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天定姻缘 真让人不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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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洲的夜风里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涩气味。
像是灼烈的地火和太阳一起发力，终于在今年漫长的旱季将第七洲烤熟了，烧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燃烧，无形的岩浆泵出，流过第七洲的每一寸土地，流过这片土地上每个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一寸也不放过，凉爽的夜风也吹不散那股黏腻的热气。
郁柏缓缓换了个姿势，扶着墙支起上半身，盘腿靠墙坐直，慢吞吞的想：他其实还挺喜欢第七洲的氛围的，若要死在这里，其实也并不难接受。
怎么突然又想到要死了？
郁柏甩甩脑袋，将扰人的耳鸣和繁杂的思绪全都甩了出去。
他从琉歌那里得到的一丁点能量，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持续思考这么耗能的举动。
弥随音收剑入鞘的瞬间，剑身上的凤凰火尚未完全褪去，金红的光附着在剑鞘上，明灭不定，映得周围几丈内的草地忽明忽暗，宛如大地在夜里沉默而均匀的呼吸。
“凤凰帝师……”
只见弥随音正对面，袭明虎口被反震的力道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整个右手和右臂都以不正常的弧度轻微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前赤琉璃总督神情扭曲，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弥随音，扭头厉声斥道：“一群废物！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领地边缘的巡防狮族根本跟不上凤凰的速度，此时才匆匆赶来，一赶来就是袭明劈头盖脸的痛骂，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压着声音低声快速解释：“大人，凤凰神使可以调用空间权柄的力量，他一个传送，外层屏障根本对他没用……”
“凤凰帝师果然名不虚传。”
袭明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从容，却压不住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颤抖。
他站在一棵倒伏的枯树旁，郁柏好奇的从凤凰背后探出头，向袭明身后看去——赤面山魈背后，一道巨大的焦黑裂隙横亘在袭明和狮族之间，凤凰火缭绕裂隙之上，一时间竟让大部分狮族在后方徘徊着不敢上前。
若此时要杀袭明……郁柏冷冷的估算着成功率，很快，袭明的反应就给出了他现成的答案——
前赤琉璃总督没有再退，也不敢再向他们前进分毫，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凶兽，亮着獠牙，却不敢轻易扑上来。
“今日之事不过是误会一场……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误会？”郁柏绷不住了，从弥随音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拆台，阴阳怪气道：“你带人来围我的时候，可没说这是误会。”
袭明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神子殿下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仰慕神子威名，想请您来凝血珀一叙。”
“仰慕？”郁柏翻了个白眼，不依不饶：“仰慕到要杀我？那真是爱之深恨之切了。”
狮厉刚刚和袭明一起扑向郁柏，也一起挨了凤凰帝师一剑，他修为不如袭明，此时光是保持着站姿都勉强，金棕色的鬃毛被凤凰火烧焦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肉。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像风箱，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弥随音手中那柄尚未完全冷却的长剑，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丝丝缕缕恐惧和撤退的信号。
弥随音白金色的眼瞳里杀意森森，他站在那里，剑尖斜指地面，将郁柏挡在身后。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他鸦羽般的黑发，空气中残留的凤凰火余烬被风卷起，在他身侧旋出细碎的金红色光点。
袭明深吸一口气绷紧了全身肌肉，微微压低了身形——
弥随音定是为妖皇打先锋来了，赤面山魈心想，若想活命，只有率先出手抢占先机，殊死一搏了……
袭明的手指微微蜷缩，在掌心皮肉之上留下深刻的印痕。
袖中的魔器贴着他的小臂，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像一条蛰伏的蛇。他感受着那枚魔器中蕴藏的、属于魔尊魔气的力量——漆黑的，暴烈的，污浊而森冷，随时可以撕开这片天地。
——只要他催动它，魔渊裂隙就会张开，魔尊就会降临。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弥随音缓缓抬起剑尖。
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袖中的魔器几乎要被他催动——
剑尖停在了半空。
“你们若是能将云出岫的位置告诉我，我也可以放过你们。”弥随音像是对袭明刚刚在恐惧之下险些立刻召唤魔尊一事一无所知一般，思考片刻，真的开始与他们谈判：“尊上派我解决云出岫一事，我的敌人不是你们。”
袭明眼前一亮，他握紧袖中的魔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此时也顾不上计较凤凰此话的真假，匆匆给他报了个方位：“云出岫和龙岛龙族都在那里。”
眼看着狮厉被袭明搀扶着消失在夜色里，那些雌狮也紧随其后纷纷离去，郁柏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很珍惜这具身躯似的，尽量避免磕碰伤毁。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碎草和泥土，金剑早已收回腕间，重新化作那只金丝拧就的手镯。
神子的目光追着袭明消失的方向，紫银双色的眼瞳里透露出赤裸裸的疑惑：“明明能动手，为何不杀了他？”
他深深蹙眉，“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以姐姐对你的宠爱程度，你至少知道八成内幕。”
“不要动手就是琉歌的指令——他袖子里的那个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容纳了泣寒瘴的魔器。”
帝宫内紧急传递出来的消息琉歌已然知晓，弥随音是她的神使，能直接通过妖皇神座传递信息，于是他将自己知晓的和郁柏和盘托出：“人没到齐——琉歌没到，人皇也没到，现在逼他，就是把仙魔提前放出来。”
弥随音伸手扶起神子，简短总结道：“风弄堂正在追踪云出岫真正的祭坛位置，在毁了祭坛之前，不能将第七洲变成战场。”
“可以召唤魔尊的魔器……怎么做到的呢？”郁柏头痛，掐了掐眉心，“整个第七洲都古怪的要死，外面拢着的那一层屏障，居然能屏蔽我和琉歌之间的联系——若你不来，我还以为姐姐一直没找过我呢。”
“老天爷真是喜欢玩我。”他突然长叹一声，自嘲般笑了笑：“我才刚说过愿意燃烧自己，以一瞬留名青史……机会怎么来得这么快？”
月光下，郁柏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紫银双色的眼瞳里映着远处那片幽暗的天际线。
“陪我去看一次日出吧，凤凰帝师。”郁柏突然心血来潮似的提议说，“反正风弄堂还没找到祭坛的具体方位，不是吗？”
“跟我？”
弥随音一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我以为你会更想跟……”
琉歌……他紧急在识海呼唤道，我要不还是拒绝吧，任务为重……
琉歌刚露出了一点“嗯”的鼻音，郁柏就察觉到了他联系琉歌的意图，突然凑近半步，目光穿越弥随音的白金色眼瞳，直直的和他识海里的琉歌对上了频道：“姐姐。”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磨去棱角的琉璃珠，将所有的光都拢在里头，又一丝不漏地反射回去。
“姐姐。”他语调软软的央求道，“都最后了，就让我随心所欲一点嘛……”
弥随音默默移开了目光，收剑入鞘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可以倚仗的东西，居然让郁柏品出了一点无所适从的谨慎。
他对着这张和琉歌一模一样的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琉歌默许了，他也不多说什么，只问道：“去哪里看日出？”
郁柏抬起下巴，朝草原上最高最显眼的那棵树扬了扬。
那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树，枝干虬结，树冠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其实看日出最好爬到山顶去看，对吧？”神子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我听神庭里的侍卫们这样说过，不过第七洲东部全是平原，只能爬树代替了，也差不多嘛。”
上树对两人来说太容易了，不值一提。
郁柏跃上树冠最高处，他选了一根相对粗壮的枝干坐下，双腿悬空，望着即将旭日东升的东方，凤凰指尖的凤凰火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旧神像。
弥随音收拢双翼，落在另一根枝干上，和神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说你在给姐姐的武器想名字。”郁柏忽然开口。
弥随音一怔，随即点头：“对，琉歌跟我学弓箭。”
“作为妖界文化程度数一数二的文化人，”郁柏虽然在问琉歌的事情，听起来却好像并不在乎，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直接扯开了其他话题：“你顺便给我也想个谥号吧。”
弥随音下意识又想找琉歌，琉歌却不知道在忙什么，给联系切断了。
凤凰识海空空，只好端着一张风光霁月的脸，茫然回望口出暴言的神子：“你是神子，死亡是离你太过遥远的事情……为何需要谥号？”
“虽然我自请退位并抹去了一切功劳和痕迹，”郁柏却并不回答弥随音的问题，神子看起来还挺得意的，语气欢脱，闭眼仰头享受树顶凉爽的最后一阵夜风，让其吹散了地上黏腻的暖风。
“但等我死了，姐姐定要给我恢复名誉什么的以示哀荣，我要你给我想个谥号——姐姐会听你的。这种于大局无影响的细枝末节，她是没有时间在意的。”
“关键是，所有人都觉得肯定是姐姐来想我的谥号——我偏不要，那多没意思。”
他偏过头望向弥随音，连半分笑意也吝啬给他：“也算是你帮她分忧了。”
凤凰和神子的接触其实并不少——至少比神女多。
最开始他答应献骨，以凤凰涅槃之力助妖皇顺利从圣坛诞生后，他和神子其实见过几面，那时的神子是神庭选定的新一任妖皇，走哪里都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凤凰见过一次，觉得他比自己更像翼族，总让他想到囚于笼中的雀鸟，笼外之人摆弄一下他发出一点声音。后来，笼外之人连声音也不需要他发出了，于是鸟儿便一日赛一日的沉默下去。
上一世，他打心底里厌恶这种情形，反正妖皇已经诞生了，他和妖族的保证也已经完成，凤凰干脆收拾收拾回仙界闭关去了。
之后他再听到妖界的消息，就是暴君琉歌诛杀龙尊常妄，屠戮龙岛。
没想到自己一朝重生，回到了离开妖界的前一晚，他为了消化记忆弄清原委等事耽搁了一下，谁知正因如此，刚好赶上了第二天的融合仪式。
风吹过树冠，带起两人衣袂翻飞的声响。
“为什么？”他实在不解，又问了一遍。
郁柏望着东方，望着那片还浸在黑暗里的天际线，语气极冲：“因为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上，凤凰。”
弥随音垂放膝头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听懂了郁柏在说什么——
天定姻缘！
“弥随心放弃有天定姻缘的你，选择了那个人族时，你是什么心情？”
神子的笑容一瞬间像极了琉歌，暴怒时反而笑容愈发艳丽的琉歌——
“凤凰帝师，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他笑了一声。
“真让人不爽。”
这章重写了一下，感觉好快啊，马上都要把主线推完了，我也是写了小一百章的人了，好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天定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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