋在彼岸花的浸染下十分妖冶，往来的鬼魂见状有意无意的跟上她的步伐，生怕落后，

　　“我已经送你到奈何桥了，前面的路我若再走，他们兴许会看在我的几分薄面上给你判个好去处，至于我去不去这件事由你来决定。”柳清酌故意落后这个徒弟几步，给足她宽敞的空间。

　　李月榭努力挤出笑说：“师父，如果有你在，下辈子我能和那个傻瓜相守吗？”

　　柳清酌摇摇头：“自来姻缘天定，若不是天道斩断，深仇大恨，想来你下半辈子还能和他相守。”

　　李月榭走了，未曾回头。

　　……

　　李月榭离开后一团火光蹦跶到她面前，示意柳清酌往前走。

　　特意给我引路？

　　柳清酌面上不显，心里想把抓住这团火给灭了。

　　血红色的彼岸花摇曳，火光越引领彼岸花越是鲜艳密集，柳清酌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握在手心里。

　　忘川河恰然而止，火光也进入面前人的袖子里。

　　细碎的火焰跳跃在忘川河尽头那个少年暗红色的衣袍上，没由来的让人觉得，这个人就该是属于这里，他与周遭的一切都太过于融洽，脸上一丝笑容在眉眼间却显得他不应该属于阴曹地府。

　　“勿念，小酌。”少年一刹那又消失在忘川河的尽头。

　　“许如水!!!”柳清酌身体不受控制的跑过去，想抱住许如水，然而却扑了个空，全身瘫软在地上，一颗又一颗的眼泪从空中滴落在彼岸花上。

　　太多的眼泪堆积在花上，细小的根直接断裂。

　　柳清酌听见花枝“嘣”的一声，脑子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自己的簪子变成匕首不停的上下窜动。

　　我到底和“许如水”什么关系，为什么我的法器反应会这大，那些情感从何而来？

　　这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加上频繁遇上那个人让柳清酌有些摸不着头脑。

　　火团又呲溜呲溜的窜过来，引着柳清酌往酆都城去。

　　“快走，老子还有好多的活，你这老太婆别墨迹了。”一连串的鬼魂被拴着，鬼差边走边骂骂咧咧。

　　看他们的样子大多数是壮年，只有几个老人，不见小孩，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格外显眼，别人被捆一圈独独她被捆两圈。

　　那个女孩在鬼差的催促下回过头瞥了一眼柳清酌。

　　柳清酌在鬼差的身后把头歪了一下，可惜只看到那个女孩的后脑勺。

　　对此柳清酌表示莫名其妙，拦住鬼差说：“这些恶鬼身上的恶念如此之大，怎的只有你一个人？”

　　鬼差听见声音连忙停下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些惊讶：“大人，是您啊，上次见您还是七十年前。您说这个，唉，我那位同僚临时被调遣去其他地方了，中间那个女的伙同这些人烧伤抢夺不少，我几天前就在牢房候着，他们行刑期一到，我立马就把她拉下来，这种鬼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害怕受罪，极易变成恶鬼吞噬其他魂魄，也是怕多生事端。”

　　“原来如此”柳清酌把伞收起来打算撑在地上当个拐棍用，拜别鬼差之后继续向酆都城走去。

　　酆都城顾名思义就像是一个城镇，里面有的执念未消甘愿逗留于此，有的生平未犯过什么罪，不想投胎，因此地府未多做管辖，不过凡是犯过事的就不能逗留于此，需尽快去受罚。

　　——

　　这是？

　　一股熟悉感涌上柳清酌的心头，酆都城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和我家院子一模一样。

　　她摸到石桌下面的裂缝，心道：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丹木，按酆都的草木来说应当只有彼岸花才对……

　　那团火在柳清酌沉思的时候乖乖的待在伞下，柳清酌蹲下：“你想告诉我什么？”

　　火团变成一个树叶朝尖的地方正好对向中间紧关的大门，往大门口飘过去，发出敲门声。

　　“谁啊？”屋子里传来一个人声，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霹雳乓啷一阵声音。

　　柳清酌站在门外把发带束起下面的头发，又敲两下说：“主人家在否？”

　　嗯？又是他。

　　柳清酌试图喊一句：“许如水？”最后一个字刚出声，所有的东西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全都消失了。

　　“迷魂汤快来喝，保证回魂到人间。”小鬼嘴里叽里咕噜，听了半天，柳清酌只听到这么一句话。

　　石碑上三个字：望、乡、台。

　　我是受到望乡台的影响吗？许如水在我的小院子里，怎么我心底里一直在重现那里?

　　就在柳清酌充满疑惑之时，前方的亮光引起到她的注意。

　　酆都城内

　　“姑娘，别往前走了，前面就要进入十殿啦，阎王爷要是一个不高兴就惨了。我听说刚刚一个恶鬼挣脱鬼差的锁链跑了，唉，这上面都已经改朝换代许多年，阎王爷也不知道找靠谱的铁匠......”老妇人嘴里嘟囔手上的拐杖边往柳清酌那里去。

　　这人死时应当约莫四十岁左右，脚步虚浮面部苍白，生前肯定遭受大病一场，柳清酌心道。

　　然而就在那妇人伸手去扯柳清酌的袖子时却时落了空。

　　那妇人一脸慌张霎时就要跪下，刚弯下腰就被柳清酌单手扶住，那妇人练练道：“小的眼皮子浅竟然不识大人，言语之中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柳清酌感受到从妇人身上的害怕，试图扯出一抹笑，只不过那妇人看见这抹笑之后三下两步的跑了。

　　嗯？跑了，这人好生奇怪，我是什么很可怕的神吗？柳清酌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再往前追去。

　　自从柳清酌走过酆都城门，火团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有些失去方向，可是直觉又告诉她往前走所有的一切就会被揭秘。

　　“我劝你还是别往前走了，回去老老实实做你的司命使比较好。”胜遇有些面色不善，手里紧紧握住折扇。

　　......

　　柳清酌的发带被风吹起来，转过身面对胜遇。

　　“这是我醒过来第一次来地府，可是我感觉我好像曾经无数次来过这里。”柳清酌的心口微微犯疼，每经过一个大殿这种疼就会加倍，更让她奇怪的是似乎没人阻止自己到处乱走大殿的行为。

　　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是那么莫名其妙先是在胜遇的记忆中看到自己之后又在李月榭的记忆中看到那个所谓的师父，来到地府之后又在望乡台看到那个男人。

　　“没想到如今地府对人员往来管束的这般不严谨，连地上的活物都能随便进来了。”柳清酌讥讽道。

　　胜遇不知道刚刚柳清酌经历什么让她的语气变得如此冲动甚至易怒，走上前想要把柳清酌拉出大殿外，也许是他们来的巧，三殿的审判并未开始。

　　只是刚出殿外，就路过一波被审判完毕，鬼差准备拉去地狱的恶鬼，鬼哭狼嚎程度让胜遇忍不住把折扇打开盖住眼睛。

　　“我是真害怕地府啊，想当年我天天半夜三更随你跑地府啊，即使这样那姓许的三魂七魄还是没能拉回来，惨的呦。”胜遇说着说着躲在扇子后面就开始哭泣，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下来。

　　柳清酌此刻真正的不耐烦了，抓住胜遇的手腕就要往前去说:"如果你的嘴里再吐不出一点我想知道的东西，现在我就把你扔进忘川河里面喂那些孤魂野鬼。"

　　听到这，胜遇拿的折扇恐吓似的要往柳清酌的手上敲去嘴里还大声嚷嚷说：“救命啊，人间的神罔顾他人之命大闹地府，这...”

　　原本要经过审判的和没经过审判的小鬼们纷纷朝柳清酌这看过来，眼神中带着畏惧，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吸收柳清酌身上的神性的往柳清酌这飘过来，奈何全被柳清酌挡在三步之外。

　　两个人正在胶着之时，昏暗的殿面亮起幽蓝色火焰，随着火焰的聚集，十个大殿被笼罩在蓝色光下，一声声名字开始被传出来。

　　“殿外不得叨扰，诸位安静。”殿内功曹大声说道。

　　柳清酌放开胜遇的手腕看向三殿似乎还要说什么最终放弃了，也没搭理胜遇自顾自的往前走去，由大块地砖铺就而成的平面，明明被人踩在上面却是没有一点声音。

　　“别走了，即使你进入轮回记忆依然不会回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祖宗你就听我的吧。”胜遇哀求道。

　　柳清酌把发带扯下来变作一把剑架在胜遇的脖子上说："我刚进入酆都城规劝我的婆婆是你吧？"

　　剑走偏锋割下胜遇的一缕头发。

　　胜遇展开扇子想要接住头发，不知从哪飘来的风，兜兜转转头发还是掉在地上，直接被烧成灰。

　　闻到从地上传来的烧焦味，胜遇动了动鼻子说：“大人，您倒也不必对我这么狠吧。”

　　远处的鬼差三三两两朝奈何桥跑去，神色慌张，手上的锁链一直在抖动。

　　“哪里不对，发生什么事了？”柳清酌说道，顺手把旁边的鬼差拉住。

　　鬼差一看柳清酌手上也没拿符咒之类的估摸是哪家神仙来地府办事，不好得罪也就如实告知：“仙人，您有所不知那李水今日去凡间缉拿作恶的恶鬼，谁成想，跑了……”鬼差瞟几眼柳清酌之后又低下头接着说道：“难搞的是那恶鬼最迟明日就要送审，若是被上头知道……”鬼差多的也不敢再说。

　　“哎呦，这事可耽搁不得，这样，鬼差官爷您先去忙，我同这位大人就四处逛逛。”胜遇含笑道，手里不断抚摸折起的扇柄。

　　那鬼差听到此话连连告退，拿起锁链小跑过去奈何桥帮忙。

　　“无论任何人的前世今生，我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所有，为什么独独不清楚许如水的呢？”柳清酌的身影变得落寞，准备前往幽冥界，去找找记忆。

　　幽冥界中大多居住“身家清白”的魂魄，凡是有罪责的鬼大多被拉去十八层还债，轻一点的直接就去幽冥界生活，到点轮回进入畜生道潦草度日。

　　心有抱负的小鬼，经过层层考核成为基层员工，幸运点的成为押解官送亡灵穿越黄泉路前往轮回目的地，也可算上他们的功德。

　　不过这些对于柳清酌而言并不重要，她想要去轮回台，找回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