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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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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湖水灌入口鼻,掉落只是一瞬间的事。江时露想把花捡回来,见花掉落的地方离台阶近,目测没有危险,便打蹲下身子撅起屁股。
习惯了二十多岁的身体,她忘记此时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撅屁股中心太稳,脑袋太重,人栽入湖水。
咕咕咕,她不会游泳,张口喝了好几口水,衣服吸饱水很是重,拽着她往湖底下拉。
透过水面,假山花草扭曲,她看到小红往此处跑来,但她离得太远,还没靠近江时露就被水波往湖中央荡。
鼻腔被水灌入呛得难受,她只能拉着扒拉手臂,身体往湖底下沉。
挣扎中,她看到季青箬又饶回来,在湖面上静静得看着她,往日沉静的面容扭曲害怕、诧异与纠结。
还愣着干什么,快喊人来救她呀。
救命啊,我的老姐。
这具身体难用,一点不听使唤,多喝两口水就想睡。
季青箬静静看着湖里挣扎的人,拇指扣在书上,指尖泛白。这个侵入她家的傻姑娘,为何那么幸福,若是没有她,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幸福。若是没有她就好了不是吗?
湖面上失去江时露的身影,只有一朵白色的月季在水中荡漾,水滴打在洁白的花瓣上,留下一点点黑色的淤泥。
若没有江时露就好了……
季青箬的指尖嵌进手心的伤处,疼痛扎入她的心,每次一呼吸都疼得颤抖。她为何会变得如此扭曲,她不想成为这种人,如果江时露在她面前死去的,往后每一个夜晚她都不得安睡。
她拖掉衣服扑入湖水中,拉着江时露往岸上托。
衣服洗了水很重,双脚乱蹬,往岸上游,偏偏身体不听话往下掉。
江时露突然乐了,季青箬忒实诚,不会游泳还往下跳,搞得两人都要溺水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好姐妹下辈子还和你混。
江时露在水中冲她一笑,嘴里噗出泡泡,咕噜咕噜咕噜。季青箬翻了个不文雅的白眼。
小红吓坏了,两个小姐双双掉入湖中,若是个三长两段,她可怎么向主子交代。
好在人来的快,湖水不深,不得多久就把两人就上来了。
季青箬被衣服包裹着,摸干脸上的水,听到小红呼喊声。“二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她推开身边关心的下人挤向江时露,刚才还在湖里作怪的人此时躺在小红的怀里睡着了一般。
小红拍打她的后背,大口大口的水才她嘴中涌出,江时露在湖里喝了不少。
小红的哭声中满是恐惧,手足无措。
季青箬推开她,拍打江时露的脸蛋,触碰到脸颊,她的手一滞缩回去。好凉,软软的,好似脱了灵魂的躯体,死寂一片,熟悉的恐惧感冷得她全身颤抖。
娘亲去世是也是这样,唤她听不见,身体慢慢被抽去温度,明明只剩下没有回应的躯壳。
她拍打江时露的脸,“醒醒……江时露……”
“江时露……快别睡了。”
“时儿……”
浓密的睫毛颤抖两下,江时露吐出一口水醒过来,往日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被湖水冲刷成明亮的镜子,倒影着她的脸。
她愣了,她在那双黝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满是泪痕。
她在担心江时露,怎么可能,她明明最讨厌她了。
江时露脸颊上有淡淡的小手印迹,她的手握白色月季送到她的面前,被捏瘪的花朵很寒碜,就像江时露现在,两个发际上还粘着水草,脸上湿哒哒的煞白。
即便这样,她还是冲她咧嘴一下,把花塞到她的手里。
季青箬:“……”
她下水就为了那多掉进湖里的月季。
真是个傻姑娘。
左手臂涨得发痛,扩展的经脉好似被多足虫爬过,江时露眼前的画面被意识拖拽着快进。
大大小小的丫鬟进进出出,江问雁日日夜夜为她盖被子喂药。她最喜欢往季青箬的院子眼前一片走马观灯,最后画面停在百草院。
庭院里的青石铺满,院子里放了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书籍在晒,院子里桃树开满粉色,风将花瓣送上书桌上,江时露孤身站在院门口抬步走入。
季青箬在屋里练字,她就趴在窗台上静静看着。
季青箬的字写得很好,工工整整的小楷,据江时露最近观察,她每次除了看书便是练字,小小年纪也不爱出去逛街聚会,连个闺中密友都没有,做什么事情都淡淡的。
这种性格最适合修炼,但对于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超出年龄的沉稳,显得沉默不合群。
江时露活了二十多个年头竟然还没八岁的小孩稳重,没有手机和网络就无聊。她在外面看累了就偷偷摸摸进去,坐在季青箬下首椅子上安静得发呆。
“那个傻子又来了。”竹心研磨小声对季青箬说。她是季青箬母亲的生前安排的丫鬟,念旧,所有对江时露抱有小敌意。
季青箬淡淡道:“竹心,祸从口出。”
竹心愤愤:“我就见不得大小姐受委屈,小姐为了救她,大病一场。脸也萧条了,若主母还健在的,必不会让大小姐受委屈的。 ”
季青箬:“这些事以后再不可说。”
江问雁待她很客气,明里暗里讨好,上回落水之事后,更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她屋里搬,亲女儿有的她一定不会少,江时露没有的她也有。
也许是她天生六亲缘浅,所以面对江文雁的讨好不为所动。
竹心叹气:“是”
江时露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书桌前一手按在宣纸上。生病了还不好好修养,练那么好想羞愧死谁啊。
笔尖的墨迹,低落在小小胖嘟嘟的手背上化开一朵花,晕染浅黄色衣袖上,江时露盯着手心蹙眉头。被墨水打湿,衣服该不好洗吧。
季青箬把毛笔搁在笔架上,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干,白色绣帕吸走黑色墨迹,食指勾开碍事的手继续写字。
江时露看着干干净净的手背惊叹。好布料,吸水性真好。感叹完后她有死性不改,把手按回在宣纸上。
字是写不了了,季青箬把笔放回去往外走。“收起来。”
她往外走,江时露就屁颠屁颠跟上去。
竹心:大小姐到底还是个孩子,耐不住寂寞。
季青箬绕过廊道回房间,江时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驱赶,就跨步进去挪到里屋的软榻上。
软榻上摆放了许多桂花糕点吃食,模样精致可爱,江时露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边吃还边张望。
屋里的布局和现在一样,书籍上摆放了不少的书籍名画,墙壁上还是那把琴。
季青箬净手后打开里屋的暗格,红木柜子自动打开,里面挂着一副女子画像。白衣飘飘,面容温柔漂亮,长得与季青箬极为相似,却与她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季青箬水中月,美丽又疏离,看不透摸不着,而她画中人冬季的太阳,温柔美丽。
江时露又不是真的傻,自然也猜出画中人是谁。她看了看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小小得叹了一口气,搁回桌上。
季青箬为画焚香,坐在软垫上敲木鱼念往生咒,丝毫不在屋里还有个外人。
小小一个人还学和尚念佛,江时露觉得季青箬的生活比寻常大家闺秀还无趣。主人家坐地上,她也不好意思坐那么高,屋里只有一个蒲团,她只好席地坐地上,听着木鱼声想着等下去玩什么游戏好。
大概一个时辰后,季青箬才结束,江时露艰难站起来。
哎呀呵,屁股痛嘿,和碧芳殿听课一样废屁股。
等了大半天,她终于想出了个好点子,拉着季青箬往外跑。
痴儿突然发疯,季青箬吓了一天,她挣扎,江时露却把她抓得紧紧的。她只好顺着她跟去看看。
厨房后院的鸡舍里最近孵出六只小鸡,蓬松的毛发手感摸着很柔软,更在母鸡后面叽叽叫煞是可爱。
江时露把人拎到院子里,稍稍用力把季青箬往前牵,示意她过去。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小孩子最喜欢看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公园里有人带着小猫小狗去散步,无意身后会跟一大圈小孩。
季青箬蹙眉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动静,江时露只好上前抓了一只放在她手里。
快去玩吧。她都二十五了,才不爱玩。
没有预想的笑容,季青箬身体快速后退,提着裙子,踮着脚跑出院子。
江时露:“……”
二十八岁受师弟师妹爱戴的清冷师姐,小时候怕小鸡。
江时露:“……”
嘿嘿,说出来谁信。
不多时季青箬又跑回来了,站在院外咬牙纠结看着江时露,揉着裙子,胸口起伏又大口吸了一口气,小跑进来拽着她的手腕往外拉。
回到院子,她才想起刚才失态了,又搓搓脸蛋端出平静神色。转身看到害自己失态的罪魁祸首在傻笑,她气鼓鼓瞪了她一眼。
拳头打在棉花上,瞪人对人不会有实质性伤害的,季青箬气恼伸手捏了捏圆嘟嘟暖绵绵的脸颊……用力又捏捏了。
手感真好。
江时露:“……”
季青箬不是讨厌她的吗?一定是的,否则不会捏这么重。
身体轻了,记忆在脑海里快速闪过,江时露的脑袋胀痛醒来,看到空中白色身影,手拿羽扇,神色凌厉。楚玉白驱动灵力,空中幻化出无数只剑羽穿透透明的桃木剑。
“飞羽破苍穹”
桃木剑化为明亮灿烂的烟花坠落,在星辰闪缩的空中好似无数个流星落入她的怀中,江时露的身体往地上坠落,后背受到重击,口中猩甜有浓浓的铁锈味,她张口吐出鲜血,朝空中的楚玉白竖起中指。
真是信了他的邪,楚玉白就不能早点来吗。小说里都是真的,主角总是在最后出场。她的公主抱待遇呢?
楚玉白欠她一个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