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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愿 第二次上香 ...

  •   裴浸雪目光沿她湿哒哒的眼睫往下,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方才在茶室中看她在庭院里折花品茗,笑时唇粉如樱,便在想若舔一口或许会尝到甜味儿。
      所以答应他。

      祝今照怔怔地看着裴浸雪,他玉面薄粉,正瞳色恍惚地盯着自己,朝她一寸寸靠近的喉结隔着薄皮轻滚。

      直到鼻尖相顶,她才回过神发现不对劲及时别过头。

      温凉的薄唇落在她的颈项上,惊得她身子一颤。

      “裴、裴……”祝今照磕磕绊绊地收缩脖颈,面颊泛粉,脑中一团乱。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浸雪不在意她的闪躲,微垂乌睫,颧骨嫣红地低声哄着她:“嗯,我在,别怕。”

      祝今照只听过他冷淡厌恶她,说她烦,从未听过他这般温柔哄人,心中没有半分涟漪只有惶恐。

      更让她害怕的是他握在腰间的手。

      她是个没出阁的女娘,经不住被男人这般亲昵,整个人都软在他的怀中红着脸喘气。

      “真好听。”

      他似乎很喜欢听,力道略大些,执着一处用劲儿。

      不要,不要,不行……
      祝今照妄图挣扎,无一例外被他仗着高大的身子、修长的大掌,将她擒得死死的。

      祝今照脸颊通红,心口涨满,终究是受不住地抖着求他。

      “求你,别这样,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先松开我好不好,我不行了。”

      她可怜得嗓子都在发抖,心中还想着不管会发生什么,先哄着他放开,再这般下去她恐怕难以承受。

      青年唇循在她的耳畔,吐息轻缓,“嗯……好。”

      握住的手松开,祝今照连掉在地上的杯子也来不及拾,从案上急急忙忙跳下来便夺门而出。

      身后被她挣脱的青年盯着她避之不及的背影,头微倾,缓缓握住尚有余温的掌心。

      被骗了啊。

      祝今照沿着无人的小路一路狂奔,连头也不敢回。

      待跑得喘不上气,她捂着狂跳的心口,靠在树下弯腰大口喘气时仍旧没有想明白。

      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那是裴浸雪吗?现在是她在做梦,还是他疯了。

      好痛。

      祝今照想牵起领口看肌肤有没有肿,低头却骇然惊见身后一道颀长的影子覆来。

      “卿卿。”

      祝今照僵硬抬起头,眼前忽地一阵雾白,隐约看见一道雪白的身影,身子便无力地往下倒。

      树荫中泄下的尘光落在青年颀长如秀山的身影上,他肆无忌惮盯着她晕去后残留的惊慌,清冷碧玉般的面容温柔得生寒。

      “打晕卿卿乃无奈之举,可你方答应过我,不可出尔反尔。”

      他只是特招的寒门学子,连见她一面都难,只能躲藏在暗处觊觎,极难得她一句承诺。

      所以既已答应他,就应当履行。

      故此举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卿卿会谅解他的鲁莽。

      裴浸雪抱起昏迷的少女,平静地环顾周遭,目光落在不远处隐蔽的桥下。

      桥下有几只狸花猫,他恍若未闻,将祝今照放在干净的石上,目光落在她不知从何处沾上灰尘的脸颊,很轻地顿住。

      很脏。

      他下意识想从身上寻干净的帕子,很快又垂下手,看了眼远处的池塘,回头道:“卿卿,稍等我片刻。”

      他转身朝旁边寻干净的水源,蹲下打湿白绸,打算先擦拭干净她的脸颊再履行约定。

      正当他的手浸进水中,发现清水中倒影模糊不清。

      他似乎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裴浸雪欲仔细打量,眼前忽地一晃,不到片刻便栽倒在旁边。

      ……

      不知过了多久,祝今照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裴世子。

      她捂着额头睁眼起身,见不远处的水池旁围着许多人,下意识蜷在桥下隐藏身形。

      她亲眼看见那些人从水中扶起裴浸雪,

      他耷拉着双手,发尾滴着水,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祝今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害怕被那些人发现她,误以为裴浸雪是她害的。

      看着他被人扶走后,她在满心惶恐中手忙脚乱地逃离了此处。

      彼时黄昏落幕,国子学道路的两边树上点着几盏黄暗暗的灯笼,朝着宿寝赶去的学子诧异发现都这个时辰了,竟有位女郎惨白着脸,急急忙忙地往大门赶去。

      自从宗景帝将太学改制为国子学后,朝廷每年都会特招每个州府中最有才学的学子。

      那些人距家较远,还有不少人出身寒门住不起房屋,故国子学里开设了住寝,但只有男寝。

      能入国子学读书的女郎全是官宦权臣之女,如祝今照这般出身的人近乎没有,所以她只能一直住在将军府上。

      这一路,祝今照仿佛身处在不真实的梦中,出了国子学,甚至没敢随将军府的仆役去坐殷无景的马车,战战兢兢地一路走回去。

      回到房中,她越想越害怕。

      虽然不知道裴浸雪怎么了,可今日发生的事等他回过神,她恐怕不能完整地离开国子学,不如趁现在早些逃走。

      她很快收拾好东西打算跑路,回头无意间瞥见满地香支。

      这些是她花光全部银钱买来的东西,不能丢。

      祝今照蹲下拾这些香打算塞进包裹里,忽然手一顿。

      这香叫什么来着?

      之前卖她香的那老道似乎说这是特殊的神香,只要用特定之人的随身物品燃香便能摄住对方魂魄,编造出一段从未发生过的经历,让对方生出幻觉,等对方醒来后只会将这段经历当成一场模糊不清的梦,不会察觉异常。

      她好像在道观里用了一支。

      当时在道观里编织的什么话?

      她说:从此以后裴浸雪爱而不得,只能当阴沟里的野狗、变态、疯子……

      方才他不就像是变态?

      他这般模样祝今照从未见过,不禁想他难道是……中香了?

      祝今照收拾东西的手停下,攥着香胡思乱想到底是她许的愿成真,还是只是意外?

      以她对裴浸雪的了解,此人的清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甚至此前嫌弃她也是真的,怎么可能会昏迷醒来后忽然大变样,对她说那种话,还做那等事?

      太奇怪了。
      如果真的是用香祈愿成真,她还要离开吗?

      回去她就要嫁给年长三十几的男人,她不甘心。

      来鄢都,进国子学是她好不容易争来的一切,她舍不得。

      万一、万一他忽然大变是中香了呢?

      嫁给年长三十几,半只脚入土的老男人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好?况且她还没找到阿姐。

      左右不过都不是好结果,祝今照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不甘心此生守着老男人如行尸走肉般度过余生。

      可她又想起上次发生的事,从骨子里害怕裴浸雪,畏惧再因他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到底应该怎么办?
      祝今照攥着香,怀着既难过、害怕又忐忑的心情蜷在地上默默流泪。

      夜里她梦见自己卑微地跪在地上,难堪地承受裴浸雪的厌恶。

      第二日清晨,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让来请她的仆役带话,说自己病了,今日不去国子学。

      这是她自入国子学以来唯一一次告病假,以前为了岁试后评选的那几十两银子,她来月信痛得走路都难,也不曾告过一次假,如今她不敢去。

      她怕遇上裴浸雪,怕他不是中香,怕他误会她死性不改。

      -

      一早从宫中回来的殷清枝得知祝今照病了,赶过来看她。

      殷清枝坐在她身边,用手探了探祝今照的额头,再瞧她泛红的脸庞,担忧道:“怎么生病了?”

      祝今照脸色发白地对她摇头:“之前吹了寒风,可能感染了风寒。”

      一听是风寒,殷清枝身边的侍女忙不迭开口:“祝娘子前日一整夜未归,不知是在哪儿受了寒风,郡主,您身体不好,先不要和祝娘子对面而坐,小心感染风寒。”

      殷清枝身体弱,寻常吹吹风都会有头疼脑热,跟在身边的侍女自幼跟在她身边,万事以她为重乃常态,可那侍女却当着她的面这般说。

      虽然祝今照之所以生病是因为被吓的,与前日崔盈盈将她骗上山整夜未归无干系,但这侍女明知实情却说这种话,有些伤到她了。

      殷清枝看了眼身边的侍女:“秀秀,我身子没这般弱,今照以前都不曾嫌弃我病,我怎能弃她不顾?”

      “况且……”殷清枝颦眉,声调微淡:“今照一夜未归,竟然没有去找她,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奴……”那侍女脸色一变,慌张跪地望向榻上的祝今照。

      以往这个时候祝今照会秉着不得罪人会开口说情,可她实在讨厌那番不客气的话,便兀自垂着眼帘装虚弱。

      “下去。”

      殷清枝打发走那侍女,美眸含着怜惜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少女,“今照,没事的,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我正好碰上兄长,已经让他去请大夫了,一会兄长就要过来。”

      什么殷无景要来!

      听见这句话,祝今照想从榻上坐起来,刚起身便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殷清枝面露喜色道:“应该是兄长带大夫来了。”

      说罢,她没发现祝今照惨白的脸色,莲步小跑去打开门。

      在门没打开之前,祝今照还有侥幸心,此地是女子闺阁,殷无景是男子应该不会进来。

      当门打开刹那,她看见披着晨光的俊美少年从外面阔步而入。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清枝,我不知你如此体弱多病,待在这病屋作甚。”

      殷无景是冷着脸进来的,他本就生得凌厉深邃,平日里哪怕似笑非笑都会给人带来难以靠近的压迫感,现在冷着脸,殷清枝也被吓着了。

      虽然她与兄长是同一日一前一后出生的双生子,她却生来比兄长体弱,受不得半点风寒。

      方才她只想着祝今照病了,只想着她的病,忘了兄长一向厌恶她与祝今照交好,也讨厌祝今照,现在兄长定然生气了。

      “兄长。”殷清枝期期艾艾地望着兄长。

      殷无景的确生气,尤其是昨日他在国子学外的巷道等祝今照几个时辰也不见人,因知她每日都会在书阁,还派人去问。

      谁知下人回来告知人今日没去书阁,早就离开国子学了。

      他等到天黑才回去,本就满腹恼意,若非是夜黑了进入女子房中不合适,他昨夜就该来的。

      一夜醒来,他的气本就压着,所以瞧见殷清枝带病还待在这间屋子里,心中自然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气意。

      殷无景吩咐秀秀:“将郡主带回去。”

      “阿兄!”殷清枝不愿离开。

      殷无景忍着想揉额的冲动,心里没来由又有些烦。

      他烦殷清枝,总是黏着祝今照。

      到底是娇滴滴养大的胞妹,殷无景放慢声调:“先回去喝药,这里我替你看着。”

      殷清枝还以为兄长不让人照顾祝今照,闻言一时怔住。

      她兄长耐心不好,脾性亦如是,尤其是对祝今照。

      从她带祝今照回将军府,兄长便对其横眉冷对,她还从未见过兄长对一个女子态度这般差过,所以她一直以为兄长很厌恶祝今照,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出照看祝今照。

      兄长虽然脾性不好,但一旦答应的事不会有错。

      殷清枝自然愿意看见好友与兄长关系缓和,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刚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少女软弱地挽留,似乎很害怕与兄长独处。

      “……清枝。”

      别走,求求你别走。祝今照害怕单独与殷无景在一起,更怕裴浸雪说了什么,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殷清枝下意识改口,“阿兄,我还是想留在这里陪今照,你是男子不太方便在此地。”

      殷无景冷嗤,懒得与她废话:“主动回去喝药,或我让人绑你回去,我将大夫带走,留她自生自灭。”

      殷清枝知道他说话算话,最后无法,还是回头愧疚看着榻上祝今照:“今照,你先休息,我……等你好了再来看你。”

      祝今照眼中的光落下,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好受,反而有些幽怨。

      她知道自己自私,也知道殷无景发话,便是殷清枝也不太敢反驳。

      可殷清枝明明知道殷无景有多厌恶她,却连多坚持一句都没有,就像方才那侍女话里话外都是告她小状,最后连个责罚都没有,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呵斥。

      最后祝今照还是看着殷清枝和旁人走了。

      屋内只剩下大夫、她和殷无景两人。

      殷无景目光掠过榻上的少女似乎被他吓到,面色惨白地蜷缩在被褥里,颤巍巍地露出半张发白的脸,身子似乎也在里面发抖,来时的恼意无端散去。

      就这般怕他吗?可怜成这样。

      “给她看看。”他挥手,折身大刀阔斧地坐在窗边。

      大夫上前为祝今照诊脉,她敢都不敢和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不停突跳,犹恐他等下会说,他已经知道了,然后趁殷清枝不在而报复她。

      她忐忑地等大夫把完脉。

      大夫道:“无碍,应当是近日没有休息好,老夫给女郎开些安神的药,女郎吃后休息几日便好。”

      祝今照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白着脸点头,虚弱道:“多谢大夫,药多少钱,我先赊……”

      她身上没多少银钱了,只有昨日殷无景赏赐的一块玉,但还没来得及去当掉,想厚着脸皮向大夫赊账。

      话还没说完,闷声不响的殷无景嗤了声:“将军府上很缺你的钱吗?”

      祝今照想起来这是殷府的大夫,自有将军府给工钱。

      她嗫嚅了下发白的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大夫又嘱咐几声,收起药箱离开,而殷无景却没走。

      他在看她,眼神古怪。

      少女半张脸还在阔大的被褥里,只露出半张病容惨白的脸,发色不是纯黑的,而是染着点灰蒙蒙的,淡淡的鸦青色。

      殷无景无端想到‘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素净到极致反倒有种纯白的邪性。

      他越看眉越蹙得深。

      祝今照心虚,僵硬地与他对视,大气也不敢出。

      他怎么还没走,在看什么?

      祝今照脸越来越白,连身子也有些冰凉,目光紧紧盯着殷无景的嘴巴,怕他等下会说出什么掌管她生死的话。

      殷无景察觉她在看什么,抿了抿唇,眼中闪过恼意,语气不好地冷笑:“很好看吗?”

      祝今照赶紧点头:“不好看。”

      “……”

      殷无景脸色更不好,往常还能笑一笑,现在直接冷了脸:“连大夫都请不起,之前不是给你玉佩了,怎么不当了?”

      她以为殷无景是要来诘问,没想到他竟提起玉佩。

      她吓得倏然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惊恐。

      难道裴浸雪已经与他说了,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玉佩也不是什么值钱之物,省得旁人说将军府苛待你。”殷无景道。

      祝今照这回听懂了。

      原来殷无景觉得她当着大夫的面赊账丢了将军府的脸,而他也知道她一直在典当玉佩的事,不是裴浸雪说的。

      祝今照身上的寒意退去,垂着眼帘小声道:“小将军的玉佩很贵重,没舍得当。”

      早知道他允许当,她就不偷偷摸摸地找卖家,直接拿去当铺便是。

      她在心里想着去什么当铺,忽闻他用怪异的语气开口。

      “你舍不得?”

      祝今照还没蠢到当着他的面说舍得当掉玉佩,如常般讨好道:“小将军的赏赐,如此贵重,我自是舍不得典当。”

      她又不是蠢货,殷无景厌恶她,她若不从别处将他哄舒服,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而她的一番投诚举动,落入殷无景眼中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连他随手赏赐的东西都舍不得当。

      椅子移动的尖锐声响起,祝今照下意识紧绷身子,盯着他脸上的神情。

      少年耳廓泛红,神情古怪道:“我说过收好你的心思,别让我再提醒,若再有下次,休怪我……”

      话顿,他带着几分莫名的恼羞成怒拂袖离去。

      祝今照茫然看着他无端不悦、话说到一半就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收好什么心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祝今照终于能放心了。

      一夜过去裴浸雪还没来找她,或许真的没事。

      就算有,裴浸雪不想沾染她,也应该不会主动去说。

      祝今照起身从妆案上拿出写满内容、攒了厚厚一叠的小册子,熟练地翻到后半部分。

      这个册子上记了很多事。

      因为她无人倾诉,怕自己憋坏,所以每日都会在册子上记载很多事,其中包括对那些人的厌恶,还有对裴浸雪的一点……春心。

      她看完册子里记满的关于裴浸雪的春心相关内容,再看向匣子里那盒花大价钱买来一直舍不得用的香。

      早些年宗景帝曾有一段时日沉迷求长生、练仙术,那时的术士无论走到何处,凡为被官府认可之人,皆是座上宾,不可轻视、怠慢,身上都有朝廷颁发的玉牌。

      但是在宗景帝后来从士族手中夺回部分皇权后便遣散了宫中所养的道士,天下的术士一夕间回到原本地位。

      倘使他身上的玉牌不作假,定是有些本领。

      所以这惊幻香说不定真能有奇效,而她能用这些香,把他们全都踩在脚底下,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天骄好好尝尝她所受过的所有痛苦。

      祝今照攥着香的手微抖。

      这支香她不知真假,但无论真假她都想再试一试。

      偷偷爱慕他的那段时日,她每日都捡好多他不要的东西。

      那就……再试一次。

      祝今照盯着燃烧的香,轻声说:
      “无论我如何报复裴浸雪,他都不会反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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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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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