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必然和不可能之间，他选择了第三条路》蔺九尘

12、四只手的吉姆 第十二

　　第十二章四只手的吉姆

　　林舟没理会他的态度，平静的说：“来一杯你们这最受欢迎的饮品，再加一份特色餐点。”

　　吉姆的四只眼睛——

　　准确说是两个主眼和两个位于太阳穴的副眼，都瞪大了，同时转向林舟，瞳孔里倒映出这个衣着普通、肩上还带着血迹的人类。

　　“最受欢迎？”主眼眯起，“‘星空幻饮’120币，‘紫弦星盛宴’200币。你确定？”

　　林舟没说话，直接调出支付界面，在服务生胸前的扫描器上划过。滴声响起，余额显示扣除400逻辑币。

　　“剩下的，不用找了。”

　　吉姆的脸像翻书一样快，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两张嘴同时咧开，露出不同排列的牙齿——

　　上面那张嘴是细密的针状齿，下面则是用来研磨的板齿。

　　四只手同时动起来：两只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擦拭本就干净的桌面，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

　　第三只手递上烫金的活皮菜单；

　　第四只手已经殷勤地拉开椅子，木质椅腿在地板上刮出谄媚的声响。

　　“尊贵的客人！您请坐！立刻为您准备！”

　　吉姆的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今早刚到的虚空鱼子酱，产自三百光年外的星云养殖场，您一定得尝尝！”

　　宇宙网络和地球上的弹幕又是一阵哄笑和调侃。

　　（地球）：“这服务生态度太差了吧！”

　　（幽影族）：“哈哈，四臂吉姆还是这么势利眼！”

　　（地球）：“看不起谁呢！”

　　林舟在角落坐下，背靠温热的活体墙壁。

　　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门口、吧台和后厨通道。

　　他刚坐好，酒馆的门就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恰好淹没在酒馆的嘈杂里。

　　但林舟还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是那个蓝发少年。

　　少年站在门口，深海般的眼眸冷淡地扫过喧闹的酒馆，目光最终准确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舟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人群，在林舟对面的椅子前停下，手指搭上椅背——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整齐得不像是会用剑的手。

　　他拉开椅子，坐下。

　　宇宙网络的弹幕在这时飘过：

　　（地球）：“ 他看见他了！绝对看见了！”

　　（幽影族）：“命运的丝线开始编织了~”
　　（维度艺术家）：“构图完美，光影绝佳，这一幕值得收藏！”

　　林舟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陶瓷杯壁传来恒定的温热。

　　他借着这个动作压下心头那瞬间的悸动。

　　少年向急忙凑过来的吉姆流畅地点了一杯“星漩”，那是一种液体内部有银河般光点旋转的饮品。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你找到了这里。”

　　林舟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经过计算的弧度：

　　十五度，足够表达友善，又不至于显得讨好。

　　“原来你当时看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目中无人呢！”

　　这个少年身上的，那种极致的孤独和深不可测的感觉，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林舟就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瞳孔变化？

　　嘴角弧度？

　　呼吸频率？

　　任何细微的生理信号都能揭示这个神秘少年的真实状态。

　　“零。”少年简单地报上名字。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杯脚，轻轻晃动，看着杯中的“星河”流转，却没有喝。

　　“林舟。”林舟也报上自己名字。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零的腰间，那柄长剑不见了。

　　“你的剑呢？收起来了？”他直接问道。

　　零的目光仍停留在杯中的漩涡上，声音低沉：“有些东西，不在明处，反而更安全。”

　　林舟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散发着梦幻光泽的“星空幻饮”，意味深长地说：

　　“看来我运气不坏，恰好遇到了需要它‘在明处’的时候。”

　　零闻言，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杯子，浅浅啜饮了一口。

　　“林舟。”零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测试发音，“你的伤，处理得太粗糙。”

　　林舟的左肩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他包扎时特意调整了衣领，伤口应该完全被遮住了。

　　但零的视线落点精准得可怕——

　　正好落在伤口的位置，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视线的重量。

　　“临时处理。”林舟没有否认，“你有更好的建议？”

　　“生物胶带会在四小时后失效。”零放下杯子，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有三小时七分钟。”

　　林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信息，而是因为零说这话时的语气——

　　这个人到底观察了他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时的？

　　他正要开口，酒馆后方墙壁上的一个喇叭状器官突然膨胀，发出甜腻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各位客人请注意~前往悖论法庭的‘迷雾轮渡’将在十分时间单位后启航~请携带好您的‘凭证’，准时登船哦~嘻嘻~”

　　“凭证”两个字让酒馆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林舟的视线迅速扫过全场。

　　刚才还瘫在角落的几个影子站了起来——

　　一个硅基生物关节发出咔哒声，一个真菌聚合体抖落身上的孢子，一个液状生命体从容器里爬出重新凝聚成人形。

　　他们手腕上无一例外，都戴着一副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镣铐。

　　能量波动很弱，但林舟的悖论引擎能捕捉到那种特殊的频率：

　　抑制型的，专门针对逻辑熵运转。

　　这些都是犯人。被押往法庭的犯人。

　　林舟看向零。

　　零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时间细想。酒馆后方的小门突然被撞开，三个身影挤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星际商队制服，但气质迥异。

　　为首的是个壮汉，满脸络腮胡几乎遮住下半张脸，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一边走一边大笑着拍同伴的背，声音洪亮得能压过酒馆所有噪音：

　　“——所以说！那批货转手就是三倍利！老子早就说过，干这行靠的是胆量！”

　　“老卡你小点声……”

　　被他拍打的瘦高个踉跄了一步，腰间挂着的十几枚能量计量仪叮当作响。

　　这人眼睛一直盯着仪表盘，嘴里念念有词：“环境辐射值0.3伦琴，安全；生物场波动指数42，中等……老卡你体温又升高了，37.8度，建议休息……”

　　“休息个屁！”叫老卡的壮汉又一巴掌拍在瘦高个背上，“尺子你就是太怂！胖苏你说是不是？”

　　跟在最后的是个胖子，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

　　那汗跟擦不完似的，刚抹掉就又渗出来。

　　“是、是……老卡说得对……”他声音发虚，眼睛不停往门口瞟。

　　宇宙网络的弹幕立刻有人认出了他们，议论纷纷：

　　· （卡拉克星云赌徒）："哈！‘幸运老卡’！这混蛋上次害我输了两千币！”"

　　·（硅基联合体）："检测到三人携带高能量物品，危险等级：中等"

　　·（幽影族）："啊哈！有好戏看了！脏货三人组！他们肯定又吞了什么不该吞的~"

　　几乎就在弹幕飘过的同时，酒馆的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