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孤身破局 各自为战 ...
-
螭龙墨色的身躯在血水间随着浪潮沉浮，生机逐渐湮灭，灰败的阴霾覆上纯黑的瞳孔，她死死攥着那串龙鳞吊坠，盯着妖皇，嘴唇翕张，却无力再发出声音。
“魔界三神使怎么都有那么多遗言要讲？”血雾掩映模糊下，妖皇的神情居然堪称明媚愉悦，“自己选择要站到黎狩那种东西身边，自食其果也活该吧。”
“悔不当初的肺腑之言，就留着下去讲给兰因听吧。”
妖皇一抬手，乌黑修长的踏歌行再次出现在她的手里，妖皇自上而下弯弓拉满，瞄准即将沉下去的螭龙，亲昵地笑着唤道：“随音。”
琉歌身后，横亘在血海上空的魔渊裂隙彻底湮灭，空间乱流和猛烈的罡风很快重新充斥了那方天地，将裂隙撕开的空缺尽数填补。
凤凰应声回身，抬手一甩，夹在他双指间的一根赤红凤羽顿时以极快的速度划破虚空向着妖皇而去，携着暴烈的一团火，直直撞上了踏歌行——
赤羽落在妖皇指尖成为箭羽，火焰拉长凝化为箭身，下一刻，妖皇双指一松，凤凰火箭直接洞穿了螭龙的眉心，刹那间将她即将被血海吞没的尸身点燃！
血雾刹那间蒸腾而起，窜上百米高空，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人皇和魔尊的视线。
与此同时，八千里雷云之外，人皇和魔尊谁都奈何不了对方，只好暂时双双停手。
铭榕虽有五界最强神族的帝君称号，手握审判、时间双权柄，但想斩杀一位神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还是和仙界同为上界的魔界魔尊。
铭榕确实可以杀黎狩，只要抽干大半人界地脉内蕴含的能量，付出重创人界的巨大代价推动审判权柄直接对其降下裁决，就可以保证黎狩真身神魂双双粉碎，死的不能再死……
但那样的话，人界灵气浓度就势必会断崖式下跌一大截，一下子消耗一半多人界储存的灵气，可能未来两千年内，人族的修士都飞升无望了。
黎狩心里也清楚，若人皇铁了心要杀他，自己在铭榕手里难逃一死，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他还可以效仿问情自爆魔核，把他逼急了打同归于尽的那一套，就算死，也能重创人皇妖皇。
两边僵持不下，谁都不敢贸然拼命。
琉歌虽然在处理云出岫，分神却时刻在注意着那半边战场，见此情景，只是冷笑了一下，并不意外。
“人皇帝君，”黎狩率先开了口，魔尊的声音压得极低，笑容却带着肆意的笃定，似乎已经料定了人皇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魔界和人界素无冤仇，你何必对我如此咄咄相逼呢？”
“无冤无仇？”铭榕也笑了起来，铁锈般粗糙深刻的杀意凝在他深渊似的灰瞳里，“我的迢迢死在你的手上，你跟我说素无冤仇？神无戏言，魔尊是将本尊在琼寰大会上说的话都当做随口胡诌了吗？”
琼寰会议上，铭榕发誓，若不让黎狩付出代价，他誓不为人皇。
“帝君在神位上的时间远比我久，应该清楚，就算你现在付出大代价杀了我，魔尊和魔界的联系不断，不管你们将我的神魂碾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回归魔界地脉，大不了就是昏睡的时间多一些。”
血瞳的魔尊置若罔闻，并不将人皇嘴里的恨意当一回事，或许在从魔界底层一路杀上来的魔尊看来，只有不够强的家伙，才会用爱恨为自己的实力不足找借口。
祝商序蹙了蹙眉，在心里暗自腹诽，想处理一位神族就是麻烦的要死。只是……烛九阴暗戳戳偏过头去打量人皇的神色，果然不出他所料，人皇的脸色极差，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烛九阴叹息一声收回了视线——他都能听出来，魔尊意有所指的在和问情做对比，人皇将问情死前留下的影像，记录、资料翻来覆去看了那么久，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神族和位面的联系何其紧密，就算在位面外神魂和真身都被碾为齑粉，碎裂的灵魂也会直接出现在地脉核心内，接受地脉源源不断的修补和重塑。
这个过程根本不需要神族控制，神族也根本不能控制。
但问情妖祖当时自爆妖丹便完全身陨，也就是因为这个机制。
妖界地脉底蕴浅薄，若她神魂不散，地脉便会强行抽调妖界的能量为她再塑真身——重塑妖皇真身所需的能量何其恐怖，妖界地脉根本受不起地脉枯竭的冲击，若妖界地脉断裂，便会在短时间内崩溃肢解，分散开来，随后大概率会受到相邻的人界地脉的吸引，重新回到人界地脉的怀抱——
毕竟只离开了二十年而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黎狩依然笑着，丝毫不惧人皇血淋淋赤裸裸的威胁，只继续补全自己的筹码：“人皇帝君现在杀不了我，我一不是梅若君那样的心魔成神，没有宿主牵制，二没有幼神分权削弱，三没有魔荆缠身——从头到尾，我所行所为都是为了魔界和魔族，天道罚不到我头上。”
说罢，他没有眼珠，充斥着血红色的瞳孔意有所指的向八千里雷海处偏了偏。
“帝君想杀我，我自然引颈就戮，但帝君是为了人界吗？”
祝商序护在人皇侧前方，千斤重的亢龙锏定海神针般横亘在人皇和魔尊之间。
黎狩眼不错珠的盯着人皇的表情，恨不得一寸寸敲碎他那双数万年如一日，冷若冰霜的银灰色雾瞳，从其中一寸寸抠出魔族熟悉的，可供他在此时突破和利用的七情六欲来。
“您谋深似海，晚辈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对自己，对人界都最好的解决方法，人皇帝君应该最是清楚。”
初登神位，年富力强的魔尊循循善诱道：“仙尊已死，仙界易主，晚山是规矩又聪明的孩子，她恪守正道，定会将仙界上下风气一清——没有了仙界帮衬，单一个我，能对有帝君您护佑的人界造成什么威胁呢？”
祝商序明白了，黎狩这是要人皇从这场混战里及时抽身止损，明哲保身，将战场留给妖皇魔尊的意思。
仙界易主，茶晚山手握规则权柄，而人皇手里掌握的那些魔族探子，并不足以支撑人皇对魔尊下死手进行报复。
若人皇一意孤行要为问情妖祖报仇，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出于私心，完全偏离了神族为人族和人界使用权柄的初衷，结结实实越过了天道对神族权柄的限制……祝商序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顺着黎狩的目光看向了八千里天谴雷海——到时候，挨劈的就不只是妖界的郁柏神子了。
烛九阴忍不住顺着黎狩的话往下细想。
黎狩说的是对的，现在抽身撤离对人皇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时机。
铭榕已经尽力帮妖皇拦住了魔尊，使得琉歌几人有时间处理掉梅若君，对于人妖两界的盟约来说，也算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人皇帝君忘记了么，妖界还握着从人界分割出去的四成地脉呢。”魔尊笑盈盈的诱着对面两人往下深思，“帝君想杀我，和将人族的利益最大化并不冲突，不是么？”
“与其咱俩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人皇尊上只需后退一步，放任我和妖皇殊死一搏两败俱伤就好了——那时候，我粉身碎骨，灵体重回魔界地脉，花费千年重塑神躯，魔界从此势微，再不成气候。妖界妖皇陨落，您完全可以趁此机会收回二十年前被问情剑分出去的四成地脉……”
黎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八千里天谴的轰鸣声或远或近的在几人耳畔嘈杂不休，震得祝商序心绪不宁。
只要在此时抽身，既不会因为越过权柄的界限被天道降下惩罚，又不用承担魔尊最后的殊死一搏的拼命，他想杀黎狩，完全可以等千年后，他神躯刚刚重塑，最是虚弱的时候！
那时候，说不定魔界也会孕育出和茶晚山、黎狩一样，与旧神争锋的幼神来。
时间能创造无数可能性，身为执掌时间权柄的神明，铭榕无疑是对此感受最深的。
说实话，祝商序被魔尊说动了。
烛九阴虽然依然手握亢龙锏横在两神之间，但犹疑之下，已经不再是浑身肌肉如拉满的弓弦般蓄势待发的姿态了。
铭榕倒是面色依然沉静，面如沉水地反问道：“若一切如魔尊所言，只要我此时后退一步，不仅可以吞并妖界拿回人界丢失的地脉，还能在千年后不费吹灰之力地为迢迢报仇？”
“对。”甜枣给完了，接下来该挥棒子了。黎狩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威胁，冲快要粉身碎骨化在八千里雷海里的郁柏方向偏了偏脑袋，“触怒天道的例子犹在眼前，帝君。”
“若你执意要和我死战，本尊也只好和你鱼死网破——帝君，茶晚山是轩辕琉歌一手推上去的仙尊，两人天然就是同盟，若你被天道降罚，重伤禁足，我又重伤濒危——到时候谁能在仙妖手里保证人魔两界的安全？”
“你是聪明人，你我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岂不是让妖皇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此战最初是你和梅若君想要吞并妖界，现在只差一步便可将野心落为现实，怎么，竟然愿意将妖界拱手相让？”人皇虽然不买黎狩的账，祝商序却听出了他语气的软化动摇。
烛九阴跟在人皇身边数万年，以他对铭榕的了解，铭榕若不动心，根本不会和对方浪费一点口舌。
魔通六欲，魔气更是由强烈的情绪催生的，魔尊掌控天下魔气，对细微的情绪变化更是敏感。
黎狩当即笑了，笑容是和梅若君一脉相承的温厚无奈，和煦得让人如沐春风：“晚辈自知实力不如帝君，也不想走到重塑真身的那一步，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其余什么都先放放吧。”
人皇来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血海传来皮肉被烈火炙烤的刺啦声，下一刻，百丈高的血雾从血池毒海里猛地窜起！
趁着黎狩注意力转移的一瞬间，祝商序见缝插针地和铭榕传音问道：“咱们还打不打？仙尊更替，仙界易主，铭榕，人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时若能和魔尊讲和，人界一千年的安宁不成问题。”
久等不到人皇的回话，祝商序蹙眉去看他的神情，却见人皇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愣原地，瞪大的雾灰色双眼直直望着血海方向——
祝商序心里顿时警铃大响，立刻顺着铭榕目光向那边看去！
空间权柄的下限高，属于那种不需要怎么研究，就能发挥出不俗实力的一类权柄，那因果权柄就是下限低，但上限高的吓人。
上一世，在琉歌没有能量投给因果的情况下，因果连预言都做不到，但琉歌从未因此放弃了对因果的研究和深挖。
时间回溯，固定锚点，砍断可能性提取能量的禁术，还有识海操控，诸如此类从因果延展出去的能力，都是琉歌上一世有理论支持却无能量实践的设想。
琉歌将全部因果权柄压缩进吞入腹中的螭龙内丹里，因果的能力之一就是回溯和推演，但回溯推演出来的可能性只有琉歌能看到，但是有了螭龙内丹，借助螭龙幻境，妖皇就能将因果回溯复现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了——
因为幻景的核心是因果权柄进行的时空复现，既不是投影也不是螭龙幻境，是将那个时间直接通过因果权柄从漫漫时间长河里提取出来，再次展现在人皇面前——它是真实的。
因此就算是人皇，第一时间想破局也无从下手，因为他勘破虚妄的手段对真实的因果并不起作用。
只要人皇第一时间没有破局，他就不可避免的会看到琉歌为他精心准备的大礼——
下一秒，几乎血墙一样浓郁的血雾之后，卷曲黑亮的长发忽然一闪而过！
“！”
烛九阴悚然而惊，下意识幻化出原型，一尾扫向周围混乱涌向他们的血雾！
“铭榕，别看，都是假的！”
情况因烛九阴的鲁莽变得更糟了，他一尾重重扫过，掀起的气浪荡开了些许血雾后，黑发高挑女子面前的遮挡……
烟尘坠落血海，一双指根和手掌缠着绷带的手轻轻划过面前残留的血雾，天地豁然一清。
黑发下，一双明媚含笑的浅紫色眼瞳直直望向铭榕。
“兄长，别来无恙啊。”
轩辕问情！
“疯子！疯子！！”烛九阴暴怒，猛一摆尾就要冲那个虚假的“问情”撞去！
人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留有几分意识，见烛九阴冲向问情，下意识一掌打在他身上，毫不留情的一掌将烛九阴掀飞数十丈远，差一点便要撞上八千里天谴雷海。
“哥哥何必多此一举，放他过来便好，”问情黑亮卷曲的长发在身后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更显得身姿高挑，说话间转了转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战意盎然，“我何时怕过他？”
“不是……”铭榕嘴唇翕张，不知是在和谁低语，“不是假的……迢迢、我的迢迢——你回来了？”
他语气放的极轻柔，瞳孔和指尖震颤的却极剧烈：“迢迢，过来，到我这里来，我们回苍梧山……”
问情，或者说，他记忆里的问情却笑了，凝结了空间权柄的宝珠被她拿在手里抛起再接住，发尾卷曲的弧度随着她动作一摆一摆，浅紫色的眼瞳微眯着，大大方方扫视了一圈周围，十足的少年意气，倜傥潇洒。
可她说出的话却不啻于往人皇刚刚沸腾的心上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哥哥，我恐怕回不去了。”
“为何！？”铭榕一刹那瞳孔紧缩，语气骤然急促起来，“不是幻境，不是投影，我不知因果权柄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但我面前的你就是真实的！为何不能跟我回去！？”
“若是提取复现的时间线，我可以让这段时间立刻就此凝结；若是回溯的时间，我也能想办法将这条时间线……”
“哥哥。”问情收起了笑容，铭榕的记忆里，他的幼妹，他的迢迢浅紫色的眼瞳总是明亮的，烈日灼明，但此时望向他的表情却是少见的哀愁，“哥哥，你不记得这一天了吗？”
——为了妖界的延续，每一位妖族都要物尽其用。
琉歌的理念冷酷也公平，这句话里的每一位不仅包括她自己，甚至也包括死去的妖祖先皇。
在问情的提醒下，人皇这才悚然回神望向四周，天谴的声音宛如被闷在了密闭的容器里，雷声震耳依旧，但不知为何，人皇只觉得渺远模糊，天忽然阴沉了下来，蔓延向他周身的血雾肉眼可见的少了，颜色也变得更深，变成了无限趋近于黑色的沉沉暗红……
就像……人皇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识海自动补全了他未敢继续细想的后半句话——就像魔尊魔气一样。
琉歌的冷酷和残忍令人皇不寒而栗，她竟是早有预谋，直接透过人皇雾灰色的双眼，将他拉回了问情死时那一天！
稍微修改了一下，这两天在忙面试，找工作好难QAQ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孤身破局
，还差 