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程木枝

2、第 2 章 楼

　　楼外的压迫感如浓墨浸纸，瞬间裹得人喘不过气。浅褐色秽液在地面翻涌，邪灵尖啸着扑向面门，指尖雷令骤然炸出青蓝色电光，化鬼符化作流光，堪堪将前排邪灵笼进符阵。

　　太多了。

　　符纸的金光在密密麻麻的邪祟里，像风中摇曳的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我右脚轻点地面，背对着楼外疾掠而出。身后酒楼轰然炸开，凄厉嘶吼划破黑沉天幕，数不清的邪灵如蜂群般四散，每一只都裹着中阶邪灵特有的腐臭，闻之令人作呕。

　　“不能被邪秽沾身！”我心头发紧，刚要提气避开，转身瞬间却猛地顿住——瞳孔里赫然映出个女子身影：湿漉漉的长发贴在惨白如纸的脸上，暗紫色破衣滴着黑水，周身煞气重得几乎凝出实体，正死死盯着我。

　　是高阶冤魂！

　　我没敢多想，齿间用力咬破右手指腹，左手一扬，一排空白符纸悬空展开。血色符文在指尖翻飞，随着捏诀的动作骤然亮起刺目红光。“锁！”我断喝一声，五指猛地攥拳，血色符文瞬间化作锁链，死死缠住正要扑来的女魂。

　　太险了。

　　女魂发出刺耳尖啸，身子骤然蜷缩，下一秒，一股远超预料的黑气从她体内炸开。我下意识抬臂去挡，侧头紧闭双眼，强劲邪风刮得头发与衣袍猎猎作响，手臂上传来的灼痛感，几乎要将骨头都烧穿。

　　“妈妈！不要伤害朝朝姐姐！”稚嫩的呼喊突然传来。我心头一沉，只见立囡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朝着女魂的方向冲去。我迅速扯下发带，“去！”低喝间，发带裹着蓝色符文缠向立囡，顺势将她抱进左怀，轻点地面转身飞离，找了处相对安全的矮墙将她安顿好。

　　刚要起身去找女魂——这等高阶冤魂必须尽快制服，否则后患无穷——衣角却被轻轻拽住。立囡指尖带着漉水村特有的湿凉，仰着恬静的小脸看我，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姐姐，妈妈她……不是坏人。”

　　我心头一震，刚刚场面太过紧张，没有听清立囡的话，原来这冤魂竟是她的母亲？刚要开口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炸裂声——是酒楼方向！转头望去，暗紫色煞气正冲天而起，像活过来的浓雾顺着风往这边飘，腰间无心铃骤然炸响，铃身烫得几乎要嵌进肉里，这是煞气逼近的征兆。

　　“听话，待在这里别乱动。”我蹲下身，摸了摸她头顶扎着缥碧色布条的小辫子，指尖触到布料洗得发毛的纹理，又软又糙。抬头时，暗紫色煞气已近在眼前，风里传来女魂压抑的呜咽，没了之前的凶戾，只剩无尽的痛苦，像在诉说着什么。

　　我将立囡往矮墙后护了护，转身道：“待在这里，姐姐去把妈妈带回来。”话音未落，已提着雷令诀冲向那团煞气。指尖化鬼符在风里猎猎作响，这一次，我握着的不只是驱邪的法器，还有一个孩子望向母亲时，满是期盼的眼神。

　　指尖化鬼符的红光在暗紫色煞气中愈发黯淡，我握着雷令诀的手不断发抖，掌心被符纸边缘割出细痕，血珠滴落在煞气里，瞬间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女魂的身影在黑气中若隐若现，那双空洞的眼窝突然亮起猩红，一股更强劲的煞气猛地向我袭来，我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抬手去挡，胸口像被巨石砸中，喉头一阵腥甜，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墙上，雷令诀也滋滋两声消散了。

　　“咳……”我捂着胸口咳出血沫，看着女魂一步步向我逼近，周身煞气几乎要将我裹住，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腰间的无心铃早已不响，只剩辟邪玉佩还在发烫，却连一点微光都透不出来我想起立囡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心里满是不甘。

　　真的要死在这吗？

　　就在女魂的黑气即将触到我眉心时，一道清冷的白光突然从斜后方射来，瞬间撕开了浓重的煞气。“以清灵为引，破万邪之障！”低沉的男声响起，只见个身着黑色道袍的男子捏着诀看着这边。

　　有救了。

　　女魂被白光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影瞬间淡了几分。那男子落在我身边，伸手将我扶起，指尖带着一丝清凉的灵力，缓缓注入我体内，缓解了我胸口的剧痛。他看着我，眉梢微挑，看不出眼神里的意味。

　　那男子指尖的清凉灵力顺着我的手腕往上走，胸口的闷痛竟消散了大半。他没多话，只是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矮墙后探头的立囡，又看向我，顺手将我抄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我不禁多了几分安心。

　　女魂被白光伤了元气，一时追不上来，只能在原地发出不甘的嘶吼，暗紫色煞气在她周身翻涌，却不敢再轻易靠近那男子周身的清光。立囡见我们过来，立刻跑上前抓住我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朝朝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摸了摸她的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衣摆上绣着暗纹，看着不像是寻常驱邪人，周身的灵力清冽又强劲，刚才那道白光，显然不是普通符箓能发出来的。

　　我们躲进一处废弃的柴房，男子才松开扶着我的手，从袖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两粒青色的药丸递给我：“服下，能压□□内残留的煞气。”我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清爽的气息瞬间在喉咙里散开，连带着之前咳血的腥味都淡了。

　　“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我拱手问道。他靠在柴房的木门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扣，眼神平静地扫过我和立囡：“权暮暮。我一直在漉水村里待着，看你进了酒楼，便跟着过来了。”

　　“你一直在村里？”我有些惊讶——这村里邪气这么重，寻常人根本待不住，更别说像他这样能随意出手伤了高阶冤魂的人。权暮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立囡身上，又补充道：“这村子的地脉邪祟不简单，那女魂虽是高阶冤魂，却只是被地脉煞气缠了身，没真正害过人。”立囡一直低着头，权暮暮伸手摸了摸立囡的头。

　　我里满是疑惑。想着的女魂，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外面都说立囡的妈妈被洪水冲走，没了消息，可她却以高阶冤魂的样子出现在这。而且权暮暮也很可疑，从她刚刚的表现来看，他是“太阳”，我曾在村里的古书上看过“太阳”。。。，他一个“太阳”，怎么会恰好出现在漉水村？又为什么对这里的情况如此熟悉？想着这些，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突然，权暮暮走了进来，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似乎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权暮暮问道。我并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权暮暮笑了笑，说道：“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信上说漉水村有难，让我前来相助。至于其他的，我现在也不好说太多。”我还是不太相信他的话，就在这时，立囡凑了过来，她看着权暮暮，眼中充满了信任：“朝朝姐姐，权暮暮哥哥是好人，他一定会帮我们救妈妈的！”我看着单纯的立囡，心里有些动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权暮暮。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权暮暮，突然，权暮暮脸色一变，猛地冲向门外。我赶忙抱着立囡跟出去，只见原本被压制的女魂周身煞气再次暴涨，而且这一次，她的双眼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之前被压制下去的邪气此刻疯狂涌出。

　　女魂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音在整个村子上空回荡。权暮暮低声喝道：“不好，她好像要彻底失控了！”可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大片乌云毫无预兆地聚拢，将整个漉水村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我低头看向怀中的立囡，发现立囡脖子上原本用来辟邪的玉佩，此刻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纹。而那女魂在黑暗中发出的笑声越来越阴森，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听到一个低沉、诡异的声音在说着：“谁也别想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权暮暮突然大喊：“快带立囡走，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我刚要开口询问，权暮暮却猛地转身，朝着女魂冲了过去。我抱着立囡拼命往村外跑，可身后的黑暗却如潮水般迅速蔓延，仿佛有生命一般紧追不舍。

　　在即将跑出村子的瞬间，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权暮暮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而那女魂的轮廓逐渐变大，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林昭昭清楚地看到女魂身后竟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可还没等我看清，眼前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